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代言情 古典架空 问君哪得笑春风

第二章 晋州风情事

问君哪得笑春风 早晚闯江湖 2729 2018-08-21 01:52:16

  “独坐窗前静如水,渐有波涛似海生。

  纵有千万更无语,寂寞诉与何人听?

  唉,寂寞诉与谁人听啊……”

  周文君伸完懒腰,而后把书直接盖在脸上,一只手耷拉在藤椅外面晃啊晃的,一声声的叹息不时从书底传来。

  “姑娘若是无聊奴婢可以陪您说说话。”宁儿放下手中的刺绣,抬头看主子,她已经对自家主子只会拿书当帕子盖脸的行为免疫了。这其实也不能怪君时,她生来一目十行,看书的速度堪比平常人翻书的速度,把书当帕子盖脸上的行为纯属是因为太阳太刺眼她又懒得找帕子挪地方,这美丽的误会正好省了她解释的口舌。

  “……”君时无语望青天,“这么天天在一起有什么好聊的。”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原希冀不过是个长了点的梦境,终究是可以醒过来的。然一天过完又一天,日日过得如此真实,周文君有时候甚至在想,前世今生前世今生,到底哪个才是她真实存在的世界。

  忘了是哪位大家说的,“比无聊更可怕的是你在制造无聊”。前些日子她新爹娘在的时候偶然被她发现了一个藏书阁,最初二老在的时候她只是偷偷摸摸让安儿偷几本出来读以慰藉寂寞。之所以用“偷偷摸摸”,是因为前身是一个傻了十年的傻子,这一夕之间不仅好了,还才高八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她怕会吓死人。当然这只是夸张了。但她也不想惹人怀疑,陡然的就认识字儿了,只怕周府人会多想。如今二老不在,她找了个理由便把窝挪到了藏书阁,开始光明正大地泡书阁了。半个多月下来,也把藏书阁的书看了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再从藏书阁搬出来,她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似乎只余肉体残留在这世间。看到的越多,她越是绝望。她原以为即便穿越,也该是在自己熟悉的某个历史时期,或者像在许多穿越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未来的哪一日她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但显然事实并不是这样,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藏书阁的资料虽然并不全面,但她也知道现在她所属的时代,是大楚,秦越,南邬三国鼎立的时期,地图所描摹的疆域也并非她所熟知的中国大陆,这里的一切陌生得可怕,周围的一切犹如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她的喉颈如同被扼住般无法呼吸。

  从藏书阁出来之后,周文君有些浑浑噩噩。安儿,宁儿还有奶娘庆妈妈每日里想尽办法逗乐周文君,害怕的心情在一天天的调整之后也渐渐消失,只是周文君心里仍旧空落落的,仿佛心脏的那个地方缺少了一块。

  宁儿默默地继续绣花,安儿欲言又止,看着主子盖在脸上的黄皮书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出声。周文君耷拉着的胳膊又一晃一晃的好一阵,突然她就坐起身,脸上的书啪地掉地上,安儿赶忙跑去捡。

  “我知道了,咱们逛街去!”

  走上大街才知时下民生,用“车如流水马如龙”来形容晋州的繁华毫不为过。在这个没有共通文化的时空,晋州的繁华却像张择端描绘的《清明上河图》一般,这一处勾栏玉砌,那一处亭台楼阁轩榭廊坊,数不清的粉砖红颜,看不尽的富贵繁华。

  如今正是酉时时分,周文君记得半个多月前的这个时候正是周父周母离开的时候,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挂念。家家户户屋檐高处飘出缕缕青烟,门口面容温和的妇人正在呼唤调皮的儿子归家,酒肆的小二正在路边上热情招呼来往的客人。这一切美得恍若一幅图,但眼前这古色古香的世界却无时无刻提醒着她物非人非的悲凉。

  周文君心有所思地走着,安儿宁儿安静地落后半步紧紧地跟着她。忽而前方冲出几人,为首一男扮女装的女子扯着另一位女子向着这边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身后突然砸来一块巨物,男扮女装的女子应声倒地,连带着身后拖着的女子也摔倒在地。后方追赶着他们的奴仆打扮的男人们趁机团团围住她二人,手握长棍恶狠狠地往她们身上招呼。落后于他们几步的脑大肠肥、身上挂满暴发户标志首饰的男人此时也追了上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挥舞着鞭子大叫:“让你跟着男人跑,臭婊子……缺男人是吧,醉香楼可都是男人……”

  从这几人出现,原本热闹的大街此时寂静无声,吆喝着客人的小商贩也大气不敢出,有人甚至躲回去关了门透过缝隙观看。

  周文君有丝感慨,冷漠真是深植在这片大陆,从古至今。眼见得这两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从八岁起深受党的教育二十年,周文君做不到对弱者漠然视之,刚想抬步往前走,宁儿赶忙伸手拽住她:“姑娘,您回去吧,出来已经是要瞒着老爷夫人的事儿了,您现在再惹祸上身,恐怕老爷夫人生气。”

  周文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大步向前迈去。

  脑大肠肥的男人此时刚吩咐侍卫把这二人拖回去,周文君即刻出声高喊:“且慢!”

  男人回头,仔细打量君时,见她一袭广袖襦裙穿得是个雅致高贵,心知是个有钱的主儿,随即憨着脸问:“这位姑娘,您有何事呀?”

  “这二人犯了什么错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这位姑娘您有所不知,这女子乃是前日他父亲卖给我们醉香楼的。我们也都理解这世间是没有女子甘愿进入这花柳巷的,刚进来闹一下脾气过了也就算了,可从来没有过敢出逃的。”说到后面更是狠狠地踹了一脚那男子装扮的女子,“都怪这个小白脸,害我这个累的。”

  周文君看着这男人的动作忍住想发飙的冲动,这样踹人会揣出人命的好伐!还有,这人是瞎了眼了吗?那个被他叫做小白脸的,虽然没胸,但看这长相这气质也能看出来是女的无疑。这就是周文君错怪了这男人了,古代男女有别泾渭分明,女扮男装或男扮女装之事是极被抵触的,众人从不曾见识,怎比得上见惯了雌雄莫辨的人的眼色。

  “既是买来的,那就有价可商。如今他们被你打成这样,捉了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还白费了医药费,不若这样,你转手卖与我如何?我初来贵地,身边也只有两位婢女这伺候的人少了有些不自在,正好你这一男一女给我当婢女侍卫。”无视死命在身后扯着自己袖子的宁儿,周文君落落大方地说道。

  “这个……”男人有些犹豫,吃不准眼前这富家千金是要做什么,寻常女子听说这等事便害怕地躲得远远的,生怕与这等人沾上关系毁了自己的名声。可她倒好,别说躲了居然还特地凑上来!“呵呵,这位姑娘,小的也只是一位小管事,做不得主,这样吧,您若真的这样想,不如随我们回去找花娘商量,若她同意了,正好您也可以顺便拿走她的卖身契,如何啊?”

  原以为听到要她亲去醉香楼她定会拒绝,不成想她居然直接就答了一个“好”,一丝犹豫也不带。

  “不过……”男人一喜,以为她要反悔,结果周文君冒出一句,“如今她二人半死不活,若再不救治,等我们商量好了归属她们怕是也活不了了,这样吧,我先让我婢女把她们带回去医治,我自己随你去醉香楼如何?”周文君大步往前,撇了那二人一眼,不等男人回答便说“就这么定了,你也别婆婆妈妈的,有事儿我给你担着。”

  男人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离去,自言自语道:“你给我担着?你倒是凭什么给我担着?居然有这样的女子,唉。”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走了。安、宁二人无奈,只得依照主子吩咐。宁儿抬手弯成一圈放嘴里吹出口哨,不一会一个黑衣男人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宁儿便对安儿道:“你先与韦达大哥把这二人送去雅苑,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我去找姑娘。”

  “好”。

  “姐儿好酒量!”醉香楼雅阁里一位身着紫纱深裙的女人豪气地抬起大坛子往面前两个大碗倒酒,酒溢碗外香飘满屋。素手把其中一个大碗往前面广袖襦裙的女子面前一推,后豪气万丈地拿起另一只大碗直灌。

  “花娘海量,休笑我班门弄斧。”扎着青云髻的女子两颊绯红,双眼奇亮,跟着口中的花娘豪迈抄起面前海碗倒入口中一饮而尽。然如此粗鲁不堪的动作让她做来却让人格外赏心悦目,行云流水,洒脱不羁。

  回到半个时辰前,周文君就这么抛下安、宁二人跟着那几个一看就是坏人的男人走了,心里有点责怪自己太冲动。到底不是现代文明社会,万一是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自己以前学的那三脚猫的防狼术可是不够看。不过幸好,华夏人民自古淳朴热情,却也没有发生她担忧的那些事儿。(这会说人好了吧,方才干嘛去了[白眼]。)

  醉香楼的老鸨是一位叫花娘的妇人,三十上下年纪,尽管在古代这样的年纪算是大的,但她风韵犹存,媚中带娇艳中带纯,又保养得当,反而比年轻的女人们更吸引人注意。

  花娘见阿富腆着一个圆圆的大肚子带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进来,那小姑娘还一派闲庭信步一点惧怕之意都无,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

  待阿富道明原因,花娘心里更是郁闷无比。这算什么,寻常人家买婢女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买,若是说路见不平,最多也是由底下人出面把人带回去了事,哪里有正经人家的女孩子跑来这种地方做好事的。这样想着,她看着周文君的眼光更带了层审视。

  其实这也不怪周文君,她只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她信奉众生平等,自然没有意识到“这地方”与“那地方”的区别,大概以为醉香楼这种地方最多像上辈子的夜总会,夜总会她倒没去过,但酒吧跟这个应该也是差不离的吧。而且进来也有好一阵子了,虽然被里面的姑娘围观,也看到几个男人搂着几位姑娘调情,但行为举止也不算多令人非礼勿视——她经常国外跑,见惯了动不动当街亲吻的情侣,这样看来,面前这些人的举动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肥得只剩下肉的男人一见了花娘就立刻过去站队,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周文君嗤之以鼻,又不是打架,人多了不起啊。

  花娘把她请入到了一个包间,房间看起来倒是清雅别致。周文君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出乎意料的花娘竟一点不为难地就同意了。

  “谢谢花娘,那小女子就此告辞了哈。”周文君福了个身。

  花娘与其交谈不过数句,见其毫无轻视之色,且言语大方光明磊落,心里不由得就喜欢上了面前的女孩子。有心再试探一下,就开口把她留了下来,“姐儿且慢,相逢即是缘分,我与姐儿一见如故,不知可否与您交个朋友。”

  花娘性格爽朗,不拘一格,周文君本就欣赏这类女子,听此一言更是欣喜,当下便应了。

  “既是朋友,花娘也不必叫的如此生分,只叫我阿文便好。”

  花娘从善如流:“阿文妹妹说的是,以后妹妹叫我徐姐吧,我原先叫徐珍珠,自打入了这楼里就改叫了花娘,但这楼里的老人也都知道我名字,妹妹若不嫌弃,叫我徐姐也显得亲切些。”

  “是,徐姐姐。”周文君笑靥如花,月牙弯弯的眼睛犹如一泓清泉,花娘这样看着,仿若那泓清泉就流入了自己的心底。

  花娘招了阿富过去吩咐了几句,阿富便离去,不一会就抬了几坛酒坛子过来。

  周文君心知何意,但理智告诉她不可随意行事,可惜抵挡不住花娘的热情,就跟着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然后便是天南地北地胡诌。

  ……

  不过稍慢了一些时间,宁儿一进来便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震惊不已。站在门口呆了半晌,里面喝酒的两人似乎还不曾看到她,她收拾一下心情便慢慢踱了进去。

  “姑娘……”

  “宁儿来,一起喝……”周文君冲着她举杯,摇摇晃晃,似有些醉了。绯红的面容似盛极开放的桃花,绝艳逼人。

  宁儿看着她便有些醉了,轻拢了下小主子,道“姑娘您醉了,咱回去吧,倘再待下去老爷夫人知道了会责怪的。”

  周文君撇撇嘴:“那好吧。”顺着宁儿的力道站了起来,看着对面也一样起身的花娘,周文君娇笑了一下,“徐姐姐,咱们来日再饮。”

  花娘哈哈一笑,爽利如男子:“好,只要阿文你来,花娘我绝对扫榻相迎!”

  出了醉香楼就见一红木轿子停在其间,周文君被宁儿扶上轿子便心安理得地睡死了,临闭眼前只冒出了个念头:果然当有钱人家的小姐真好,坐轿子也真好。

  花娘倚着对街的窗户看着周文君一行人离去,晃了晃手里的酒盅,仰头一饮而尽。雅间的门“吱呀”打开,随后又被关上,花娘也不曾回过头看。

  “真是有意思。”花娘伸出酒杯,玉指葱葱,桃红的指甲衬得手指更加白皙晶莹。

  来人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慢步跺至窗边,缓缓倒满了花娘手中的酒盅,后就着花娘的手也饮了一杯。“真是好酒,你倒也舍得。”声音里有些吃味。

  花娘眼皮微抬,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对着来人啐道:“这种醋你也吃,小心酸掉牙。”

  “你这几瓶女儿红我可是馋了许多年的,如今你为了别些个人拿出来了,你还不兴我吃些味?”男人的声音有些愤懑,恨恨地干脆连酒盅也不要了,直接就着酒壶狼饮一番。“真是好酒!”

  花娘无奈地摇摇头,“老小孩!”

  “这女娃子什么来历?要不要我帮你查一下?”男人喝完酒心情好了许多,打了个嗝问了一句。

  “晋州城这么点儿地方,大户人家也就那么几个,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的也就更少了,查什么!不过是王谢赵蒋这四大家,哦,还有一个周家。周家倒是比其他家还有可能养出这样的女孩儿,可惜周太傅这么个老好人养出来的女儿竟是个傻子。”说到这儿,花娘有些遗憾,甩了甩头,舍弃不好的情绪,温柔地看着身边的男人,笑了下,“你也不用担心,这孩子我看也是个不错的,即便是这几家的或者是上京来的,也不怕,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与我相交。”

  “真是傻瓜。”男人上前拥着花娘,爱怜地抚着她的秀发,眼里的怜惜之意愈加深重。

  花娘闭着眼睛安心地靠在男人身上——我只想过得任性些……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评论
评论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