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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鳏寡 寐人雨 2080 2018-07-29 13:28:28

  二叔先是吃了一惊,缓了缓才问:“哦?有合适人选?哦,跟孩子们提过吗?”

  老徐摇摇头,“没提过,一来现在不是时候,二来我估计她也不嫁了,她这么多么年都是自己生活,早就已经习惯了。再说了,寡妇再嫁很难。人家孩子们都孝顺,自己也是公务员退休,估计不会走这一步了。”

  别看二叔耳朵不好使,这些关键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道:“哦,这倒也是。人家要是自己有工资,子女也都很好,好多女人也就那样自己生活下去了。我们那小区里好几个这样的老太太呢,就自己生活,也挺好的。要是那没工资的、没生活来源的,或者子女不孝的,才会想到往前走一步另谋生活,要么再找个老头就伴,要么出来给人家当保姆。总的来说女人生活自理能力都比较强,一般都能自己做饭洗衣服什么的,生活上自己完全能照顾自己,可咱们老头就不行了,不会做饭,生活自理能力相对比较差,像老大你吧,以前老嫂子在的时候,什么时候让你蒸过饭炒过菜?从来没有吧?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得考虑好好找个人。”

  二叔这段话,就是他今天来此的目的。

  听二叔又提到“老嫂子”三个字,老徐沉沉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是啊,我跟你嫂子结婚五十年,从来没有做过一顿饭,她不管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工作忙,什么时候我回到家,她都会把那顿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我面前,以前觉得那是多么平常普通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幸福啊。现在,她不在了,这幸福也没了。”老徐眼泪婆娑的。

  二叔抹抹眼角,心里也不是滋味,十天前还来看过老嫂子,人还在,可如今,已经成为了历史,化为尘土随风去了。

  二叔继续道:“老嫂子是好人哪,我年轻的时候,你们帮过我很多,我都记得,大哥,我这辈子不会忘了老嫂子的恩情。”

  老徐轻轻摇头。

  两个老兄弟面对面抹泪。

  二叔心知不该再惹大哥伤心,可那些话就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刚才就是想说那番话。

  老徐叹道:“唉,走了,就剩下我了。”

  二叔赶紧安慰:“老大,你可要保重身体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唉,有什么保重不保重的,以后要做的事,无非就是打发剩下的时间了。”

  老徐的这句话让二叔心里碎裂开来,他清楚大哥心里有多苦多痛。

  “老大。”二叔抚抚老徐的背,说:“世上的夫妻没有一起来一起走的,总有个先后,你要想开啊。你这样,我特别不放心。”

  “唉,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这些道理我都明白。”老徐道。

  “嗯,我知道,明白道理和接受现实是两码事,接受现实太残酷太难。”二叔道。

  老徐沉沉呼吸了一口气,说:“我什么都明白,只是不习惯。”

  二叔点头,“我明白,需要时间,老大,我会每天陪着你。要是孩子们忙,我就过来陪你住,要不你搬到我那儿去,我们每天给你做饭,咱们俩每天一起下下棋、听听戏、养养花儿,你说好不好?”

  老徐摇头,“我没事,再说孩子们也有时间,他们轮流给我做做饭,晚上在这儿陪陪我就行了。”

  “可这也不能算个长久之计吧?”二叔道。

  “嗯,我的想法是再找个人,回头跟他们商量吧。”老徐道。

  “是啊,时间长了,怕孩子们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你每天都得吃饭啊,而且你岁数大了,一日三餐必须得吃好,我知道孩子们都孝敬,肯定能按时按点地把你照顾好,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确实身边还得找个人。”二叔道。

  老徐道:“像我这样的,不光一日三餐。晚上也得有人跟我在家住。倒不是因为自己不敢住,我有脑梗史,万一有事儿,总得有个人能打个电话叫个救护车吧。”

  二叔表情凝重,默默点头,才说:“是啊,岁数大了。身边离不了人了。”

  老徐道:“等下次孩子们都回来了,这些事我都得跟他们说说。”

  二叔道:“嗯,你的孩子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开明人,他们肯定能理解,肯定会同意的。”

  老徐不太肯定地道:“但愿吧。”

  二叔道:“对了老大,你刚才说的,你心里合适的目标人选是谁啊?我认识吗?我好给你打听打听去。”

  老徐直摇头:“哦,算了算了,再说吧,我就是那么一说,估计她不会走这一步了。”

  “哦。”二叔心中疑惑,很想知道是谁,不过老大现在不愿意说,那就不问了,等时机到了老大自然会说。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估计是老二来了。”老徐道。

  “嗯?”二叔此时又听不清楚了,他的耳聋症时好时坏。

  老徐提高声音,“估计是徐海来了。”

  二叔点头,这才听清楚,“哦,徐海来了。”

  徐海进门,看见二叔笑了一面,“哦,二叔来了。”

  “徐海来了,行。大哥,那我先走了。”二叔道。

  “行,我送你。”老徐起身。

  “不用不用,你快歇着吧,好好休息,有徐海在我就放心了。”二叔起身离开。

  徐海替老爸把二叔送到门口,“二叔慢走啊。”

  “哎,快回去陪你爸去吧。”二叔挥挥手。

  徐海把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刚才楼下米老太太给的,说是她侄女自家做的点心。”

  老徐看了一眼袋子,“哦,楼下的老太人挺好的,以前也经常给咱们送这送那的。”

  徐海道:“嗯,那是因为爸妈人缘好,这楼下的老太太们跟妈都不错。”

  “是啊,每天一块儿散步晒太阳聊天的,都惯了。”

  老徐说着朝窗口走去,楼下老太太们正聚在老地方说说笑笑,老徐看着看着眼睛模糊了,仿佛又看到自己的老伴也坐在人群中,背向他,如同从前一般。家里来电话了,老徐会打开窗户喊:“哎,老伴儿,你的电话!”老伴回过头来道:“哎,来了。”

  上述场景从前重复过无数次,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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