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连绵不绝,强光在通道的尽头闪烁。
苏夜雨赶到唯一的一座电梯前,见指示灯在往下两层移动,应该是星玛和邦歌莱达在里面。旁边是安全通道,他开门进去,却没有发现下楼的阶梯,只能上楼。离那两个怪物越远越好,他毫不犹豫地往上赶去。
登上一层,苏夜雨就听到安全门里传出的吼叫声,类似于野兽的咆哮。这时急着找出路,他也顾不了许多,打开门一看,见里面是个大厅。大厅中间的仿古沙发和桌椅都被掀翻了,一些身穿黑衣的大汉手持火力强大的武器倚在后面,正在和对面出口的武装特警激烈交火。成排的火光将阴暗的空间映照得无比敞亮。
那些特警手持齐人高的钢塑盾牌占据着门口,暂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密集的子弹击打在盾面上,乒乒乓乓地往下溅落,崩射出耀眼的火星。大厅四壁上,还爬动着许多影影绰绰的狐形巨怪,一趟趟黑色的流线随着两点橙光游驰不定。摄人胆魄的吼叫声就是他们发出的。还有一些异常的响动来自特警的背后,隐带风雷之声。
苏夜雨只觉全身发热,感应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气息,大多冰冷而陌生。出口那边充斥着庞大的异能,他察觉到有四五个非人类的力场在做殊死搏斗,其中有一丝特殊的波动令他感到亲切而熟悉。他不自主地怔了一会儿,才惊慌地后退,想要跑开。
巨大的震荡波从邻屋涌动而出,如风卷残叶般把镇守在门口的一群特警带飞入大厅,撕开了一条大壑口。密集的枪弹立刻把那些抛飞的人体打成了马蜂窝,血肉四溅如雨点。几个模糊的黑影随着波动射入屋内,都如翻肚的蛤蟆摔在地上。这是三个强壮的狐怪。他们倒地后立刻跃起,迅疾如狸猫般分别攀爬到两根巨大的厅柱背面。
苏夜雨听到一声异样的惊呼:“辐射雷!”随即是浩大的光华,夹杂着炙热的火焰填充整个大厅。可怕的气压将黑衣大汉们耐以躲避的屏障溶解成粉屑。白色光华蔓延过来,完全覆盖住他们全身,有形的肢体如遭稀释似的瞬间酥化。衣服蓬燃,在火焰的冲击下化做了灰烬。包括四壁上爬动的狐怪,都在眨眼间被蒸发消灭。
扩展的热浪轰碎后门玻璃,在苏夜雨的头顶膨胀出一个艳红的云朵,乍闪而逝。苏夜雨及时趴到地下,感到片刻窒息,不能适应地捂住面部。他仍能感应到还有四五只狐怪紧贴在厅柱的被角,存活了下来。那里能够避开光线的侵袭。
待到白光散尽,前门的特警汹涌挤入大厅。他们的装束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特种部队,都身穿黑色抗击服,头上没有戴头盔,只裹着一方头巾,眼睛倒是戴着深色护目镜。人人背携长刀,除了携盾的,都手拿大口径霰弹枪。他们步伐一致,分成两批快速插入焦黑班驳的大厅,持盾的在前;携枪的在后,从两边合围住厅柱。
那柱子中间则空出一大片地方。
苏夜雨抬起头,看到十几条人影如弹珠般连闪直闪,从前门跃入大厅中央,肃然卓立在柱子下面。他们皆是身穿深色紧身服,头缠束带,或拿双枪;或拿泰式武士刀,形象严峻,与那些特警迥然有别,如古代异士。其中一个身材最高的青年,皮肤黎黑,脸带疤痕,穿着正规的警官服装,手拿一根尖稍包着金属物质的长鞭走在最前面。他的头上既没戴警帽,也没有裹头巾,露出烧着戒疤的光脑袋,显然曾是一个僧人。
厅柱上闪跃下来五只狐怪,橙目闪烁,与面前的异士对峙而立。
所有特警都没有动,直到前门又走进来一个瘦高的老和尚,眼睛凹深而有神,白须垂胸;耳垂厚重,皮肤却甚是圆润。他单手携着晶莹剃透的玉骨念珠,身穿束腰僧服,肩披宽大的拖地袈裟;双脚赤裸,却对满地碎物浑不在意。那些异士和青年警官的表情都稍微缓和,竖掌在胸前朝老和尚施了一礼,同道:“幻寂大师。”态度极为恭敬。
那幻寂大师走到前面,气质淡泊地道:“不可再让这几个妖精跑了!”
“先杀幻寂!”狐怪中有个白眉首领怒喝出声。四五道幻影由上中下三路飞驰向老和尚。变身之后的妖精无论速度与力量,还是耐力和灵觉,都有大幅度提高。他们不必在意周围的特警,因为他们的行动速度已经远超那些人的开枪意识。他们需要越过的是那十几个异士——来自普度叶寺的猎妖者。
那些异士同样不慢,飞身而起,阻截上去。左上的一个妖精看到两片雪白的刀光划过来,竟凝力加速运动,避开了刀光飞行的轨迹。这时一根利箭抢位袭来,正好贯穿他的腹部。那是地上的一个手持强弩的猎妖者发射的。强力的惯性使妖精在半空一顿,全身皮肤都像气泡一样鼓起,接着快速萎缩、碎化,骨骼塌陷;内脏自焚,很快如灰烬般湮灭。
左下的妖精被一个使用双管猎枪的异士轰掉了半块脑袋,红白相间的浆水蠕动了几秒,随后身体也完全焚化了。右边的两个妖精遭遇到更猛烈的劫杀,都没能靠近幻寂大师身前一丈之内,便被刀脔斧戕,化为空气。
从中间进攻的那个白眉妖精挺身直冲握剑劈来的一个异士,迎上去的手掌寒光闪烁,“锵”一声,竟把那异士的阔刃长剑削断成两截。他的手势去向不止,刷一下割开了异士的喉咙,从中喷出的鲜血刺刺有声,直接浇红了房顶。地下手持枪械的猎妖者这时都朝他开火了。身在半空,本已是避无可避,他却强行凌空拔高,如踩阶梯般连纵数下,堪能躲开交叉而过的箭支和子弹,然后反踏顶壁,借力弹射,加速扑去。
眼看白眉妖精已经逼近幻寂大师,那个持鞭的青年警官插身在前,迎头抽出一鞭。银白的鞭稍如灵蛇般钻往妖精的面部。旁人听到青年警官喝道:“妖精受死吧!”
白眉妖精像没有看到鞭稍似的,身形不动,只是头部如触角一样随意扭摆,总能避开那银白的一点。他扬手而起,挥出一道寒光灿灿的细芒,划向青年警官的脖颈。对方运鞭如神,翻腕一抖,长鞭从中间抛起,刚好缠住细芒,旁人可以看清那是一柄森利的细剑。妖精没有在意那柄细剑,挥爪取向警官的面门。青年警官起身踢出一脚,化解了那凌厉的爪势。两强相撞,破空的劲风影响到旁边特警的队列,把几人推倒在后墙上。
长鞭缠着细剑再次袭上妖精的脑袋。这次青年警官把鞭子挥舞成环状,如出水蛟龙般把对方躲避的空间都封死了。他深知镶银的鞭稍是最令妖精忌讳的,上面还涂有致命的败血药,一旦深入肌肤,能够彻底焚化暗黑生物,不由对方不后退。
那妖精的确退了,却无视抢攻上来的其他猎妖者,腾空而起,爪子挥舞间,竟凭空控制住随长鞭运转的细剑,如同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驱使剑锋穿透鞭子形成的力场射向青年警官的前胸。青年警官只得回收鞭身再挡细剑,却见空中的妖精踏着变得迟缓的鞭稍,纵身打一个筋斗翻越过了他的头顶。
目标就在眼前,妖精凝聚全部能量在右爪上,轰向幻寂大师的脑袋。
*****************************************
在众人交战的这一段时间,幻寂大师始终闭着眼肃穆静立,似乎已置身外如无物。这时遇袭也巍然不动,皮肤突然散发出金色光晕,随意抬手挥出,刚好握住妖精击来的利爪。
那妖精只觉一道游龙似的能量波由对方手心钻入体内,瞬间覆没了他的“光”,意识如遭啃噬,身体一软,便跪倒在地。他大骇之下,维持变身的能量急剧下降,形貌恢复成一个白眉年轻人的样子。
幻寂大师睁开了眼睛,双眸金光灿然。他感应到那个断喉的猎妖者已死,不由轻叹道:“唉!又有弟子过世了!可惜我的意识也没能探测出更多的妖精。”原来他刚才是处于离魂状态,此刻盯着白眉年轻人道:“你是阿锦吧?金冶天和你们的长老是从何处逃走的?”
阿锦神色暗淡,表情却凛然不屈,漠然得看着幻寂。
近前的青年警官大声道:“大师问话,还不快说!可要尝尝我这鞭子的厉害!”他操控着鞭稍在阿锦面前挥了挥。
幻寂和声道:“夏度不必恐吓他!想他绝不会说的,是我问得多余了。”他重新审视阿锦道:“我察觉你的气息有些异常,你不是妖奴,却也不是纯种的妖精,不然你的变身形态不需要能量维持。难道你是混种?”
名叫夏度的青年警察豁然道:“混种儿?人和妖精搞出来的?妈的,没想到是这种怪物。我说那些妖精为什么总派他出来阻挡我们呢!”
阿锦听到,完全没有感觉。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在妖族遭受到轻视,只会使他更加仇恨人类,更加想要证明自己是妖族的一份子。他竭尽所能才终于挣到一份微薄的地位,但每次遇袭,仍被金冶天派出来断后。他不在乎其中的凶险,始终保持着对人类的鄙夷心态和优越感。期间曾与夏度交手过数次,每回都能率领大部分族人安全撤退,心里以为人类如果不是仗着一些特殊装备,根本没法和他们抗衡,这种毫无能力的生物只佩做他们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