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阳光温馨,风也柔和。
独步街头的阿廖,像块随风轻摆的铜版招牌——双手插兜,步态僵硬。
还要走,不管前途多远,他还要走。
路口眼见着到了,十字形的。
向前,会到哪里,何时才算个头,阿廖不知道。
向左,三十分钟后,阿廖就能看见自己的家,爸爸妈妈在那里等他。
向右,十分钟左右时,会经过明美的楼下,她和阿廖是青梅配竹马。
从前,阿廖都会在明美家的楼下叫她。三两声后,窗缓缓的拉开,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带着稚气的笑探出头。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一直走到巷子口。在巷子口的杂货铺里,阿廖和明美会轮流请客吃一小块麦芽糖。
麦芽糖在口中融化的时候,阿廖就牵上明美的小手往回走。
选择吧,今天的阿廖已经十二岁了,也该算个大人了吧,他自己总是这么认为着,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选择其实真的很难。
妈妈爱阿廖,爸爸也爱阿廖。家本来应该很温暖,是阿廖翅膀变硬前,最唯一的选择。
明美呢,飘逸的长发也总是在阿廖的回忆里占据一席。去看她,也是能让阿廖开怀的。
选择对于阿廖,为什么又如此简单呢?
妈妈和爸爸一定正在吵架,为了爸爸那点连家也养不起的工钱。争吵随着阿廖的长大,越来越凶,甚至拳脚相加。
阿廖从最初的号啕大哭一直到现在安静的看着他和她争吵。阿廖冷冷的看着,一个陌生的爸爸和一个陌生的妈妈。
阿廖开始怀疑,这种争吵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成年人的暴力像一面墙,把阿廖隔绝在家庭以外的地方。
阿廖想回家,但是阿廖更怕看着他和她吵架。
阿廖曾经沫着眼泪去找明美,明美却没有见他。阿廖只从明美的妈妈口中接过一句话:“我们家美美可是要考重点的,她还要读书呢,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她!”
阿姨的白眼让阿廖收敛起眼角的泪水。
阿廖能听见明美的哭声,虽然隔着厚厚的墙,明美的哭声还是穿透了阿廖的心。阿廖再一次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眼泪绝不可以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左边,右边,阿廖能想得到的路,都断了。
阿廖站在路口上,看着眼前闪烁的红灯,他的心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恍惚间,阿廖觉得绿灯亮了,脚下的人行道宽了,也许只要稍稍再朝前走一点,迈过这个路口,就会找到属于他的角落。
在那里,爸爸妈妈不会红脸,明美的妈妈还会请这对小伙伴去巷子口的杂货店吃麦芽糖。阿廖还能开开心心的背着书包去学校,甩开那些和他不相称的心事。
阿廖兴奋的幻想着,他毫不犹豫的向前迈出了脚步……。
第二天,早报的最末版,靠近中线广告栏的地方,圈着黑框的几排小子这样写着:
昨日,我市某路口处发生一起车祸,事故原因系行人无视红灯乱穿马路。该起事故造成该路口长时间拥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