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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谓至理名言。但幸好总还有些人始终是表里如一的吧。
这个女子名叫肖芸，今年二十五岁，目前单身，因为职业关系，经常来往于中国最繁华的两个城市之间。以上都是她在和苏夜雨闲聊中透露的信息。敏感而富于寓意。
苏夜雨很清楚对方想和他深入交往的意愿，却故做漠视地忽略了。一直都是肖芸在主动说话，而他只是淡淡的笑着，间或回应一声，看似用心倾听，实际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你乘哪一趟航班？”肖芸得知苏夜雨是和她去同一个城市，赶紧问道。
苏夜雨漫不经心地回道：“哦，是216次航班。”他在回答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能预测到肖芸的反应，她将会表现的动作、神情及所说的话语，都先一步显现在他的脑海里。
果然，肖芸高兴地拍起了手，大声道：“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竟然还乘坐同一班航机，你说算不算是有缘呢？”
苏夜雨生出强烈的古怪感觉，因为肖芸的反应和他预测中的一模一样纤毫不变，连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里照搬过去似的。他不自然地摇了摇头，心道：“听说人死前会有一段时间像开光一样，变得异常聪明，能看到许多平常人看不到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他不愿被这个问题困扰，转移心思对肖芸说道：“你要喝饮料吗？”
肖芸眼睛发亮，忙点了点头。苏夜雨没有召唤服务员，而是亲自去端了一杯加热的果汁。他没问肖芸的口味爱好，心里却清晰地反映出这就是她想要的。在他把杯子递给肖芸的时候，肖芸的修美葱指轻柔地拂过了他的手背，像一个暧昧而温情的暗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果汁？你也爱喝这个？” 肖芸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夜雨道。毕竟，在这个季节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热咖啡或一杯稍微烈性的鸡尾酒。
苏夜雨的目光停留在对方那娇艳的红唇上，那是一种潜在的诱惑，令他想起丧失已久的某类意识，在这时却附带上一丝滑稽的色彩了。他语气缓慢地道：“女人应该都喜欢喝果汁吧。对皮肤有好处。而且秋季风干气燥，富含维生素的饮料能够调节身体机能。所以我就要了这个。”他这话说得圆润而恰到好处。
肖芸发出清爽的笑声，眼神变淡，隐含失望地说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好象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你的女友——应该很多吧？”
苏夜雨神色平静地道：“我是个流浪的人，独身快有一年，没和任何人接触。”他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遇见肖芸是他人生末路上的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插曲。他不必对她说更费劲的话。
肖芸却是不能置信，在她看来，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独特魅力的男子，是不可能被人忽视的，尤其是女人。她忘记了就在刚才的大厅里，她还对苏夜雨不屑一顾。
机场的新一轮广播声响了起来，两人所乘的那一班航次开始验票进站了。苏夜雨率先站了起来。肖芸起身道：“不知我们的座位是不是在一起，我在商务舱……。”
苏夜雨不容她说完，已快捷地做出了一个女士先请的礼节性手势，道：“很遗憾，我在经济舱。你先请。”
肖芸像是没有看到苏夜雨的动作，又突然说：“你的电脑能借我用下吗？”
苏夜雨在肖芸说话的时候，已经知道她的意图，迟疑了一下，才拿出了手携电脑。肖芸接了过来输入了一段信息，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没有机会了。我已经不属于人类世界。”苏夜雨的脑海里涌现出在地下大殿看到的血腥壁画，恐怖的召唤仪式和充满毁灭力量的堕落天使。“我会下地狱吗？在那个肮脏堕落的地方被丑陋的恶魔吞噬！。”他烦躁地想着，体内马上产生一股热流压制了恶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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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严用电脑拼图绘制出苏夜雨的相貌，然后运用以前在安全局建立的关系网，通过警事部查找有无特征相似的人员。警事部很快有了回音，没有找到符合目标特征的罪犯，只传真来一些相似率不到百分之五十的面孔。
“这都是些什么人，不与那个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哦！竟然还有盗窃女人内裤的家伙。”赵行德脸色阴沉地翻阅着电脑上的照片。
方严敲打着桌子沉吟片刻，然后道：“那个人肯定没有任何前科，也不是持照的私家侦探。也许仅仅是一个追踪我的记者。”
赵行德冷冷地看一眼方严，凝起眉头道：“那现在怎么办？主人的事是一点不能耽搁的。”话里寒气森然。
方严像没有听到赵行德的话，心里想道：“难道要去人口普查科找资料。十几亿人对比下来，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有个准。那个人开的是老式车，只能临时用来代步，他一定不是本市人。他如果要逃跑，第一反应应该是——。”他快步走到一边，点击视频电话，接通了一个号码，见显示屏出现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子，立刻大喊起来：“金康！看到我了吗？——许久没联系了，能不想你这老部下吗——是有点事，有个采访我的记者，把他的工具包忘我这儿了。我知道他要赶乘今天晚间的飞机，可能正在路上，你能不能帮我查下这时段的空航记录，找下有没有将要离开本市的这个相貌的人。”他当即把图象发了过去。
金康，现任安全局副局长，曾是特勤科行动组组长,方严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依靠安全局的职能，利用网络监察系统调查下空航记录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方严听金康道：“有这个人，名叫苏夜雨，目前正在飞往C市，你可能追不上了。你说他丢了工具包，是不是真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吧。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你这个老部下还是能帮点原则之内的忙的。”
方严点一下头，客气地道：“那你把这个人确切的身份资料传过来吧。其实是一点小事情，不用过多地劳烦你这个大忙人了。以后有机会聚一聚，再当面谢你。”他挂断了电话，对赵行德道：“你恐怕要跑一趟C市了。那个家伙是C市人，不管他有没有特殊背景，都必须竟快将他带回来。他的资料马上就会传过来。”
赵行德收到资料，边看边低声道：“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妻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呼一下站起身，冷酷地道：“我这就去C市。”
这时，方严的手携电脑响了起来。他接过来听秘书说：“厅长，美国BBC新闻网的伊丽芙记者坚持要对你进行独家专访。昨天我替你挡回去了，她说今天会到你家里拜访。”
“我现在没空！她来也见不到我。你马上更改日程表，将一切非官方的采访发言和外出活动都取消掉。”方严的话简洁明了，语气威中带严，然后对赵行德道：“因为考古事件，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而且还要处理下我那辆车造成的事故。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排一个现实身份，你一个人到那边要见机行事。如有必要，我再派人暗中策应。”
赵行德点点头，取出一副墨镜戴上。两人面无表情地离开房间，室内阴中透寒的空气像春风化冰似的一会儿消散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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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雨透过飞机的窗户望着外面绵延的云海，灿烂的阳光在天际闪烁，燃亮了上下两层云幕。橘黄、橙红、绛紫等浓郁的颜色，形成一篷七彩的火焰，燃尽最后的辉煌。在灰和白的大背景下，那一片片透亮的云朵像天上的湖泊，泛着银质的异芒。
大气层是一个比地球更广博厚重的神秘世界。人类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它的层次奥秘，了解了地球环境与大气之间的关系，但我们所做的呢，却仍在不顾恶果地排放着污染气体，破坏着这层看似厚实其实脆薄的保护膜。
杞人忧天竟在逐步成为现实，到时还会出现修补天空的女娲吗？
穿越过混乱的对流层，就是恒定平静的同温层。这样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只是存在空气和光那么简单吗？气态世界说不定也会产生智慧生命呢。传说中的神仙不就是生活在这广大浩阔的云幕之中吗？
苏夜雨的思维忧郁而散漫。他定了定神，想要静下心来。周围的声音再次变得无比清晰起来，旁边座位的人的心跳声竟如雷鸣般撞击着他的耳膜。他不堪重负地摇了摇头，转移思路，听觉象水波一样蔓延开来。身后两个乘客在底语交流着股市动向；前方有个小孩在念着外语书；然后是空中小姐在内厢的交谈声；飞机内部零件运转的摩擦声。直至思感延伸到商务舱，他似乎听到了肖芸的呼吸，再到机长室的飞行报告声：“前方有一团强势气流，提醒组长进行安全警示。”
心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情绪恢复平静。苏夜雨想道：“会不会是幻觉。”但那感觉太真实了。他不只是听到，甚至是看到、感受到：空中小姐交谈时的虚笑和对某位乘客的不屑；飞机内部零件的磨损度和它们剩余的使用期；还有肖芸的心神不定和众多乘客的心绪起伏，都清楚透明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一定是幻觉！”苏夜雨只能这样想道，但他马上推翻了这个论断，因为舱内的广播响了起来：“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将进入一个小型气流团，大约十秒后就可以通过，请大家不要惊慌。”众乘客都平静地偎在座位上，空中小姐仍按照惯例逐排地检查安全装置和进行安抚工作。
苏夜雨的心跳加快了。他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难道病入膏盲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气流团给飞机造成的威胁只是一阵不规则的晃动，苏夜雨头部前方的电视荧屏略微跳跃了一段时间，随后就恢复正常，进入新闻播报的时段：“根据本台获得的最新消息，日本东京新竹区的一所中学校园刚刚发生一起魔兽噬人事件。根据当地的普通居民介绍，已有一百多名学生被大约七只的魔兽吞噬，处理异常事件的特种部队正在进行清剿。当我们欲要对幸存的当事人进行采访的时候，被军方封锁阻拦。事情的真实性还有待查证。据本台调查，这是目前为止，全球范围内发生的第八十五起魔兽事件。大部分民众认为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征兆，请看我们在日本街头就此事件进行的随机采访。”
“唉！这世界是越来越乱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真不知道天老爷还让不让人活下去！”苏夜雨旁边的一个白发老人嘀咕道。
“不是老天爷不让人类好好地活下去，是人类自己在毁灭自己！”苏夜雨心里冰凉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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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暗灰色的溶幕下，C市的高楼像一只只疲劳过度的生殖器，江面上的海水都摆出一副营养不良的菜色面孔。然而，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大街上已经开始浮动着糜烂酸腐的气息，脂粉和香水混合的彩渍在女人们的娇颜上流淌；衣着鲜明的男士们则像挂满锦带的圣诞树，想要在夜色到来的时刻招引更多的芳心。
苏夜雨没有去租房子，而是像一只孤独的狼在城市的钢铁骨架上游荡。他坐在江边的长椅上，身子斜依着栏堤，漫无目的地观望着江面上的来往船只。那就像他脑子里癔想出来的魔兽样子，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各式旅客。对岸时有轻型家用飞行器按照空管部设置的浮灯轨道钻入市区；高速列车像蛟龙一样盘旋穿梭在高矮不等的楼阁之间。
“人类的文明发展就是在不断地违背自然规律。”苏夜雨想着，感到这繁华的城市突然变得是如此荒芜，所有景物都变成不真实的幻影在眼前闪动，艾萨斯的身形却越来越明晰，像一张大网朝他扑来。他赶紧遏止住思维，身体内部产生奇异的灼热感。从水面掠上来的风拂动起他的长发，又令他不自主地裹紧了风衣领子。这时他觉出腹部有些不适，才记起自己这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飞机上情绪不好，有食物也难以下咽。
苏夜雨就近找了家环境整洁的餐厅，点了半桌子大菜，包括与他的病情有悖的海鲜和高脂肪类荤食，当即狼吞虎咽起来。他现在是想开了，反正不过一死，不如在生前补偿一下口舌之欲，管他事后会不会反胃呕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