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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和我结婚吧

江河寄余生 皖院李白 1222 2019-03-25 17:32:00

  周周正如沈方文所言,毕业以后的前途渺茫。同一届的博士和硕士生,即使找到了工作也是拿着微薄的薪水,陆陆续续转了行。

  九个月的OPT时间过去,周周依然没有找到工作,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在美国继续待下去了。

  她必须回国,回到中国,回到当年上飞机的时候,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这一次,周周比当初失去奖学金的时候绝望多了。可是她没有哭,开始收拾行李,办理各种手续,是自己太差劲,愿赌服输。

  临走的前一天,沈方文约她去他住的地方。几个月不见,有点尴尬,他把电脑连着电视,然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人坐一边,看了一场电影。

  沈方文选得电影,《阿飞正传》,他很少看文艺片,有这个时间他肯定宁愿多看几次案例分析。因为他觉得这种片子简直是在浪费人生。

  这唯一一次例外,真的浪费了他的一生。

  电视机的光线明明灭灭,沈方文一直盯着周周,她却一次都没有转过头看他。

  听到电影里张国荣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一生都在天上飞啊飞啊,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周周靠在墙上,觉得脸颊有热泪淌过。

  “你和我结婚吧。”沈方文说。

  周周猛地抬头看向沈方文,却看见他神色平静。她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方文在美国有固定的收入,他的职业受人尊重,如果和他结婚,便有身份留在美国,对自己找工作也很有帮助。

  以前移民潮的时候,便有许多人通过这样的交易获得身份。

  “沈老师,我欠你良多,当初的十万美元还没有还上,如今落魄至此,还要你用这样的方式帮我。”周周捂着脸,然后点头,“好。”

  那天的西雅图没有出太阳,青灰色的天,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锋刮过。

  这或许是周周和沈方文这一生中最接近爱情的一次。

  但再接近也不是真的。

  第二天,周周和沈方文结婚了。他请她在米其林共进晚餐,周周坚持要埋单,因为他帮了自己。

  沈方文打开手机查黄历,这天是个大吉,宜嫁娶。

  结婚以后虽然他们的生活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依然分开生活,各做各的事,但是多亏了这场婚姻,周周终于找到了工作。

  沈方文坚持一切都亲力亲为,因为他知道,这辈子也只有这一次。

  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天她会真的爱上自己。

  很多时候我们对爱情一无所知,可依然相信,爱情是一生所能遭遇的最美好的事。

  周周再也没有提起过程江河。

  这些年里,孤注一掷,飞蛾扑火的永远不止一个人。就算是一场交易,周周也面面俱到,表现得很温柔,温柔得近乎残忍。

  是啊,转眼间,周周已经二十九岁了。

  将近而立之年,经受至亲至爱离去之痛,依然能坐在落地窗前看书,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个天使,所以啊她的人生也肯定不是仅仅这么简单。

  天地间,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唯有沈方文愿意抱她,愿意为了她放弃,愿意为了她离开和重生。

  她入睡的时候,想起自己上半生的好事,除了父母以外,似乎就这么一个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人。

  她闭上眼睛,看见一只鸟,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拍打着翅膀,向着蔚蓝色的大海的尽头飞去。

  不停地飞啊飞啊,越来越远。

  沉甸甸的天空之下,不见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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