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伊丽芙将在中国实地采集到的普通新闻传回国内,便去浏览其他国家的最新要闻。打开印度新闻网的页面,首先看到一条惹人注目的消息:一支印度探险队在恒河中游的原始森林区域探测到一座存在达五万年之久的远古建筑。这正是她所擅长的新闻项目。如果她不是公司里唯一具有考古学硕士学位的知名记者,也不会被总部千里迢迢地派出来。
“五万年,太不可思议了。在中国的发现已叫人吃惊,如今这里也出现了类似的建筑。”伊丽芙痴迷地想着。作为考古学硕士,她对此无疑抱有浓厚的兴趣,心里知道总部一定会将她派往印度,电脑上的通讯信号已经亮了起来。总部传来指示,果真是叫她立刻转往印度采访刚才看到的新闻。长驻中国分站的同事也打来电话,告诉她已经准备好了飞机机票。她即刻整理行装,准备起程了。
从中国首都直飞新德里,乘坐最新式的超音速喷气式客机,只需要五六个小时而已。
新德里是一个极端异化的大都市,人口超过千万,贫富悬殊,人和动物却能和平共处。交通曾经无比混乱,现在划定了专门的动物路线,情况稍微好转。繁华的新城,道路宽阔,遍布草地,如同一座大花园。穿越拉姆利拉广场又是另一番景象,无数高矮不定的简陋民房绵延铺展,像一个古老的棚户区。这就是印度,布满鲜花的圣殿或充斥粪便的泥坑,洁净与肮脏、高尚和低贱相融共生,向世人展示着社会文明的怪异和荒诞。
伊丽芙没有时间欣赏美景或体察民情,下机就联系了分站记者马卡纳姆,两人转乘上开往瓜寥尔的火车。那里有一片连接着高雅蒂国家森林公园的原始河谷。据当地新闻社的介绍,最近发现的那座远古建筑就位于河谷间的丛林之中,印度考古学家已经发掘出整座遗址。马卡纳姆是个地道的印度人,并不是很健谈,跟上来主要做摄像工作。
两人在瓜寥尔下站,召了辆出租车,往河谷方向驶去。行了近百里,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出租车不再愿意往前开。伊丽芙原以为司机是要加钱,通过马卡纳姆的解释才知道,前面已没有汽车可行的道路,而且丛林里到处盘踞着毒蛇猛兽,甚至是盗猎者和土匪,他们是绝不敢进入的。
还好马卡纳姆通晓方言,在镇上雇了两头大象当坐骑,另外还有一支骑马的五人雇佣兵小队做安全护卫。他们在镇上歇了一夜,第二天大早启程了。
复杂的地形,茂密的丛林,崎岖的小径弯弯扭扭地往前延伸。伊丽芙从寒风凛冽的中国北方,突然来到一个暖融融的地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对行程的劳顿也不在意了。她随着象背舒缓地颠簸起伏,好奇地观察着两边的景物。山猫在乔木树干上攀爬;长尾猕猴在热杉树梢腾越,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几声猎豹的撕吼。
这是一个生动的世界,被人类蚕食剩下的活化标本,自然生态的最后栖息地。
“再过几十年也许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了。”伊丽芙伤感地想道。每天忙碌在钢铁都市里,像台生锈的打印机,对自然的渴望成为无法触及的痛,始终压在心底,如今才得以释放。这才是真实的地球,清新、鲜绿,连空气都能醉人了。
这一路直行到傍晚,他们终于赶到河谷岸边唯一的一座村子,这才发现村子前面的河滩平整宽阔,完全能容下一架直升飞机的起落。当前就有考古队的飞机停在那里,在往下卸载生活物资。马卡纳姆的表情有些沮丧;伊丽芙却在庆幸没有乘直升飞机前来,做了一次洗涤心灵的旅游。
众人进入村子,却发现村民都离他们远远的,报以仇恨的目光,心里不由直打嘀咕。既然人家不欢迎外人,他们只有跟着运送物资的马队前往发掘现场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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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发掘工作的是印度科学院的院士孟加内蒂,领导着包括他的学生在内一共三十余人的科研队伍,另外雇有近百人的民工和一支政府派遣的武装连。
顺着新踏出来的路痕,伊丽芙等人又往森林里走了数里,穿过一个小峡谷,才抵达目的地。这里是一片空阔的小平原,各类绿叶乔木茂密繁杂地交织在一起,高耸的树干直透云天,林隙间时不时地有大小动物倏忽穿行。在树木掩映的中央地带有一汪碧水如玉的小湖泊,那座新出土的远古建筑就矗立在湖泊的后方。
远看那象是一座辉煌的古庙,上面是圆形穹顶,表层绘满了菩萨状的纹饰。下面是伸展成莲花瓣似的三层楼阁,高度却在五六层以上,在每一瓣楼顶上都竖立着一尊似欲待飞的弥勒武士,手舞莲花枪似的武器,阔口圆睛,凶威凛凛。庙底地面都已被掘开,可以看到下面竟是光滑的碗状,不知是怎么堆砌出这数层的楼阁的。古庙整体被清扫得很干净,散发着古铜质的光芒,在绿色的衬托下,显出无限庄严的神秘气势。
伊丽芙第一眼望去,便感受到一种震撼人心的意境,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后面跟着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入迷了。
营地就设置在小湖的周围,临时搭建的数十座小帐篷。伊丽芙从震撼中醒来,注意到其中有几顶帐篷分属英国路透社、法国法新社等大牌国际通讯社,包括美联社,她已看到曾有一面之缘的一个名叫保罗的国内知名记者。
伊丽芙遣散雇佣兵,领着马卡纳姆通过了军队的盘查。她先要去拜访孟加内蒂。此时天色渐黑,各处陆续亮起了电灯,发电机的振鸣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有些扰耳。
主帐篷极为宽敞,覆盖着近五十平米的区域,是考古队的工作间。伊丽芙感觉里面的白积灯亮得有些恍眼,遮了遮手,才看到孟加内蒂的身影,一个矮瘦的黑肤老者。她查阅过相关资料,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是国际上最知名的古印度方面的考古学家。帐篷中央设置着一张长形工作台,上面放置着光束显微镜等精微器械,还有几尊粗糙的半尺高弥勒泥塑。孟加内蒂和几个学生样的年轻人正在仔细研究泥塑上的纹路。帐篷一角还堆放着其他一些大型仪器,如智能机器人、高频探测装置等,有几个队员在进行调试。
孟加内蒂听到有人唤他,转过脸来一看,见到一个白种女子,身材高挑,虽然是穿着一套运动服,逼人的曲线仍涨显出来。脸上不施脂粉,细眉修鼻,双眸碧蓝如水,柔唇透着健康的粉红色,皮肤极是白皙,脸型较普通西方人要柔和细致,却正对应上东方人的审美观。尽管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学者,这时尤忍不住在内心赞了一句:好一个美女!
伊丽芙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发掘过程,孟加内蒂客气地进行解答。原来那座古庙是埋藏在山丘之内,考古队只是把表层土块清理掉,恢复它的原貌。当初探险队是看到河谷边上的村民将被野兽咬成重伤的小孩带到这里进行祈祷,竟救活了人,他们才发现这里有座古迹的。发掘初期,考古队曾被村民阻挠,称这里是他们的圣地。那几尊塑像就是村民祖先制作,供奉在这里的。伊丽芙这才搞清楚那些村民为什么不欢迎他们。
这时马卡纳姆携带摄象机进入了帐篷。伊丽芙要对孟加内蒂做电视专访,被挽拒了,但允许他们拍摄工作间的内部情况。伊丽芙又用动态照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许多弥勒塑像的照片,出来后就要利用无线通讯网络发送给公司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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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休息的帐篷已经支好,伊丽芙把卫星收发器和电脑设备调整完毕,就出来吃饭了。期间和各通讯社的记者打了个招呼,引发了数人的倾慕之心。她爽快地表达了自己的独身意愿,令所有人大失所望。
做为熟人,保罗向伊丽芙讲了初期发掘情况。他和几个通讯社的记者是随考古队的后续人员乘飞机来的,观察了整个发掘过程。
“在这里你不用怕受伤!”保罗语气神秘地说道,灯光在他的秃顶上晃悠,初看像是泛着瓷质。他讲了亲眼看到的一起事故:一个民工从穹顶上掉下来,摔在楼角上又落在二十多米的地下,竟没有摔死。除了有一阵子昏迷,经检查,身上没受一点伤。还有个人的手臂被树枝划破了,谁知当天就愈合如初。“那座东西透着古怪,不是人类创造的。我仔细看过,上面没有缝隙,那是个整体。而且既不是金属的,也不是泥塑的。但很明显是佛教的神迹。”他的眼睛盯着帐篷上挂的印出不久的一张古庙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