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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醒录

作者:曦和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二卷 交融 第四章 幻寂大师(下)

  一直以来,这个幻寂和尚都是最令那些长老头疼的人物,阿锦只是听说过,总是不以为然,还心想有一天消灭了幻寂,他的地位就能压倒一切非议,获得认可。而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完全错了,对方的能量竟是承接于“神族”。他顿时形神涣散,如一头垂死的野兽了。

  幻寂合目竖掌道:“虽然你是一个魔物,与我人类势不两立,但念你半身为人,我也不在为难你了。且送你走吧!——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他单掌置于腹前,结金刚拳印,微声吟颂起《往生咒》,抓着阿锦的那只手流动出淡质的金光。

  阿锦的手臂立刻像朽败的树枝一样枯萎、褪缩,快速病变似的延伸到肩膀和头部,直至全身,最后化成了一堆轻灰,散落在衣服之下。

  特警将苏夜雨挟持过来,经过仪器检测,证明他不是妖精。那夏度仍厉声道:“人和妖精在一起,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铐起来带下去!”

  幻寂赶紧道:“夏度别急,可否把此人交给我带走。”他早已感应到苏夜雨体内运转的异能,似乎和他是承于一脉,竟令他生出想要亲近的感觉。

  夏度立刻点头道:“一切依大师的主意。”特警放开了苏夜雨。

  幻寂对苏夜雨施过一礼,做个邀请的手势,袈裟翻飞间,转身走去。苏夜雨稳定了情绪,已察觉到前面那些熟悉的感应就是来自这个幻寂大师,这时领悟他的意思,安心随他去了。

  千疮百孔的大厅里,特警们快速四散,搜寻起来。那些冰雕似的异能者在夏度的指挥下,都拔身而起,率先飞射入各个洞开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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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夜雨跟着幻寂穿过一个凌乱不堪的地下迪厅,来到地面上,这才发现时至深夜,躁动的大街上灯红酒绿,一派霏糜景象。他们由特警护送入一辆黑色轿车内,驰行而去。

  车子开了好久,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车厢却流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们能够清楚感应到彼此的存在,隐含惺惺相惜的意味。稍后,车子停了下来。苏夜雨下来,看到此地是个明灯辉煌的寺院,庙宇重叠,楼阁相映,面前是一条宽大的甬道。

  一群僧人急赶过来,纷纷向幻寂行礼。幻寂和他们互道几句问候式的泰语。苏夜雨探测到那些僧人的敬慕心理,不由对自己的能力大感惊奇。因为失忆,他又重新陷入进曾经历过的惶惑之中。幻寂带着他走过数重院落,到一处临水的泰式佛居,让一个僧人为他准备了房间,便行退去,临走时深看了他一眼。

  苏夜雨忽觉他和幻寂似能心灵相通,那一眼使他完全看懂了幻寂的意思:希望他明天早晨就去见他。热流更明显地在冲刷着全身,扰乱了他的思索和记忆。

  次日晨明,寺钟清响。苏夜雨睁眼醒来,立刻整装出门,在僧人的引导下洗漱完毕,便独自往寺院后面走去,穿过一道高大的院墙,见面前是一座小山,参天的重荫之间隐现三折式的庙尖楼檐。他顺着宽大的石道登上去,拐过一片密林,就看到一大片连耸的庙宇,素墙淡顶、纹饰质朴,除了门头窗阶上浮刻着成排的佛像之外,就不见多余的宗教标志了。

  庙宇里非常安静,苏夜雨行走在楼阁间,感受到一份清湛淡泊的意境。所遇的僧人并不多,都穿着有异于普通和尚的束腰淡服,见到他便合掌行礼,神情肃穆,举手投足凛然带风,竟与那些猎妖的异士有着同样的气势。

  好象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苏夜雨。他一路直进,穿过三重门廊,两座大殿,拐到一处临河木楼,登堂入室,便在宽大的窗台上见到面水禅坐的幻寂。

  “你来了。请坐。”幻寂双目紧闭,嘴唇未动。

  苏夜雨却“听”到了幻寂的心语,依言坐在了旁边的蒲垫上,见幻寂转过身,神情安详泰然,深邃的眼睛望过来,空气里随之产生轻微的波动。苏夜雨只觉浑身一片舒畅,意识变得清晰无比,开口道:“大师,我们以前认识吗?为什么我觉得你非常熟悉呢?”话出口,他才察觉有问题:他说的是汉语,不知对方能不能听得懂。

  幻寂竟也能看透他的内心,淡然一笑,心道:“不在于以前认识,而在于我们的意念是相通的。不说话,便能知彼此。我们是同一类的人。”

  苏夜雨默然道:“—一同一类的人?”旋即在心里发话:“实话告诉大师,我失忆了。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如今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认识什么人;怎么到的泰国都一概不知。”他的神情稍显落寞,也不在出声,只用心发言。

  一个枯寂的老僧和一个俊秀的青年,面对而坐不发一语,凝视的眼神却能传递无数信息,静谧的木楼成为一座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离尘之居。

  幻寂心思释然地道:“失忆啊!如果你愿意,我或许能帮你恢复过来。”

  苏夜雨见过幻寂施展异能,闻言大喜,心里震动地道:“真的么?如果能够恢复记忆,怎样我都愿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情绪。

  幻寂在心里淡笑道:“那先生坐好了。”他倏然伸手弹指点在苏夜雨的额头上,金芒在指尖迸发出来,如金箔一样围绕着那一点律动。

  苏夜雨但觉一道热气从额心直灌入体内,瞬间溢满整个大脑,刺激着神经元,令眼前无端冒出火花似的图象,夹杂不清,闪烁生消,最后出现的都是他失忆醒来见到的景象。

  过了片刻,幻寂便即收手,金光从苏夜雨额头上消褪。他神智恢复正常,心里忙道:“怎么样了?——我的头脑有点乱,但还是想不起来!”眼神里流露出更浓的愁绪。

  幻寂心道:“你的记忆完全被打乱了,我只能锁定最近的那一部分。妖族可能对你做过什么,看来是某种能量影响到你的记忆细胞的功能。你不必为此忧郁,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复原。你的身上潜伏着巨大的能量,到时也会帮助你的。”

  苏夜雨疑惑地问道:“会是什么能量?我已经身患癌症,老是感觉体内有热流在运动,这对病情是好是坏?”

  幻寂呵呵轻笑道:“癌症?你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生病,即使有病,也应该早已被治好了。要知道,你体内的热流能化解任何疾病。”

  苏夜雨大为惊愕,喃喃道:“真的已经好了?难道是幻觉?一定和那些妖精有关!”

  幻寂的话语如空谷之音:“佛说一切在于缘。你的精神达到某种程度,自会完全理解体内的能量。是好是坏也只有你自己会知道。看窗外的景色,你能看到什么;领悟多少,都在于你心中所念。就在曼谷好好玩几天,迟早会有所收获。”他重新闭眼,心境沉入吟佛状态。

  苏夜雨不敢打扰幻寂,心又沉浸到忧伤的失忆里,眼睛望向楼外的远景,看到小山下的河水徐徐流向城市的边际,对岸绵延铺展着突现出树荫丛的泰式民居和白色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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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寺里的饮食非常简单,以白饭清水为主,配以大量的水果,偶尔也食荤。泰国佛教并不忌口。这是个四季常青、百花繁茂的温暖国度,常年盛产亚热带和热带水果,香蕉、芒果、椰子、榴莲、火龙果等无一日短缺。由于全民信佛,各大寺院所得供奉日息不断,水果便是其中的一大项。苏夜雨顾及病情,先不敢多吃,后来察觉不在胃疼,就放胆享用起来。丰富的水果毕竟最合他的口味。

  开始几天,苏夜雨并没有出寺游玩。他对身体里的能量怀着莫名的恐惧心理,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兴奋。因为思索过多,他呈现出精神亢奋的一面,常常夜不能寐,多是闭眼感应着体内的热流,静坐至天亮。热流博动开始逐渐扩散,灼烧着他的经络,仿佛要将什么东西烙在他的肉体里。头脑不时出现眩晕,无数金光在他的意识里伸展,改变着他的脑细胞。每次清醒过来,他都觉得灵感更为清晰,能够感应到更多事物。

  寺院的生活清寂而肃穆。虽然现在的佛教戒律已有很大改观,但在一些日常行为上还是有着很多束缚,比如不可与女士接触;吃饭不能发出响声等等。每天晨钟暮鼓、吟经念佛也必不可少。苏夜雨闻着氤氲檀香,感受着洗涤肺腑的袅袅吟唱,身心一天天开阔起来,暂且放下了对于失忆的苦恼。

  这几天里,苏夜雨跟着僧人学了许多泰语,都是一听即会,领悟极快,问清了这处寺院分为两个部分:前面对游人开放的叫做宝勒千华寺;后面山上是封闭严密的普度叶寺。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神秘的现象:宝勒千华寺的和尚从来不进后山,即使主持也会对普度叶寺的随便一名僧人礼敬有加。他利用灵觉探究出普度叶寺竟是一个佛教猎人训练基地。

  虽然是与宝勒千华寺的和尚同坐同息,苏夜雨却很少在大殿露面,甚至尽量避开了礼佛的游人,只是好奇地观察了一个小沙弥的剃度仪式。泰国人认为一个男人平生中必须要剃度为僧完成洗礼,才算是真正成熟起来。修行时间多则三、五月,少则二、三星期不等。这已成为一个民族传统,颇令苏夜雨感到触动。

  清晨,天空泛白之际,是苏夜雨的心灵最为空净的时刻,通灵的意念也增强得最快。他渐渐发觉自己能感应到动植物的基本“情绪”,不禁越来越吃惊。

  “你是说温度还在下降么?是啊!天气有些干燥,现在毕竟是冬天。不过这里仍是暖和宜人,要是在北方,你可就遭难了。”苏夜雨对一珠修美的雨蕉低语道。

  河里有一些鱼游了过来。苏夜雨的念力锁定其中一条,探测到它们是在为觅食奔波,便蹲在岸边,心里问道:“你们想吃什么呢?”他的意识将那条鱼包容在内,立刻明白了鱼的“想法”,赶去拿了一些熟糯米,拧成一粒粒投入水中。那条鱼引来更多的同伴。他感受到整个鱼群相连在一起的欢快“情感”,不由开心地轻笑了。

  山上普度叶寺的木楼内,坐禅的幻寂在同一时间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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