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对枪、人对人,任何时候的相持场面都会带来片刻安静。
众人这时才看清袭击者的相貌:一个白眉细眼的年轻人,脸颊削瘦,神情如铁。
谢歌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来这里想干什么?”他不问什么人,而称东西,明显是感觉到了这些袭击者有异于人类的特殊气息。
白眉年轻人冷静地道:“传说中的吸血鬼夜行者夫妇,果真不简单。你认为你那枪支里的铅弹能对我们造成威胁吗?我们是谁,你可以细看脖子上的剑。”
谢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见到那细薄的剑刃上浮刻着一个“S”形的银蛇图案,脸色大变,喝道:“妖精!”话刚出口,白眉年轻人头影一闪,已避开了他的枪口,整个身形随之急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那个年轻人知道细剑对谢歌构不成威胁,没有贸然进攻。谢歌察觉情况不妙,扭头看到墙边的黑衣大汉也消失无踪。
伍自豪还维持着手心的照明火焰。众人听到有如炒豆子似的声音连串炸响开,周围或蹲或立的黑衣大汉,都沉闷地低吼着,身体暴涨,四肢加长,变得更强更壮,外衣撑起撕裂,露出精壮的躯体。更可怕的是面部的突起变形,头发快速消退,耳朵伸长耸立,一个个双眼闪着橙光的巨型狐怪出现了,像幽魂一样围着苏夜雨等人游走。
莉莎倏然跃到谢歌身边,眼睛闪出红光,张嘴撕吼起来,显露出的两颗白森森的獠牙分外醒目。谢歌的眼神也变得凶恶而冷酷,嘴里发出威慑的低音。他沉声道:“妖族不是已经退出中国大陆了吗?没想到你们藏得这么深。我们和你们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不明白你们侵入我家想干什么?”
唯一没有变身的白眉年轻人阴笑了两声,冷然道:“我们只为拿一件东西,不得不得罪了。”他抬手一扬,细剑旋转着划向谢歌和莉莎,破空的气流贬割人肤。谢歌和莉莎向两边翻身后退。那细剑竟像活的一般追着莉莎飞过去。莉莎伸脚一挑,长腿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及时踢开细剑,闪身躲避。白眉年轻人在这边向谢歌连攻十几爪,幻影重重,气劲激射,直把谢歌打退到二楼之上。
另外八个妖精同时行动,四上四下,身影闪动,如大网般猛扑向伍氏兄弟,狰狞诡异的兽躯立时填满他们的眼睛。
伍自健对付前面的四个,手指拂动,空气里残余的水分急剧凝合,形成一个水球。他大嗨一声,水球分化做均匀的数十瓣,经他双掌一推,冻结成菱形的寒冰飞镖,遍布在他身前,一齐飞射而出。那几个妖精毫无顾及,利爪直取伍自健的头颅。寒冰飞镖击打在他们身上,竟如遇橡胶,被反弹至碎,复又汽化消失。攻击没有达到制敌效果,伍自健不能不躲避了,制造寒气阻了阻对方,侧身闪出他们的包围圈,将旁边的苏夜雨暴露了出来。他手中不停,又打出一道薄薄的水浪,击在一个妖精的脸上,水结成冰,顿时把对方冻得嘶声惨叫。他以为那些妖精会追上来攻击他,不想他们直取苏夜雨。
伍自豪布置的火舌同样没能对妖精造成伤害,但延缓了他们的攻势。眼看妖爪已临其身,他一把推开背后的苏夜雨,喝道:“离远点!”他的整个双臂都燃烧起来,又张口喷出一堵火墙,剧烈的高温在他身前形成一个熔炉。妖精们的爪子刚好攻击到位,都像被浇了油似的,火势直延他们全身。就算他们是钢铸铁打的,这时也受不了高温的炙烤,都像猴子般腾跳不定,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苏夜雨的灵觉能感应到所有人的动作,眼见妖精把旁边的人都分隔开,立刻洞悉他们的目标就是他。能量在体内有序地运转,他凝聚精神,想调动出金龙为自己作战,身体却毫无反应。从伍自健方向过来的四个妖精眨眼已逼到近前,他只觉双臂一紧,已被两个妖精挟持住,双手奋力一振,体内能量随之搏动,把妖精挑飞起来,在空中撞得一塌糊涂。
另外两个妖精见势不对,变爪为拳,同步击在苏夜雨胸前。苏夜雨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道,往后飞退,撞在伍自豪身上,后背衣服顿时全被焚毁。他只觉热浪透体而入,令他有片刻窒息,虽然龙光很快将热力消除掉了,他的灵觉却近乎瘫痪。抢攻上来的一个妖精合爪为掌,切在他的颈部。他的意识一片模糊,颓然晕倒。几个妖精将他接住,飞身而起,闪跃出洞开的房顶,身影眨眼不见。
伍自健最先察觉妖精的动向,大叫道:“小心,他们的目标是苏夜雨!”但为时已晚,几人都被缠住,只能眼看着苏夜雨被掠走。
妖精们目的达到,不在恋战,一个个如箭影般拔地而起,消失在幽深空幻的房洞上。
那个白眉年轻人突然避开谢歌,幻化到莉莎面前,虚幌两脚,收回了细剑。谢歌追击上来,他全力对上一掌,借势跃起,身影腾在半空,掷出了一个垒球大小的黑色东西。
“快散开!炸弹!”谢歌紧追妖精后面,看得最清,转身抱着妻子投入到一间客房里,把实木房门撞出一个连体人形的大窟窿。
伍自健的反应也极快,拉住兄弟,飞身扑进吧台之内。强烈的爆炸随即轰响起来,毁灭性的气压急剧膨胀,赤热的火流即时席卷了整个大厅,厅里的物体都像塑料一样黏化、溶解,轰击着楼板和墙壁,冲破房门,炸开了所有窗户。一条火龙穿越房顶,直透长空,在暗淡的夜色里,显得无比绚烂艳丽。红光乍闪之后,滚滚浓烟扶摇而出。
姚瑶刚好驱车赶到楼下,抬头望见楼顶爆炸的景象,双眼立刻泛出金色的异芒,白皙的皮肤隐隐透着荧光。她跨步而起,身形如电流般穿透夜空,腾越到炸开的楼层上。地下发散开一圈无形的气浪,瞬间压折了旁边的一杆路灯。汽车撼动,车门如遭重击似的凹成一团。
空洞凌乱的大厅内,到处班驳焦黑,变形的墙壁还升腾着缕缕青烟。
姚瑶看到仍在燃烧的吧台后面,爬出来身上结满冰花的伍氏兄弟。原来伍自健为避爆炸,临时将满地的酒水凝固成冰,覆盖着他们兄弟两人,总算逃过一劫。另外一边的房间里走出姿态从容的谢歌夫妇。他们只是衣服被燎出破洞,其他方面未见异常。
“苏夜雨被妖族带走了。你们是白来一趟了。”谢歌沉声道,莉莎则是一脸冷艳的表情。
姚瑶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道:“我们不会放弃的,无论他被带到哪里!”众人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无垠的黑色夜空。在破碎洞开的天窗下,劈啪作响的火光里,他们像端立的塑像一样显得静穆而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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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流在全身回荡,唤回了苏夜雨的意识,眼睛睁开,只觉视线内一片白灿灿的亮光,手脚都被某类机关束缚住。他想转动脑袋,这才发现头部戴着一个宇航帽似的玻璃罩,身体平躺在类似于手术台的机械床上。那片亮光来自于房顶探伸出的大型聚光照明灯。
床台两边站着五个人,除了苏夜雨见过的白眉年轻人,右边上方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光头青年;左边有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中年人;脚端是两个身穿黑衣的冷漠大汉。他们此时都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审视着苏夜雨。那光头青年观察到他的动静,下意识地对中年人道:“他醒了。”神情显得极为恭敬。
中年人的面容威武有神,上唇蓄着浓密的八字胡,肩上围着一件宽大的银色披风。他看苏夜雨的时候,腰杆仍然直挺,眼白扩展,只浮露出一点向下望的瞳仁,给人一种蔑视眼前一切的独霸感觉。他开口道:“苏夜雨,欢迎来到泰国。”声音硬朗洪亮,不搀杂丝毫感情。
围裹着苏夜雨脑袋的玻璃罩上插着四五个管子,连接着床后的一台大型仪器,三排并列的八九个屏幕上显示着苏夜雨身体各个部位的状况。他的呼吸频率、脉搏强弱、肌肉和骨骼的构造、血液组织的运转、五腑六脏的起伏和大脑神经的搏动等等都清晰地播放了出来。在中间最大的荧屏上展现着动态的人体经络图谱,但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其中有异于普通人的地方。那些经络都像金色的流体一样循环不息,充盈在苏夜雨的全身各处。
他变成了一个完全透明的实验体了。
“泰国?你们抓我来干什么?”苏夜雨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特别的异样,倒能心境平和地面对目前的状况,听到中年人的话声,立刻回应出口。他并未在意声音是否能传得出去。
床边几人通过房间的播音器,能够清楚听到苏夜雨的话语。那个中年人冷声道:“请你来帮我们做个实验。你不需要说话,做个回忆的梦就好了。”他随即对光头青年道:“开始进行催眠。”光头青年立刻走到大型仪器前。
苏夜雨察觉头顶在发热,随后直冲脑门,似有似无的气体弥漫开来,马上使他昏沉入梦。
这是哪儿?我在什么地方?苏夜雨睁眼看到空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天空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前方看不到头;后面望不见尾。脚下呢?无尽的黑色似要将他吞噬,深不见底。他很奇怪,自己怎么可以站在虚无的空间里。一定是个梦!他想醒来,却发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眼前呈现越来越深的黑暗。体内不在有能量的搏动,他恢复成普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