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走去,
你向我走来,
可是在我们中间却有一段
永远也走不完的距离。
当我沉默的时候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
当我流泪的时候,
请不要用温柔的目光注视我,
不要!亲爱的,
请你转过身去,
送给我一个男人的沉默。
—― 写给子木
在得不到丈夫的真爱时。我把所有的哀怨全部埋在了心底,如果不是遇见他,我想让自己心如止水,就此挨过一生。
他叫林子木,人们都习惯地叫他子木。那时我刚刚调入货场管理仓库,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子木干货运工作十年了,对业务就象对自己的肌体一样熟悉。子木的工作是领着装卸工根据货物的到发方向和性质进行装卸作业,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子木对人很热情,每次在我的仓库装卸货物时,子木都主动地教我一些业务知识,帮我清点货物,抄写票据,编制损坏的货物记录。跟着子木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并很快成为一个对业务很精通的货运员了。这使我很感谢子木,我们彼此熟悉起来,话自然也多了,没事的时候子木就到我那里找我聊天,大多数时间是子木说,我听。子木看过的书很多,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杰克.伦敦的《热爱生活》、左拉的《萌芽》、还有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他都能娓娓道来。子木说话风趣幽默,还带着深沉,不知什么原因,和子木在一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我们之间总有新鲜的东西吸引着对方。
渐渐地,我对子木有了一种依恋感,似乎上班时见不到他,就觉得缺点什么,有时我们都很忙,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要走到相互能看见的地方,远远的挥挥手,打个招呼,心里才踏实,也许从那时起,子木已悄悄地走进我的心里。一次我们谈起了家庭,子木坦率地告诉我,他不爱他的妻子,只是拗不过母亲,勉强结了婚,我不知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第一次直视了子木的眼睛,发现他的目光是那么温柔,相对无语,不知为什么,子木的脸红了,红得一块布,连脖梗都红的一塌糊涂。
他为什么脸红?我在心里问自己,没有答案。似乎这脸红也能传染,再一次见到子木时,我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血液涌上了头顶,我的脸也红了。我们的聊天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安详,变得拘紧起来。子木走后,我对着办公室墙上那面破镜子照自己的脸,发现光艳无比,桃花一样美丽,我竟不信,那是我么?我问镜子里的人,那人笑而不答。发现丈夫对我的冷漠后,我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看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衰败,只是心老了而已。
从那次脸红以后,我变得心神不定起来,脑子里总是有子木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晃动,搅得我心慌意乱,我不知他什么地方吸引了我,只是觉得他可爱,有品位,很男人气,就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我知道,我已经37岁了,37岁的女人是不该有什么非分想法的,我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让我们的交往蒙上爱的色彩,就让他做我的一个异性知己吧。
单位派子木出差了,时间是一个月,我知道后,心里一下失落凄凉起来,我竟希望他不要出这趟公差。
傍晚的时候,子木来和我告别,我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感情,可说话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伤感。
子木,能不去吗?
子木摇了摇头:已经定下了,今晚就走。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我自言自语地说。
是吗?子木抬起眼睛,将他那温柔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那,你会想我吗?
我没有说话,但脸却红了,我知道子木的脸也红了。虽然我们从未谈论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但却彼此眷恋,彼此相依。沉默良久,子木站起身定定地看着我说:其实我并不想去,要和你分别那么长时间,心里空空的不是滋味,可场里女人太多,我是男人,这个时候总不能后撤呀?记住,我会把你放在这,天天想你的。子木用手指指了心。这是子木第一次对我表露他的感情。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心咚咚地跳着,说不一句话来,就那样默默地望着子木出了门。
子木走的那些日子里,我天天都会想起他,想他在外面是否辛苦,想他办事是不是顺利。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这种思念变得揪心扯肺,牵肠挂肚起来。可奇怪的是子木 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过来,隔壁电话室里每一次长时间的铃声都会让我心里好一阵紧张,但结果却让我一次次地失望。难道他忘了我?也许他和我的交往只是逢场作戏,一股被人愚弄的酸酸的味道从心里涌了出来,我的心里好痛苦。
终于子木回来了,脸晒黑了,人也有些瘦。重新看到他温柔的目光,我的心快乐的颤抖起来,可想起他给我的冷落,便强压着自己的感情,对他热情的问候和渴望倾诉的欲望没有理睬。子木变了颜色,他没有解释什么,默默地站起身从我身边走掉了。于是第二天,子木不在 踏进我的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快速地从门前走过,泪水蒙住了我的双眼。
我失眠了。夜里睡不着,我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红丝绒落地窗帘遮住了星光月色,天花板空洞虚无,我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让一个男人搅得心神不定,坐卧不安?难道我爱上他了吗?不,不可能!,我怎么会爱上?他帮助过我,他给过我愉悦,让我开心,让我欢乐,让我忘记了心中哀怨,我们只是谈得来, 是要好的朋友啊!可既然是朋友,为什么那么在乎他?为什么见不到他时会痛苦?为什么见到他时又会脸红心跳?他的每一个眼风,每一个笑靥都让我满足,他的每一次来临都让我欣喜若狂,偶尔一天没见到他,我的心是那样茫然若失,有一种好想流泪的感觉,这样的友情是不是已经变了味?看来我欺骗了自己,我真的是爱上了,这是一种什么爱?也许是一种慈母对儿子的爱,姐姐对弟弟的爱,难道不是一种男女之爱?我不敢再深想下去,我害怕挖掘心灵深处那久已封死的墓地……
那一晚,我找了无数个理由为我对他的眷恋做着苍白无力的辩解。
好多天过去了,我想子木是不会再来了,他也许已经把我忘了,可我却无法忘记他,我越来越渴望见到子木,看他叼烟的神态,听他说话的声音,看他可亲的笑脸,一想到是我的冷漠让他远离了我,我就痛苦的想要掉泪,我想,我应该学会忘记了,让时间抹去我对他的眷恋,让时间淡化我内心的痛苦。于是我开始拼命找事干,哪怕毫不相干也竭尽全力地去做。日子就在这种难以名状的苦痛中一天天地过着,渐渐地,我的心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死寂,我想,我已经忘了他。
命运似乎并没有放弃对我的捉弄和嘲讽,在我对子木的思念渐渐淡了的时候,那个曾让我牵肠挂肚,给了我无数痛苦的男人又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天是夜班,一同值班的女同事不知到哪里聊天去了,我懒懒地倚在桌上,看着巴尔扎克的《幽谷百合》“…… 他们走到窗前,少妇把头靠在她心上人的胸脯上,他挽着她的腰,两人都沉浸在缄默之中,凝视着天空,黎明慢慢照亮了天空,灰色的云彩疾速的相继而过,东方越来越亮了……”多么凄美的爱情啊,只是他们一生也不能走到一起,看到这,我不由地掩卷长叹。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另一声更为深长的叹息,抬头望去,我的脸苍白了,子木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了我的对面,他憔悴了很多,黑黑的短发乱蓬蓬的竖着,原先温柔的目光,此时盛满了痛苦和忧伤,那痛苦和忧伤就象烙在我的脸上一样,挥不掉,抹不去,象是乞求,象是召唤。一时间,我的大脑变成了空白,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给了我那么多非分之想的人。
“不要不理我,我很痛苦,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你,无法遏制的想,我不给你打电话,是发现我爱上你了,我不想让你受伤,我试着忘掉你,,可后来证明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别那么高傲。把心对我打开吧,其实你也想我……”
象上整个世界轰然倒塌了,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子木痛苦的表情,那种想要彻底忘却子木的决心一下就分崩离析了。我绝非浪荡邪恶的女子,我一直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可感情却象积蓄多日的山洪,最终要冲破阻碍,汹涌而出,奔腾而下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柔弱的没有一丝力气。是呀,那么多的思念,又何尝不是苦痛?不想再忍!我勇敢的直视着子木的眼睛,将所有的思念变成了火一样的柔情。子木笑了,憔悴的面容一下变得生动灿烂起来,他猛地将我搂进怀中,温热的嘴唇吻遍了我满是泪水的脸。
既然是孳火使半老女人的骨髓里起了蠢动,那就让贞操变成蜡,投给青春的烈焰都烧成灰吧!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周围的一切静悄悄的,在夜的黑暗中,子木牢牢牵住我的手,将我带到一间久置不用的小土屋,我既胆战心惊,又渴望这一刻的到来。小土屋偏僻幽静,木门已经破败不堪,屋内仅有的一张床布满了灰尘,没有任何表白,子木已紧紧地抱住我了。威严的伦理道德被不可遏制的欲望击碎了。在那张床上,我被一种狂热燃烧着,这种狂热使我忘记了我比子木整整大七岁,也忘记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我把自己交给了子木 。子木沉默无语,在吻遍了我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后,他进入了我的身体。久违了的激情让我忍不住紧紧抓住子木,扭曲了身体去欢畅地迎合他。
下雨了,沙沙的雨声敲打着屋顶,敲打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杨树。在这漆黑的小土屋,在这阴冷潮湿的小土屋,子木用他亢奋的力度显示着男人的勃勃生机。我们交织,我们缠绵,我们尽情的放纵着自己,直到筋疲力尽……
我不知道偷了别人家的丈夫算不算罪恶,尽管我知道子木并不爱他的妻子,可事后我还是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这种感觉竟让我羞愧无比。
子木多次说让我去他家看看,休息的时候我去了。子木的家很一般,简简单单的家俱,简简单单的装饰,似乎这家的主人随时都有可能拔灶而走,子木苦笑着“我们一直在凑合。”“能看看她的照片吗?”此时我特想知道子木妻子的模样,子木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这里面有她。”这是一张彩色像片,相片上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在两个女人中,我偏激和龌龊的心理让我更希望那个有些苍老和病态,模样很一般的人是他的妻子,可是凭直觉,那个穿着黄上衣,留着长发,丰腴亮丽,笑得很甜的女人才真正是子木的妻子,放下照片,那种负罪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撞击着心头。
回到家中,我开始认真的审视和子木的这段感情。说不清我和子木谁是主动,谁是被动,如果说有罪,那最有罪的应该是我不幸的婚姻。我曾是一个美丽如花的女人, 26岁时,一直想要做点什么的我,实在忍受不了父亲的暴戾和周围人的指指戳戳,在和那个男人认识不到三个月时,就匆匆忙忙地把自己嫁了出去,结婚后才发现我和他之间的差异太大了,我试图改变,但丈夫的冷漠却好象让我掉进了冰窖。在大吵过许多次后,我开始后悔我的轻率,后悔我的盲目。在我象花一样最美丽动人的时候,为什么浑然不懂得珍惜这宝贵青春财富,去寻找一个爱我并且我爱的男人做丈夫,而是轻易地就嫁给了一个并不爱我的人,我怎么就那么傻。木已成舟,我的心冷了,我只有躲进自己心灵的深处,去独亨那杯痛的苦酒。后来女儿出生了,我收起了所有的想法和念头,努力学着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但我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丝毫改变,我们由过去的大吵大闹变为长时间的冷战。在不痛不痒,没有任何希望的荒漠中,我走过了十一年,十一年呀!人生有几个十一年!我觉得我老了,多少伤痛,多少哀怨,多少渴望,我都深埋在心里,我还想继续麻木下去,可命运让我遇见了子木,就象一潭死水,突然有人投进了一块石头,引进我心底欲望的轩然大波,我是一个女人呀,做为一个女人渴望被人爱难道错了吗?从十七岁到三十七岁,二十年最美的光阴一下就消失了,我想找回失去的一切,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一切都不能从头再来。子木给了我爱,这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爱的激情,爱的愉悦,感觉到做女人真好,和子木在一起,我是那么开心,那么幸福。我爱子木,就象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真的想死死抓住,可是我们的爱情有结果吗?我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压力吗?没有,我们的爱是扭曲的,我既无法跨跃年轮给我们带来的种种羁绊,也忍受不了伦理道德给我的心灵惩罚,更无法面对女儿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一想到这些,所有离异的念头便烟飞灰灭了,而且我知道,子木的妻子很爱子木,尽管子木不爱她。和子木继续保持这种畸形的爱恋关系吗?可那样我会更痛苦,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我想我该离开子木了。
做出这个决定是很痛苦的,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这个秋天我却将过去许多年的眼泪全都流尽了,那份伤感就象这个秋天淅淅沥沥的雨一样绵长无尽。我悄悄地办理了辞职手续,准备到另一座城市的一家公司去做文职,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这期间,子木找过我许多次,他说他爱我,他要离婚和我在一起。望着子木因痛苦而日渐憔悴的面孔,我的心好痛,我想既然是爱,就应该舍得放弃,让彼此都留在心里吧,我拒绝了子木。
辞职手续办的异乎寻常的顺利,拿到手续的这天,我又痛哭了一场,之后,我给子木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四个字“不该言爱”!
我想子木会明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