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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险恶

命图册——清染卷 来而不往非 4944 2018-09-15 00:28:26

  季梦晗躺在床上心里又急又烦,翻来覆去就是睡不下。

  “师姐,你乱动伤口会崩开的。”一个弟子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季梦晗一举一动。

  季梦晗暗自叹气,老实躺平。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又作什么妖,腿上骨头被弄得“咯咯”作响。

  “师姐,这么用力腿会废掉的。”

  季梦晗咬咬牙,苦着一张脸,撒气般蒙住被子,却又动的幅度过大,疼的直哼哼。

  又过了一会儿,趴在床帮,一只胳膊耷拉到地上,“我想出去透透气。”

  “师父不会同意的。”

  “那为什么苏觉就可以?”季梦晗不平道。

  凭什么他苏觉一回来就可以乱跑,还抽空过来表示同情,本姑娘就要被裹成粽子不得下地?

  弟子摇摇头,“方才我出去换药汤的时候听姚师弟说少哲已经被领回去了。”

  “师父也被主哲叫过去了。”弟子又想了想道。

  怪不得醒过来的时候楼千没在身边。

  季梦晗心想苏觉看着也没什么事,不就是衣服破了,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还专门叫神医去看。

  铺张!

  扶额望天,把苏觉处境跟自己一比照,估摸着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苦笑,还真真患难与共。

  转念间又泪眼朦胧,自己和苏觉看似被管在笼中,可这不正是因为有人时刻挂念着吗?

  那······

  “钟庭溪伤到底怎么样?”季梦晗突然开口问。

  刚才问苏觉的时候他含糊其词,难道真的伤的很重。

  “钟掌事收服济世的时候受了不少剑伤,又在内力快要耗尽的情况下不设防多次下潜夜潭。

  附带着几番惊吓、悲喜交加,外创内忧,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的。师父说得好好养养。”

  弟子讲话平静,季梦晗却听的心里发麻,可叹自己不能感同身受。

  不知想到了哪,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苏觉也掉下去了,他修的有火诀,没事吗?”

  弟子皱起眉头,季梦晗偃旗息鼓缩到被子里,“没事吗?”

  “他没事。”楼千突然推开门进来,皮笑肉不笑道:

  “但是你有事。”

  “我,我没事了啊,伤的也不是很重······”声音越说越小,季梦晗整个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听劝告,不自量力,不成表率,不想后果。”楼千咬牙道,“说,该怎么罚?”

  季梦晗不敢看楼千,抛出目光向师妹求救。

  弟子垂下目光,端起桌上用过的碗筷儿,向楼千施礼道,“弟子先告辞。”

  季梦晗认命般拉开被子,忍者疼,跪在床上俯首磕头道,“弟子知错,百草卷抄完了,那······抄百兽卷吧。”

  “光抄书就能长记性?”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都伤成这样了,打又不能打。”

  梦低着头小声嘟囔,又被楼千听见。

  “你——”楼千气的拂袖,一个趔趄跌到凳子上。

  季梦晗本来心存侥幸,以为师父也就平常发点脾气,却没想到连楼千这种出了名的好性子都被气得失态,知道事情大发了,立刻赔笑道:“师父,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

  “弟子真知错了。”

  “不思悔改!”

  “改,必须改,现在就改。”说完立马老实跪好。

  “你说你要那两把破铁有什么用?这下见识了,上面是济世下面是夜潭,差点交代那吧!”楼千恨铁不成钢道。

  “没用,没用。”季梦晗立刻附和着摇头,“两把破铜烂铁而已,当然没有师父宝贝徒弟的性命重要。”

  腿上支撑不住,手借力撑着又接着道,“但是徒弟愚钝,当时只是想着那素冰花不是只有这寒泊玄铁才能完整采来。

  师父一直教导咱们医者仁心,这素冰花药用这么大,不定能救多少人呢。

  徒弟一合计,反正锁剑山是咱清染自个儿的,哪能真有什么要命的危险,脑子一时发蒙······这不就怂恿着那两个同去了。”

  “凡事不过脑子!”

  “梦晗日后定三思而后行。一切谨遵师长教诲,师父指东绝不看西。”

  “油嘴滑舌。”

  “梦晗改,都是跟钟庭溪学的,下次不带着他了。”

  季梦晗往前爬了两下,伸着头试探问:“师父不生气了?”

  楼千别过头,不让她看。

  季梦晗心想师父估计是不气了,换上愁容关切道:“那师父能不能跟我说说他们伤到底怎么样了,不然我心里没底。”

  ————————

  “他现在这个样子妄用晶玉会有影响吗?”秦悠坐在床侧给楼千帮手。

  苏觉在床上睡着,已经换好了新衣服,伤口也清理的干净。

  “有,浪费。”楼千一边施针一边没好气道,本来起死回生救人命的东西居然仅仅用来回血。

  不觉手上劲力加重,苏觉虽在睡梦中还是疼的眉心一拧,不过始终没醒过来。

  秦悠半掀眼睫看向楼千,“我在认真跟你说话。”

  楼千笑笑,还好那碗助眠汤分量够足,人疼醒就不好解释了。

  回答道:“就好比一个正常人想补身体,但是千年人参吃多了。”

  “上次他身上伤口多我才没敢让他连着泡药澡,这几天看着也没什么事,活蹦乱跳的。

  仗着自己恢复的快,去个锁剑山把内力消耗成这样!”秦悠看着苏觉,愠声责怪。

  “夜潭水源自素冰湖,本就有涤洗净化的效用,好在有一阵子没泡那毒澡了,不然两相遭遇,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楼千擦擦手,环臂倚在木质隔断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师徒。

  他越说秦悠眉头拧的就越紧,“小兔崽子,学会欺瞒我了。”

  “主哲这里何来欺瞒之说呢。”

  楼千笑眼略暗,低头看自己的掌纹。仿若自语,世间大事,鸡毛小事,整个“承仪”门的影哨那个敢不尽力,谁能欺瞒他?

  “庭溪也下去了,怎么样?”秦悠问。

  “外伤好医,心病难治。”楼千垂目接着说,“他修习的功法跟寒潭不相抵触,又有济世灵气护着倒是伤不在此。”

  “什么心病?”

  楼千耸耸肩,“我会医病,可不会猜心。”

  秦悠把苏觉被子掖好,沉声道,“仇家都死了他还放不下,旁人能有什么办法?”

  “天意弄人呐!”楼千摇头叹气,目光顺着照进来的太阳光亮移到苏觉身上,笑眼微弯,“郎平先短命,总有长寿的嘛。

  就算老一辈都死了,不是还有后生,冤冤相报,不绝不休,江湖不就是这个理。”

  秦悠晒笑道:“不能手刃仇人,倒是还可以斩草除根泄泄余愤。楼门主出的主意说不定真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呢。”

  楼千看秦悠面色不善,敛笑行礼道,“楼某失言。”

  秦悠也是被这仨人耗身心俱疲,倚在床帮上,阖目轻叹:“该还的都给他了还想怎么样?”

  垂下手,“江湖这么大,随他闹去。”

  楼千笑笑不语,收拾起来药具,指了指苏觉对秦悠道:“他自己待着没问题,您也回去休息会儿吧。”

  秦悠点点头,“一会儿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是。”

  两人出去,楼千在后把门轻阖。

  等到他们大概走远了,听不见脚步声,苏觉缓缓睁开眼望着屋顶。

  庭溪也下去了,怎么样?

  外伤好医,心病难治。

  什么心病?

  ————————

  “醒了,正好。”苏觉端着餐盘,推开门看见钟庭溪已经靠着床背坐起来发呆了。

  “来,吃点东西。”

  苏觉把餐盘放到一个小木桌上,钟庭溪把被子理开,苏觉又端着木桌放到床上,踢掉鞋子,自己也坐到床上去。

  “这饭是给兔子吃的吗?”钟庭溪望着碟子里的菜,拎着筷子迟迟不下。

  苏觉刚要盛粥,听见他话停下动作,“这是给我吃的,你连饭都没有。”

  钟庭溪黑着脸,加一筷放嘴里,咽下去。

  苏觉看他艰难下咽,递给他一碗汤顺着,“楼千专门交代的,我们身上有伤,不能进油腻。”

  “楼千公报私仇。”钟庭溪端着清汤寡水的碗,义愤填膺道。

  “两个大男人加一块儿都没保护住一个女孩子,让梦晗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不生气才怪呢。”苏觉咽了一口菜,揉揉眉心。

  “梦晗伤的很重?”钟庭溪慌忙问。

  苏觉叹口气,“我去看过,右腿折了。”

  钟庭溪听完愣了愣,咬着筷子自语道,“完了,完了,不但瞎又给瘸了,这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用得着你操心?”

  钟庭溪突然严肃脸色,一本正经道:“为人兄长,失责啊!”

  说罢,乐不可支,仰卧笑倒。

  苏觉看他大笑不止,托着头趴在小桌子上,把白面馒头往嘴里塞。

  情绪不定,喜怒无常,即悲即喜,看来楼千说的没错,他病的挺严重。

  钟庭溪自顾自笑了一会儿,随后望着床顶不语,枕头下抽出来卷宗,躺着开始琢磨。

  苏觉光啃着馒头也是索然无味,穿好鞋下来让人把饭送了出去。自个儿倒是饶有兴趣的在钟庭溪屋里打转。

  此时已近傍晚,太阳余晖从格扇洒进又被早春凉风送出。窗外残梅仍在,疏枝缀玉,坛上迎春初结,秀丽端庄。

  事事都和记忆里的一样,事事又和记忆力里的不一样。

  钟庭溪离开后留仙院门可罗雀,苏觉未曾踏足过半步,季梦晗用空院养了蛇,此后花草树木再无人照看,明镜清案也蒙积埃尘。

  苏觉目光在屋里游走,思绪却不知被困在哪里原地打转。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三年前还是三天前,还是留仙院经年未变?

  那主人变了吗?

  八面玲珑,声色犬马,败絮藏金玉还是道貌岸然?

  桌椅严雕琢,杯碗见方圆,屏上绘古今,格架置圣贤,岂废风月事,门泊天地宽。

  不知觉已移到了一把七星曜日剑旁,苏觉手指轻抚剑身。

  古剑质朴,锋芒敛藏。

  心性世故之人,却独钟严整之物?炎凉世态之眼,竟情容海纳之事?

  “别伤着你自个儿!”钟庭溪躺着突然大声提醒。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济世露光二寸。

  苏觉侧头躲避之间脸上还是多了一道划伤。

  “自找的吧。”

  “我没事。”

  苏觉回驳,扣紧剑鞘,双手重新把济世原样放回剑座。抹了一把伤口,不敢再小觑。

  拿了条脸帕回到床边坐着,钟庭溪挪开卷宗抬眼瞟了一眼,又移回卷宗。

  “破相了。”

  苏觉心知是自己乱动东西不好发作,擦拭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忍着疼道“不碍事。”

  钟庭溪叹口气,接着语重心长道,“你呀从小位置太高,凡事缺少敬畏之心。”

  苏觉又脸帕捂住伤口,躺到另一床头,对钟庭溪的话倒是不可置否,“那改吧。”

  凤眼微弯,摇摇头,苦头没吃够,哪那么容易改?

  “那份密函你处理了吗?”苏觉突然想起来那份朱笔青印的密卷。

  “已经协调人手过去了。”

  “我以为你会很重视的。”苏觉颇有些奇怪他对待卷宗前后的反差。

  钟庭溪听完随即笑道,“我哪里不重视了?”

  “只是协调人手?”

  钟庭溪点点头。

  苏觉坐起身,点头扬眉。

  钟庭溪忍俊不禁,指着苏觉,竟是无力反驳。“那你说说。”

  “染虽然是活人被逼出的魂魄,但又不是不能转生。能转生却还是宁愿依附到别的死物身上。‘屡杀不死’,苦苦撑着一个残破不堪的宿主,这么耗费下去它不怕魂飞魄散吗?

  但凡神识尚存都会害怕吧。那它一旦怕了,肯定为祸作乱。然而——”

  难得少哲小主子肯开金口愿意费心公事,钟庭溪听得甚是认真,不时点头,看苏觉有犹疑,带笑望着示意他说下去。

  然而你只是协调了人手,苏觉暗忖,转念又想,吴邀能屡次杀其凡身,可见威胁不大。一缕魂魄数次寄居到一个残躯上,少见这么执着染魂了。

  “然而听吴邀的意思,它已经神识渐退离散魄不远了,这样子还不离开,要么是心有执念,要么——怕是真出不去了。”

  苏觉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想钟庭溪能不能明白自己意思,等着他评说些什么。

  钟庭溪低着眉头,沉吟不语。

  半天,“你现在在‘承’字门?”

  “对。”

  钟庭溪点点头,“不止我们在跟染打交道的事——清染内楼知道的,大概有多少人?”

  “我能知道的,不过十个。”

  “主哲怎么说?”

  “没怎么说,但愁眉不展。”

  “前两年安西那边的一个乱葬岗聚过一个厉害角色,估计是没有神识,戾气极重,方圆所居、来往行道,大都为其所害。但当我去找它的时候什么那什么都没有了。”

  钟庭溪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像安西、掖北这些战乱多的地方都出现过不少染怪、染妖,虽然清染大多处理了,但我隐隐觉得还是有一些我们尚未动手就销声匿迹了。”

  “所以我专门留心过这些类似的事,慢慢的就有了些轮廓——有人在做着和清染相同的事,但手法更狠决。”

  “那···”苏觉看钟庭溪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且不说吴邀的密函交代的并不清楚,就算真的是线索,难道还真的大张旗鼓的就赶过去了?”

  苏觉猛地领会,低下头。

  没有人讲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太阳已经见不到影了,钟庭溪下床把房里灯烛点上,从柜里掏出来一盒东西,又坐回来。

  拍拍苏觉肩膀,“挺不错的,做功课了吧?”

  苏觉不说话。

  “喂!”钟庭溪踢他。

  “清染录上卷不是白抄的,比百草全卷厚出来大半本呢。”

  ······

  “哈哈哈!”

  钟庭溪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梦晗你们两个简直,简直就是难兄难弟啊。”

  苏觉打开盒子,原来是一盒白糖糕。

  笑了一会儿,钟庭溪支着胳膊坐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正色道:“你进来之前我琢磨了一件事。”

  “嗯。”

  “嗯?”

  “什么事?”

  “跟哥去江湖上走走吧。”

  钟庭溪眉心半挑坐等着苏觉同意。

  苏觉掂量他的认真度。

  摇摇头,“不去。”

  “嗯?”

  “嗯!不去。”

  “为毛?”钟庭溪吃惊问。

  他本以为苏觉从小在清染内院长大肯定对外面向往的不得了,巴不得有个人带着自己出去,不问不知道,一问苏觉居然拒绝了。

  “江湖险恶。

  钟庭溪紧抿着嘴,愣是被苏觉的话气乐了,“江湖险恶,险恶。”

  点着头,突然越过木桌扑到苏觉身上,掐着苏觉脖子大叫道,“有你这么敷衍人的吗!”

  苏觉刚把一块白糕放进嘴里,被扑过来的钟庭溪吓了一跳,白糕卡在喉咙里,脖子又被钟庭溪一掐,脸憋得通红。

  手指无力拍搭了两下。

  钟庭溪不怕死的还是掐着他。

  苏觉抓着他胳膊,俯着身急咳不起,咳嗽间隙,“不——不去,打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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