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邓少没有睡意就该安排你今夜负责巡营。”不知什么时候姜维出现在身边。
邓艾微笑掩饰内心的烦恼。
姜维笑容突然消失,侧耳聆听远处隐约飘来的乐声。听觉更加灵敏的邓艾也注意到这飘渺的乐声。两人均是一愕,互视对方。
姜维先开口道:“这么晚到底是谁在吹奏乐曲?”
邓艾摇摇头道:“方向来自对面的小树林。这么晚吹奏乐区恐怕有诈。”
“管它龙潭虎穴,先瞧瞧去!”姜维一摸腰间慈悲刀勇气倍增。
小树林里没有人影。奇怪的是乐声萦绕林间,忽长忽短、忽高忽低;时如清泉鸣石,时如鬼哭神嚎。
“我的天,哪位神仙降临凡间?”姜维一面环视四周一面高声喊道。
乐声一沉继又上扬。如江潮拍岸,卷起千堆雪;如金戈铁马,荡开万层云。树林中谩起一股杀气,诡异得只留给听者肃杀的恐惧。姜维、邓艾摸不清杀气的方向,但觉身陷重重危机,人人自危。姜维明白这回真的遇上前所未有的敌人,而且对方是高手。慈悲刀握在掌中,乾坤诀真气环游全身,警惕进一步提高。
“既然是神圣,何必装神弄鬼。不如同去帐中取来美酒共叙周公!”姜维大笑道。
乐声节奏瞬间加快,如隆隆响雷,如咚咚战鼓。邓艾心如潭水,暗运乾坤诀真气,以静制动,密切注意杀气的变化。从踏足小树林他就猜到奏乐的神秘人是用类似树叶的东西吹奏出各种乐音,随心所欲的程度恰恰是一两种乐器鞭长莫及的。联想到水镜先生那晚吹奏的乐曲,邓艾毛骨悚然。神秘人故意释放浓烈的杀气威慑姜维、邓艾,显示出来者不善。倘若其武道臻至水镜先生的境界,他俩纵使有十条性命也难逃葬生荒野的厄运。
乐声嘎然而止。半空中一个女人的声音:“阎王要你三更死,神仙也不会留你活五更!”
林内枝叶茂密的树梢上。一位轻纱素裹,薄绸淡裙,广袖翩翩的女子端坐枝头。小小尺长的树枝竟然承受百多斤的人,枝叶纹丝不动,神秘女子的轻功之高可见一斑。
神秘女飘飘落下,长裙拂地,纤足不沾一粒尘土。身材婀娜,体态轻盈,既无矫揉造作傲气凌人,也不卑微俗贱纤弱顺从。姜维、邓艾痴痴地望着眼前貌若天仙的女子,直瞧得神魂颠倒。
邓艾痴迷间脑海里闪过银屏的形象,迅速清醒,暗叫惭愧。他挺身而出,挡在姜维面前,遮住姜维的视线,冲神秘女大声喝道:“你是仙子还是妖女?”这声厉喝夹杂乾坤诀真气震荡姜维耳膜。
“有区别么?”神秘女柔声问道。
“当然有区别!阎王掌管人间的生死,仙子就不必多此一举。”姜维醒悟,开始拖延时间思索对策。
神秘女朱唇微启,杀意顿生道:“你俩该死!”
“我既没娶妻生子,又没建功立业。为什么我们年纪轻轻就该夭折?莫非天妒英才?”姜维乐观地笑道。
“你就是姜维吧?”神秘女不由得再次打量这个英俊白皙的青年。
“想不到我的名字惊动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姜维又大笑道,目光还是恋恋不舍地望着这位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美人。
神秘女嫣然一笑:“你有自知之明,的确是天妒英才!连我都想不到继魏武之后中土能够再次涌现出一位极富军事天才的年青人。尽管你还远远没有达到优秀军事家的水平,但你表现出的潜质还是很令人吃惊。你的年龄较魏武起兵陈留时还小七八年。听说你俩是水镜的弟子?”
对手的评价很高,姜维和邓艾一时摸不清她的意图。“我和小艾是先生最疼爱的弟子,我们也不会辜负先生的期望。”姜维希望神秘女和水镜先生是熟人,从而看在先生的面上放他俩一马。
“水镜没死?左慈骗我!”神秘女略微现出惊讶的神情,“你俩和他并非师徒。姜维哦,如果在爱情上编织这样幼稚的谎言,你可是会大大地后悔的!”
姜维大叫不妙:若二人与水镜是师徒关系,则言必称其师,绝不会称呼先生。“仙子也不愿意世上多出两个糊涂鬼吧。能否告诉小维杀我俩的理由,我们可不想在黄泉路上为这个难解的谜伤透脑筋呢。”姜维故意拖延时间,暗中考虑如何逃脱。树林距离军营不过几百步远,逃跑的机会依然存在。
神秘女左手半托下颚呈思索的姿态,右手掂起两片树叶,一双美眸停滞在叶面上。“即将去黄泉路上都这么乐观。现在我忽然怜惜你们兄弟。给你俩一条生路:取下曹植首级,投靠大魏文帝。”
“神仙也会教人行不义之事。看来仙子不过是曹丕的爪牙。请问还有第二条生路没?”姜维摇头问道。
“只有死路!”神秘女右手不经意间轻轻一弹,两片树叶宛如飞箭。姜维、邓艾根本来不及反应,姜维的头盔应声碎裂,邓艾的发巾一分为二。神秘女这招弹指神功可谓先声夺人,无论从气势上还是心理上都严重动摇对方的意志。
“仙子背后可是神仙大叔?”姜维指着神秘女身后的黑影惊叫起来。他刚拉起邓艾想要借机逃走,立即感觉到周围全是对方严密的气场,完全封锁了退路。
神秘女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骗得了我。”牵动气流猛烈攻击两人。
姜维和邓艾丧失斗志下,只得机械般运用乾坤诀内力应敌,哪里是神秘女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险象环生,邓艾还硬吃几招受伤不轻。
神秘女占尽上风,胜而不骄,轻声叹道:“你俩空有道家武学宝典‘乾坤诀’,却不知道怎样发挥乾坤诀的威力,真是可惜!”
“士可杀,不可辱。乾坤诀的武学绝不会输给仙子的旁门左道。要不是今晚我们兄弟不在状态,仙子怎能轻易取胜。”姜维合着翻腾的鲜血吞下肚子,慈悲刀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平衡,倔强地说道。
神秘女美目流转,微笑道:“有志气!我看准时机才安排这个布局。一个为情所扰,一个为名所困。”
邓艾想起银屏,深感内疚,一口鲜血狂喷,怒道:“昨天才是最佳时机,仙子时机把握得不算最好啊!”
“昨夜和今晨的感情戏,我岂能错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邓艾哦,你可真傻得可笑!”神秘女望着受伤的邓艾继续攻心。
邓艾大吼一声道:“姜少先走,我就算一死也要拦住这个妖女!”不挥动熟悉的野球拳,只是运足真气直接朝神秘女撞去,竟然是十足的拼命架势。眼见就要抱住对手的腰,忽然神秘女仅一个转身掠过,邓艾再受一击,鲜血直流。
“无我之道存乎我心。人刀合一,勇往直前。”树林上空猛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教导姜维如何运用乾坤诀晋入无我的境界。
姜维如闻天外之音,重拾信心,提高斗志。忘记周围的万事万物晋入无我之道的境界。慈悲刀破空有声,姜维连续两记直刺,乾坤诀真气凝聚刀尖。
“有点意思!”起初轻而易举地击伤姜维和邓艾,让神秘女感觉乏然无味。现在幕后有人指点的姜维斗志和气势迅速攀升,多少局面不再是一潭死水。神秘女的武功诡异到姜维仰视不可及的地步,一个转身,一个挪步,轻松避开姜维蓄足真气的全力一击。绸袖轻描淡写地一摆,姜维再遭重创。
“野球拳以进为退,慈悲刀以守为攻。此攻彼守,此守彼攻,攻守合一,浑然一体。”形势危急中,上空又传来一个声音,教导两人互相配合,攻守兼备。
两人对望一眼,心有灵犀,密切配合,乾坤诀真气第一次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进入无我境界后再配合,武道上真正提升一个档次。神秘女沉着冷静地应付自如。十来个回合后,姜维和邓艾又遭重创。
“幕后的高人还不现身?”神秘女笑道。
“身为一代宗师,居然欺负两名青年。传出去恐怕世人耻笑吧!”声音有些扭曲,想必幕后那人不愿意暴露自己。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让我做这两个小子的陪练。好,我就练到他俩死为止!”神秘女露出浓烈的杀气,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强弱分明,神秘女处处占得先机,姜维和邓艾渐渐力不从心。
“忘乎一切。心无所想而有所欲,思无杂念而有所求。攻防如天马行空,进退如羚羊挂角,无处可循。”上空传来一套新的武道。姜维和邓艾略加思索,当即有所领悟。
“两个傻小子连无我之道都不能发挥至极致,又怎么会领悟到无为之道的内涵!”神秘女微笑着说道。
十个回合后,神秘女惊赞道:“两个傻小子居然能领悟到无为的窍门,原来是大智若愚的武学奇才。”想到二人潜质深不可测,顿时杀意更盛。闪身争脱二人的攻击,忽然间掂起两片树叶。这是弹指神功即将出手前的征兆。
“不要伤害生姜和小凳子!”树上的人跳下来高声吼道。
“管老头!”“管辂!”树下三人皆是一惊。
管辂望着神秘女情真意切地问候道:“水寒,这些年来你还好么?”
神秘女就是洛神宫主人秋水寒。
薄薄的轻纱悠悠飘落,一张绝世无双的容貌印着恬淡的月光,令天地为之倾倒。
“为什么你要和我作对?他俩该死!不要阻止我。”秋水寒一脸的杀意。
管辂恳求道:“水寒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样的性格。能否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他俩?我这一生从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有今晚。”
秋水寒望着管辂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忍,但终于强忍道:“姜维和邓艾是天生的将才,自古追求和平就厌恶破坏安宁的将帅。水寒一生孜孜以求的是天下的和平,对于破坏和平的人,无论对错都应该死。今晚我为苍生一定要杀掉他们,你如果袒护他俩,我们之间这一战在所难免!”
管辂低头道:“我不会和你交手的。因为我会输给你!”
“哈哈哈,正道三大高手之一的管辂居然向我洛神宫认输?”秋水寒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的心里还有挂念。高手之间对决最忌讳的就在于此。”管辂毫不掩饰此刻的心情。
“哦,都是身经百战的人。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秋水寒感到不解。
“我面前的对手是你,我心中的挂念也是你。因此我必败无疑!”管辂很认真地回答。
秋水寒心头一热。以前和管辂相识,相爱的往事历历在目。
“为什么你要失约?”秋水寒问出埋藏心底的疑惑。当年两人约定携手天涯,可惜管辂没有按时应约,让秋水寒伤心而去,从此一心一意继承洛神宫前任宫主的衣钵。
管辂看了一眼邓艾,有些悔恨道:“我当年也和这傻小子一样有苦衷啊。哎…”
“所以他们更应该死!不懂得珍惜爱情的傻瓜!”秋水寒举起手中的树叶。
管辂怅然道:“水寒哦,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走到两人身后,突然运气为两人疗伤,一面将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输给两人。
秋水寒难以置信地望着管辂:“你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多年的内力,也要救助他们?”
管辂有点悲凉地笑道:“我平生未有妻室。特别喜爱二人,收其为义子。”
秋水寒百感交集地望着管辂,她能理解管辂的真心中带着忏悔。心动摇了,为了管辂,也为了自己曾经的一段感情。“你骗我?为什么两个小子见到你还叫你‘管老头’?”秋水寒眼睛一亮,半信半疑地问道。
“我一生嗜酒轻狂不守威仪,这两个小子啊也学到我的缺点啦!”管辂假装生气地骂两人道:“还不快叫‘秋阿姨’。”
“你知道每个人的命运。难道你我之间真的缘分已尽?”秋水寒突然抛出一个令管辂都感头痛的问题。
“我能知道世上所有人的命运。惟有你和我的命运是我算不到的!叹时光不可倒流。缘分来时水到渠成,缘分去时过眼云烟。”管辂仰天长叹,叹时不与我,造物弄人。
一声幽怨的叹息,秋水寒系上轻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老爹,你怎么哭了?”细心的邓艾偷偷替管辂擦拭泪水。
管辂呆呆地望着秋水寒早已消失的方向。
“老爹,今后我和小艾好好服侍您!”姜维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朝管辂叩拜。邓艾也跪下叩拜。
管辂又是喜极而泣道:“好好!有你们两个乖孩子,我管辂一生何求!唉,希望你俩能够珍惜属于你们的爱情,不要学老爹这样。”和来时一样管辂总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
“想不到老爹和仙子还有一段令人叹息的悲情。见到银屏我一定要求她原谅!”邓艾想到管辂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姜维歪着脑袋叹道:“总有些内疚,我是不是该想想兰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