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扮个鬼脸,痛苦地嚷道:“你想摔死我们呀。刚才震得骨头都快散架,怎么和你比赛?你怕输给我俩,因此就…”脖子架把明晃晃的刀,姜维不敢继续使用挑衅战术。
“现在就认输,难道想试试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拓跋天神情严肃。
刀一离开脖子,姜维又咕隆道:“不用试,脖子硬不过刀的!”
邓艾小声问他:“姜少有把握赢他?不如让我上场!”
姜维拍拍邓艾的肩膀还是那句话:“没有好兄弟一旁助威,我的战斗力会大为衰减的!”
邓艾激动地说:“赛马不会动刀动枪,还是我来!”
“我知道压力不小。可惜我这会儿热血沸腾无处发泄。给个机会!”姜维只用眼神足以劝说邓艾,这些话略显多余。
全村的男女老幼都来瞧热闹。比赛的焦点集中在拓跋天和姜维身上。一个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青年英雄,另一个是奔狼原击败黑狼军的汉人青年。姜维在中原默默无闻,在草原却被草原上的人们视为汉人新崛起的青年豪杰。对他来说不知道是否带有些许讽刺意味。此刻他有一种由地下捧到天上的感觉。
两人屁颠屁颠随拓跋天进场。姜维故意逗笑道:“拓跋兄,今天场外这么多漂亮姑娘看着咱们,你可别输给我啦!”拓跋天不去理睬径直走向族长。族长高声宣布比赛规则,再由拓跋天用汉语转述。
比赛规则很简单:起点五百米处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木杆上细线悬吊着十一个绒毛小球。参赛双方骑马射下一个小球就放回起点,如此反复,谁先抢到六个球就算谁赢。
从起点到木杆之间错落无序地设有不少细木桩,比赛者在前进时必须绕过木桩。比赛看似简单,对骑术和骑射要求非常高。
姜维一见赛场傻了眼,抱怨道:“不公平啊!拓跋小子每日在此练习,而我比陌生人还陌生!”
邓艾悄悄拉过姜维,用极细微的声音说:“小维,一会儿上马赶紧逃走,不要管我!”这些天邓艾称呼姜少习惯得不能再习惯,这时突然改口称呼“小维”,看来已经下定决心让姜维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说的什么话?我要没信心早就让你上场。昨夜我冥思苦想研究整整一晚上,终于把乾坤诀的奥妙融合在骑术上。”姜维神秘地笑道。
邓艾怀疑的眼神望着姜维,平常心意相通这回实在琢磨不透姜维的话到底是安慰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姜维瞟视身边无人,紧紧抱住邓艾,脸贴着脸,轻声说道:“等会儿比赛我全力缠住拓跋小子,你找个机会先去马棚盗取骏马,然后离开这里一直往南逃!如果有人阻拦你,你不管他是女人还是小孩就打。总之你一定要逃出去,不要心软!”姜维狠狠捏了一把邓艾的肩膀,心软是邓少一大弊病。
“好兄弟,你怎么办?”邓艾心头热乎乎的。临要上场时,姜维还是暴露出自己先前的鬼话。
“我…”,姜维哽咽道,“别管我。只要你先逃走,我就有机会!”最后上场,姜维还不忘欺骗一次好兄弟。
拓跋天出人意料地没有绑缚场下的邓艾,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只要姜维缠住拓跋天,以邓艾的武艺逃走轻而易举。但邓艾始终怀疑姜维上场前最后一句话,拓跋天的武功高深莫测,两人联手都打不过,姜维又怎能成功逃脱。
参赛双方各自上马。
姜维抚摩全身雪白的马儿,对拓跋天笑道:“拓跋兄能否让我试试马的习性?”
拓跋天点头同意。
姜维嘿嘿一笑:“你就不怕我金蝉脱壳?”
“有人质在我手里,你要考虑清楚金蝉脱壳是否值得。”拓跋天满不在乎。
姜维跑出两步回头又扮个鬼脸:“拓跋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
拓跋天也不理睬,任由姜维扬尘而去。场外法克急得直跺脚,暗骂拓跋天是傻子。邓艾望着绝尘而去的姜维,心道:姜少走了千万别回来!
不一会儿,姜维乐哈哈地跑回来:“这马真爽!如果我侥幸赢了,拓跋兄能否送给我!”
“不行!此马是我的爱驹千里雪,跟随我十年。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拓跋天很自信。
姜维惨然道:“拓跋兄真小气!”
拓跋天将爱驹借给姜维反落个小气的罪名,感觉有点冤枉,不过他很快识破姜维的诡计:“这些也是你们中土的谋略?”
“我姜维连点儿皮毛都没学会,否则不会被你一眼识穿。如果拓跋兄学到其中一成,恐怕十个楼班也玩不过你!”姜维这招美人计开始让拓跋天心动。
长久以来,乌丸的黑狼军是草原的梦魇,首领楼班就是这个梦魇的制造者。草原孤鹰拓跋天自觉得武艺不在楼班之下,但论谋略望尘莫及。如果能领悟中土谋略的精髓,相信能够和楼班一争高低。
拓跋天冷哼一声:“休要罗嗦!等会儿比赛让你输得没话说。”他镇定心神,进入比赛状态。
“输了就认输,怎么会没话说!”姜维故意强词夺理刺激对手,乱其心志,降低战斗力。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观众齐声呐喊助威,两人同时冲出起点。拓跋天施展草原上最精妙的骑术——“人马合一”渐渐把姜维甩开两步远。姜维脑海里闪电般回想昨夜的研究,深吸一口气,乾坤诀与骑术的融合发挥巨大威力。千里雪猛然提速,逐渐追上对手。拓跋天的“人马合一”术精湛之极,即使千里雪也根本追不上他跨下的马匹。若不是拓跋天有意和姜维保持距离,凭借他的“人马合一”早把对手甩得灰心丧气。等到距离木杆只有三十步远张弓搭箭,瞄准放弦,细线割断,绒球下落,马匹到达,伸手得球。一连串动作恰到好处,时间把握得毫秒不差,引得众人不停喝彩。拓跋天掉转马头奔回起点。姜维如法炮制,得球回身,紧追不舍。
姜维郁闷道:“拓跋兄的骑术真是高超,我无论如何加速都被甩在后面。”
“因为你不懂草原上最精湛的骑术‘人马合一’。”拓跋天冷笑道。
“人马合一?”姜维心里一个大大的问号。
拓跋天说道:“人马合一的要诀并不高深。首先要做到心无杂念。你心中惦记着你的兄弟又怎能抛开杂念呢?”
姜维苦笑道:“有兄弟也是我的福气,我可不愿意做中原孤鹰。”
拓跋天继续说道:“人马合一的精髓在于整个人和马的融合,马的疲劳大部分转移到骑马者。你的手、腿、身体必须和坐骑自然配合。比如双腿夹紧马腹但要自然放松,腿的力量不能全部施加给马儿,让他拼命奔跑的同时把疲劳转移给你。总之如何达到人马浑然一体的境界需要骑马者自己领悟,自己和马交流。真正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时,你已经感受不到马的存在。”
“还说不深奥?天啊,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马就是人体的一部分。”姜维暂时抛开杂念领悟人马合一的道理。
拓跋天难得露出微笑:“你的悟性不错。人马合一,浑然天成。人即马,马即人。”
姜维深吸口气,开始人马合一的探索。三个回合下来仍然被拓跋天甩开两步。
“你似乎小有所成。不过像你这样,我担心千里雪没事,你先累趴下了。”拓跋天发现姜维完全将马的疲劳转移给自己。
姜维摇摇头逞强道:“累坏千里雪拓跋兄会心痛的。”
“人马合一不是把马的疲劳施加给自己承受,而是通过你周围的环境把疲劳转移给自然天地。这才是最精妙的技巧!”拓跋天仿佛一位老师苦口婆心地教导姜维。
如果没有乾坤诀的基础,姜维根本不可能领悟人马合一术。乾坤诀的奥秘在于化腐朽为神奇。短短时间内姜维不知不觉间臻至人马合一的境界,不过需要勤加练习才能保持这种状态并且随意发挥。其中的玄妙只有当事人才体会得到。
姜维大喜道:“我现在有一种飞升的感觉!”
“剩下只有最后一个回合。你要倾尽全力方有取胜的机会!”拓跋天冰冷地说道。
最后一个绒球决定比赛的胜负。拓跋天隐约感受到姜维领悟人马合一的进步,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全力冲刺。姜维精神大振,催动千里雪奋力追赶。第十一个绒球近在眼前。拓跋天挽弓在手,取出一只箭衔在口中。姜维落后两步,心想:我要先发制人射下小球,打乱对手的计划。于是挽弓搭箭四十步远开弓放弦,箭只飞向细线。拓跋天忽闻脑后箭响,疑心姜维背后偷袭,微挪身体,手里同时放箭。箭一出去便直射偏,姜维那只箭先中细线。拓跋天惭愧道:原来姜维并非射我,如果背后偷袭恐怕我已经中招。
拓跋天用弓的一角挑起绒球稳稳接在手里,回头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做君子?”
“因为我不屑做小人!”姜维干脆地回答。
“如果你的箭头对准我,比赛的赢家就是你!”拓跋天说得很现实。
姜维笑道:“拓跋兄是草原的英雄,小维自信将来是中原的英雄。因此我选择做一位光明正大的君子而不做暗箭偷袭的小人!”
拓跋天叹道:“可惜啊可惜!大草原从来都不眷顾君子,胜利者往往是心狠手辣的小人!”
姜维突然插一句道:“拓跋兄不是君子?”
“君子在草原上不可能生存,尤其是像我一样成名的人。”拓跋天既不承认自己是君子,也没说明自己是小人。
姜维故意仰天长叹,伸出双手道:“难道小维看错了拓跋兄?来吧,把我绑起献给楼班。你会得到比六十两还多的黄金!”
“愿赌服输!”拓跋天一声令下,几名壮汉迅速把姜维和邓艾捆个结实。
族长宣布对失败者明日采用火刑活活烧死。姜维和邓艾又被倒吊在草棚里。两人互视,均理解对方不愿逃走的想法。谁也不愿提及明日,也不愿谈论其他,专心修炼乾坤诀。两个武学奇才!两个武痴!
夜幕降临。
拓跋天走进草棚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姜维、邓艾。
“哈,拓跋兄良心发现啦!”姜维嬉笑道。
拓跋天提起两坛酒说道:“明天就是两位的死期,我特地带来两坛酒给你俩。”
“忘记告诉拓跋兄邓少不饮酒的。”姜维说道。
拓跋天举起一坛酒对邓艾说道:“今夜是最后一晚,不妨破例!”
邓艾摇摇头。
拓跋天也不勉强,提起一坛酒喂姜维喝了一大口,又举起另一坛自己咕咚咕咚大口灌酒。
邓艾忽然说道:“请教拓跋兄一个问题。”
拓跋天停止喝酒道:“有什么尽管直说!”
邓艾问道:“拓跋兄认为处死我们兄弟。草原上谁最高兴?”
拓拔天放下酒坛,抹去嘴角的酒水,简捷明了地回答道:“楼班。”
姜维喝酒伤感,不禁痛骂道:“我们兄弟奔狼原击败黑狼军,楼班可痛恨咱俩。他妈的,明天一过,这家伙做梦都会笑醒。”
拓跋天端起一坛酒既没递向姜维,也没灌向自己。进退两难。正是此刻拓跋天复杂的心情。处死姜维、邓艾白白便宜了草原的公敌楼班;不处死他俩违反了草原的规矩。
“既然拓跋兄希望我俩死,为什么还要传授我人马合一术?”姜维疑惑不解。
“我喜欢冒险,喜欢挑战。你们是中原的青年英雄,我拓跋天是草原的青年英雄。因此我希望你做我的竞争对手。”拓跋天严肃地回答。
“原来拓跋兄不喜欢结交朋友,喜欢结交对手。哈哈,有趣得很。难怪有个‘草原孤鹰’的绰号。”姜维逗笑道。
邓艾叹息道:“我和姜少原以为拓跋兄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哎,真是错看你了。”
拓跋天豁然拔出天鹰刀:“我自信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否则草原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部落的人崇拜我,‘草原孤鹰’也是他们送给我的绰号。从我十六岁出道就立志铲除草原的马贼。想当年我一个人独闯马贼巢穴,一举歼灭三百六十五个马贼,一个不留。后来草原上的其他马贼一听说我的大名就闻风丧胆。哈哈,这柄天鹰刀不知染过多少马贼的血。”
“哦,原来拓跋兄真是草原的英雄。只可惜,草原上最大的马贼,拓跋兄也是无能为力。”邓艾再次叹息道。
拓跋天沉静下来。楼班的黑狼军横行草原,无疑是最大的马贼。但仅凭自己一个人哪里敌得过千军万马的黑狼骑。
邓艾趁热打铁道:“一根筷子一个小孩就能折断,一把筷子一个大人都弄不弯。关键在于团结。拓跋兄为什么不把草原上其他受黑狼军欺凌的部落联合起来,共同消灭草原最大的马贼呢?”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艰难。有些事情你俩不会明白的。”拓跋天苦笑道。
“当然艰难,你连黑狼军的敌人都杀,怎么能够指望大家团结呢?”姜维趁机讥讽。
拓跋天刀锋逼着姜维的脖子,冷冷地说道:“自古以来胡汉势不两立。你休想我会放了你!”
“难道胡汉的矛盾不能和平解决吗?”邓艾第二次提到这个敏感话题。
拓跋天一楞道:“如何解决?自古以来胡汉就存在着战争。早在你们周朝时期,汉人就和北方游牧民族犬戎进行连连的恶战。等到你们的秦始皇统一六国,派大将征伐匈奴。汉武帝更是长驱直入攻击匈奴。像你们汉人心目中的霍去病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对于我们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而言那是一个噩梦的开始。曹操征讨乌丸,把草原的乌丸人全部赶到你们国土进行奴役。历史留下的都是战争和灾难,如何能够和平解决?”
“拓跋兄心里也会隐约希望通过和平方式解决吧?”邓艾洞穿术秘密施展。
拓跋天豪饮一口酒,慢慢说道:“其实谁也不希望战争。草原上因为部落之间对人口和牲畜的你争我夺,结果双方损失了更多英勇的战士,牺牲更多无辜的平民,浪费更多宝贵的牲畜。本身资源有限的大草原每次经过战争的折腾,资源就变得更加有限。于是乎大家更加拼命争夺,资源进一步损耗,如此形成恶性循环。这里我只是说我们大草原。我想胡汉纷争与此同理。”
“所以你们草原匮乏资源,于是兴兵侵犯我中土。历史上我们中土总是处于防守。你们有精锐的骑兵,有精湛的射术,有强悍的战士。你们在军事上往往处于优势。我们所拥有的是发达的技术,深邃的谋略,众多的人口,充足的补给,先进的思想和灿烂的文化。我们选择以守代攻。”邓艾分析道。
拓跋天点头道:“我也赞成你说的胡汉优势。汉强则胡弱,胡强则汉危。双方能够找到和平相处的平衡点么?”
“我个人觉得双方只有抛弃前嫌,平等对话,才有和平共处的机会。首先是语言沟通的难题,其次是资源解决的问题,再次是思想文化的转变。”邓艾认真地说。
拓跋天饶有兴趣:“我们游牧民族以水草和牛羊为生,你们汉人以农耕为食。双方生存的方式大相径庭。生存环境决定双方的文化思想,这不是简单移植的问题。我承认你们汉人的几千年文化的积累比我们草原文化先进,但根本不适合于我们草原的民族。草原的争斗决定大草原最简单的法则就是惟有最强的人才能生存。”
“如果你们草原民族能够耐心发展农耕,相信能解决最头疼的温饱问题。当然气候和土壤是你们必须重视的因素。你们可以选择作物变成辅助的粮食,当然畜牧还是你们的主食。”邓艾不是空穴来风,既然大草原有肥沃的水草,自然就有适合某些作物生长的土壤。
“很有意思,你接着说!”拓跋天饮了口酒,精神变好。
“中土和草原各民族友好交往的最直接方式莫过于开放胡市互通贸易。用你们需要的东西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只要大家做到买卖公平,就能促进双方的贸易交流。然后你们可以有选择的引进我们中土先进的思想文化,营造和谐的环境。我觉得你们草原的人民在和恶劣的自然环境斗争的同时其实无暇再和我们强大的中土国家争斗。对于双方选择和平方式才是最明智的举措!”邓艾振振有辞。
拓跋天哈哈大笑道:“你说的就像云雾里的阁楼可望而不可及。你能再告诉我怎么做到这一切?”
邓艾坚定地说道:“我相信能够办到。第一步就是要求你们草原能够统一起来,不要再进行内战和分裂。”
“什么?你一个汉人居然有这种想法?草原的统一对于你们中土是最大的威胁。还有,我不屑和黑狼军一起!”拓跋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邓艾。
邓艾更加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说过只有双方平等互利才能和平共处么?平等的前提就是中土和草原同样强大。草原的统一能够解决草原上你争我夺的生存环境,这样才能走上强大的道路。当然统一的前提就是联合草原各部落消灭最大的马贼黑狼军。当草原真正统一并且强大之后才有可能耐心发展农耕和畜牧,资源才能自给自足,才有剩余的物品拿来和我们汉人交换。”
拓跋天长叹一声道:“你的这种想法不知道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有实现的机会。”
“你听说过我们中土有个愚公移山的故事吗?只要充满信心一代一代努力奋斗,就能改变现状谋求共处。”邓艾激动地说道。
拓跋天挥舞天鹰刀猛地斩断两人的绳索,满腹豪情地说道:“就冲你这句话。即使飞蛾扑火,死而无憾!”
“拓跋天你居然相信两个汉人的鬼话,你会后悔的!”草棚外传来一阵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