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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疑窦

菲常耐侃 芊戴 4069 2018-12-07 06:57:17

  段缨宁老师端详着玉面星眸、俊秀卓然的阚侃,暗自感叹高菲能结交到这样的朋友实为她的幸运,可我该不该道出那些陈年旧事,扰乱他们两人的亲密关系呢?

  阚侃大概猜到她的疑虑,于是坚定地拉起高菲的手。

  “段老师,高菲和我不只是情侣而已,更是彼此深深信任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我都将执着地站在高菲身边,直到查明真相,还她一个公道。我想,这也是您作为老师最希望见到的结果,不是吗?”

  这下轮到段老师瞠目结舌了。的确,她也曾在课堂上教导学生“谣言止于智者”,但凡事皆是知易行难,作为老师的自己可曾完全做到?或许,高菲确实冤枉也未可知。可谁又能查明五年前的真相,再说,那种私密除了当事人之外,又能从何查起呢?

  段老师垂下眼帘,半晌无言。男孩乖巧地晃了晃妈妈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妈妈,我们是该回家了吧?”

  在阚侃坚定到近乎执拗的注视中,在幼子克制却又无奈的催促下,段老师反复权衡之后,终于以喑哑的声音丢下一句英文,带着儿子头也不回地朝校门疾步走去。

  老师低喃道出的那句英文在高菲听来无异于平地惊雷,她顿觉眼前一黑,踉跄着险些跌倒。阚侃虽然心痛如绞,难掩震惊之情,却仍及时扯住了她的手臂。她从不愿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人心,可事到如今,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是大错而特错了。

  “高菲,你看着我的眼睛,”阚侃稍用力扳过她的双肩,“我只要你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高菲双目落寞失神,苍白的薄唇微微颤动,气若游丝地嗫嚅道:“如果我说不是,你真会相信我吗?”

  面对高菲眼底潮润的莹莹泪光,阚侃表情复杂地捏了捏她的双肩,继而郑重颔首。

  “我相信你。”

  高菲再也抑制不住,两行热泪夺眶涌出,扑簌簌地滚滚而下。虽然只有寥寥四字,在她看来却无异于莫大的支持与安慰。

  她深知阚侃向来言行合一,也清楚他说出这话的分量。与此同时,段老师如指控般的言语已然沉入她心底,好似烫红的烙铁般灼烧着,又像溃烂的脓疮越陷越深,几乎将她彻底洞穿,痛到无法呼吸。然而,男友仍在满眼焦虑地急待答案,她只得深吸一口气,凭借对方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勉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高菲起誓般地正色回答:“我没有。我从没有过那种卑鄙龌龊的想法,更没有跟任何人上过床。”

  阚侃的长睫闪动数下,双手在她的肩上稍事停顿,慢慢垂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这句话的影响极其恶劣,简直令人发指。当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高菲感念于他眼中的无限悲悯,却只茫然地眨眨眼睛,随后迟疑道:“我……我不记得了。我的意思是,我完全不记得有过这种传闻。”

  阚侃的幽深墨瞳略微张大了些,细想之下又觉得合情合理。如果她的确保有那段痛苦的回忆,应该不会再轻易踏上这片伤心旧地,更不消说邀请自己同来了。

  “那么,会不会与你大学时的情形相似,是由于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使你暂时遗忘了呢?”

  高菲默然摇摇头,心中的无助感渐渐蔓延至全身,令她四肢无力,形同枯骨。

  原本此行只为故地重游,孰料竟会莫名其妙地牵扯出常轼来。这曾是她百般不愿对阚侃明言的一段陈年旧事,如今它却脱身于无比阴险恶毒的流言诽谤,猝然呈现于男友面前,令人措手不及。

  返程途中,高菲一上公交车就径自选了单人座,并未走向车后部空闲的双座。阚侃原本打算站在她身旁,但又一转念,发觉她之所以会有如此举动,想必是希望能独自静一静,于是便也由得她了。

  阚侃轻叹一声,经过时按了按她的右肩,随即坐到她身后的空位上,注视着她侧目望向窗外的寂寥侧颜。两站之后,慢慢地,她皎若秋月的腮边滑下一滴泪来,这副胜似芙蓉的琦颜玉貌曾深深地打动过常轼,也曾牢牢地吸引了康成,此时却令阚侃黯然神伤。

  阚侃本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琢磨段老师的那句话——高菲因觊觎常家的财产,于是勾引常轼上床,企图借怀孕来要挟他们。

  想来纯属捕风捉影、以讹传讹!阚侃以自己对女友的深刻了解,暗中替她鸣不平。如果她真是见钱眼开、惟利是图之辈,明明可以紧抓住廖氏集团的太子爷廖康成不放,又何必自己辛苦打工讨生活呢?

  暗中造谣生事者到底是谁?TA与高菲有何仇何怨,竟不惜使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中伤她,企图玷污她的清白,彻底毁掉她的名声?至于清白的名声……阚侃忽而心念稍动:我若要证实此事是否为谣传,原本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然而,以阚侃的清傲家风和对高菲的款款深情,如何启齿对她提出那种近似荒诞无理的请求?又岂能让两人留待新婚的金风玉露沦为对她清白之身的排疑求证?阚侃无奈摇头之际,向窗外随意一瞥,倏然滑过眼帘的店名却令他蓦然回首。

  常福珠宝第三分店。常福珠宝?!莫非这就是……

  阚侃赶忙转眸瞧向高菲,她对沿途的繁华街景似乎熟视无睹,只面无表情地凝望着车窗上的某个定点:一只虚弱的小虫无助地扑扇着翅膀,隆冬时节对它而言已成难熬的宿命。或许在高菲心中,也正经历着痛苦无助的煎熬吧……

  阚侃虽替她难过,却心思飞转:从常氏珠宝经营发展的规模来看,应该正处于上升发展期,照理说最需要人手来帮衬。而常轼毕业后即进入JT集团,似乎并未参与家族经营,其中究竟有无内情?这会与有关高菲的传言有何牵连吗?

  公交车到站时,前门处有个六旬左右的老妇戴着墨镜,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手牵一条身着红色马甲的拉布拉多,步态微跛地上了车。

  司机愣了一下神,随即大声道:“哎哎,这狗不能上车!”

  老妇尴尬地笑了笑,“师傅,我眼睛看不见,这是我的导盲犬,也就是我的眼睛啊。”

  “那也不行!”司机师傅使劲摆摆手,恍然记起对方可能没瞧见,于是又拔高了声调,“我说不行,你们还是下车吧。”

  旁边的乘客们开始窃窃私议,有个年轻男子不禁发出声援:“老太太也不容易,就让人家一回吧!”

  “那要是公司罚我钱,谁替我出啊?”司机不屑地甩出一句。

  眼前的突发事件终于将高菲从白日噩梦中唤醒。她镇静自若地走向前门,神情严肃却不失礼貌。

  “师傅,您大概不太了解情况。几年前,本市的《残疾人保障条例》已经写明导盲犬可以搭乘公交车。它们经过特殊训练,也配有专门标志,应该和普通的宠物狗区别对待。”她俯身指了指那条米白色拉布拉多身上的红背心,“喏,这上面就写着呢。”

  周围的几名乘客频频点头,紧跟着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她说得对啊。”

  司机有些无奈地挠挠头,朝满眼哀求的导盲犬挥挥手,顺阶而下地示意对它放行。有人赶忙起身为老太太让座,她谢过司机和让座的小伙子,又微笑着对高菲说:“姑娘,还要多谢你啦。”

  “您不用客气,”高菲莞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妇犹豫了一下,面现些许疑惑,“姑娘,我听你的声音有些耳熟。你是从市南一中毕业的吗?”

  隔着对方的墨镜,高菲努力辨认着面前的妇人,终于惊喜地脱口道:“您是……郑校长?”

  郑明理微笑颔首道:“看来,我的耳音还凑合,总算没听错。你就是高菲吧?”

  这下连阚侃都惊诧了,只听高菲奇道:“郑校长,您竟然还记得我?您又是怎么……”她及时收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郑明理扶扶墨镜,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想关心我。我这青光眼啊,虽说不是全盲,可惜治得太晚,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也因为这个提前一年办了退休。老伴走后,在国外工作的儿子怕我出门不安全,也担心我会寂寞,就为我买来Guitar,噢,就是它了。”郑明理伸手指了指,那只拉布拉多很懂事地凑近主人,温顺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

  高菲怅然地想起,郑老师还在校时就和蔼可亲,备受尊敬,甚至还曾奋不顾身地搭救过险些被卡车碾压的学生,并因此身负重伤,走路一直略有跛态。似她这般师德高尚的大好人,如今竟然遭逢厄运,怎能不令人扼腕慨叹命运之不公!

  这样想着,高菲对于自身的尴尬处境便看淡了许多。阚侃察言观色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我们闲来无事,不如一起送送老师吧。”

  虽然郑老师婉言推辞,终究还是拗不过两个年轻人的热切关怀。下车后,阚侃和高菲陪她回家途中,郑老师闻到了熟悉的清雅花香,慢慢停住脚步。

  “是经过街心花园了吧?”郑老师微笑道,“你们要是不急的话,就陪我一起走走吧。我记得,每年这里的梅花都很美。”

  徜徉于暗香浮动的梅林当中,老校长问起她与阚侃的事,高菲落落大方地道出彼此相知相爱的心路历程,其中不乏夸赞男友之处,她也讲得平实坦然。阚侃称心会意地微抿双唇,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

  说着说着,高菲慢慢抬起头来,细观那一树树凌寒的白梅,继而感到喉间一阵哽塞,心底却泛着和煦的春意。老师的眼睛已经看不到梅花,但心中不妨满溢花香。我虽然身陷流言的漩涡,亦仍可拥有自信与阳光。

  郑明理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高菲:“你为何这么了解导盲犬呢?”

  高菲莞尔答道:“上中学时,我观看了电影《导盲犬小Q》,被剧情深深地打动了。后来,我又查阅过一些关于导盲犬的资料,刚好看到咱们城市的相关规范中已添补了这一条,所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阚侃忽而开口道:“校长,能否请问您为什么对高菲记忆犹新呢?”

  高菲蓦然扭头看向他。这也恰是她的疑惑之处,先前踌躇着不敢问,唯恐又与当年谣言作祟有关,但看校长对自己的温和态度却又不像。此刻,郑明理略感为难地转向高菲。

  “孩子,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方便我直说吗?”

  小时候?难道校长也知道我的病?高菲点头道:“我们俩无话不谈,您但说无妨。”

  郑明理会心一笑,仿佛陷入回忆般向阚侃娓娓道来:“高菲啊,她是个特别的孩子。我的一位朋友以前是她家的邻居,从她那里我得知高菲小时候治疗的情况,所以一直对她比较关注。”

  “校长……”高菲一时语塞,没想到毕业多年后,才意外获知有这样一位好老师始终在默默地关心自己。

  “后来她高考失利,无奈选择复读。我相信你有能力考好,为此特别介绍你父亲去找云志中学的刘校长,关照他让你在那里备考一年。”

  高菲近乎哽咽道:“校长,我以前都不知道……现在,我也不知该怎么感谢……”

  郑校长拍了拍她扶住自己的手,“没什么,你是我的学生,这也是我的分内事。”

  阚侃细想了想,随后态度恭谨、语气和缓地说:“校长,请恕我再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何不让她在一中本校复读呢?噢,还请您不要误会。我由衷地感激您对她的关怀照拂,问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郑明理的脸色阴晴不定之际,一阵微风掠起了花白的鬓发。她抬手将它重新别到耳后,轻抚着高菲的手背,语调幽幽地说道:“有的事情,还是让它随风飘散的好,又何必过于认真呢?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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