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已经沉醉于一片黑暗的氛围里,在这里只有天幕上那寥寥无几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但那却丝毫不能改变这张黑色的脸,但它们还是拼命地挣扎着。
他的名字叫叶寒,一个备受家冷落、老师看不起、同学们敬而远之的十七岁男孩。在这花季的年龄里,他脸上挂的并不是欢乐,而是同龄人少有的深沉与忧伤;那充满寂寥的双眼总在阴暗的角落里漂浮着。他很希望有人能给自己一点点的关怀,就那么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可是,这并不能实现,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晚自修后,他一个人流荡在一条没有灯火的小道上。他不急于回家,因为在他心中,家人不喜欢自己,也不关心自己的所有事;只要自己喜欢,爱何时回就何时回,回时不吵着他们就行了。
为什么家里的人都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老师都瞧不起我?为什么同学都躲我?为什么……
不知怎的,心里明明很痛苦的,自己也很想哭出来,可……可是为什么没有泪呢?为什么……
他在小道的中央楞了许久,一阵凉风扬起他那头柔软的头发,有点凉。
忽然间,他的双眼射出一道凶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缓缓地从挂包里掏出一把匕首。在微弱的星光下,它闪射出银白色的光。
这把匕首已在他挂包里久藏多时了,只是他要等待,等待这一天用它来做他认为很了不起的事。
啪嗒、啪嗒、啪嗒……一阵脆耳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留下满地的碎片;他知道是个穿高跟鞋的女人。他紧张地靠到了墙的一边,手把匕首抓得很紧,生怕他会自己逃走似的。
啪嗒、啪嗒……近了、近了!他咽了一下口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下……匕首不知何时沾上了手心汗液。
“近了,别慌。”他在心中暗暗地提醒自己。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高跟鞋声消失了,周围有恢复了原先的静。
他急了,但又不敢马上冲上去,便惯性地抬起头,定眼天上那几颗渺小的星。“它们真的很美,它们快乐吗?”他现在竟会想这些问题!不过,他也无心要做打劫这种无聊的事,他只是为了一个近乎白痴的理由——让人知道自己是有本事的!其实,他很依恋自己四岁前的那些日子,因为那时自己是大家心目中的宝。
“谁?谁在哪?”一个女声突然向起,吓得他的心一阵狂跳。
“谁……谁?你是谁?”话近乎是吼出来的,但还是掩盖不了其中那丝颤抖。
不知是不是本能反应,叶寒竟缓缓地走向那“女声”,手里还紧握着那把发光的匕首。
“你、你……你要干嘛?”“女声”带着打结的惊恐调子问道,一边做出要往回跑的姿势。
叶寒双眼盯着前方的“物体”,在星光的映射下把她扫了一下。留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没袖、近乎透明的丝网单衣和一条超短裙,脚下还踏着一双高得夸张的高跟鞋,一个小挂包随意地搭在肩膀上,身上散发出让人作吐的香味。“又是不正派的女人!”他狠狠地瞪着她。一下子,他的怒气上升到了最高点,握紧匕首就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捅——他的姿势定格在匕首将要捅进“女声”的腰间。“女声”还在尖叫着,可这刺耳的声音并不是使他停下来的原因,而是……
“呜——呜——”从深巷中传来急促的婴啼声。
他全神地听着,思想又回到了四岁那年——“你说什么?”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她是叶寒的妈妈,“这个儿子你就没有份吗?”
“你这是发什么疯啊!叫人家听见了多不好。”一个宏亮的男声,他是叶寒的爸爸。
“你还知道害羞?你去干那事怎么就不见你害羞!你说!”
原本在一旁低声哭泣的叶寒这回被自己妈妈的吼声吓得那泪珠一下子圆滑起来,毫不间断地往下掉。
他并不知道自己父母吵架原因,但他也隐约地察觉到是因为一个陌生的女人。
也就是因为这一次吵架,父母都好象抛下了自己,没有了过分的关心,也没有了苛刻的要求。但,他不要这样子。他知道这全都是那格个不正派的陌生女人害的,所以他很狠不正派的女人!
……
“为什么……”他突然低声说道。那女人的尖叫声也随之而止,带着惧色呆呆地看着他。她没有办法逃,因为叶寒的左手紧紧抓着她。
“你走吧。”他放开她,平静地说,“以后穿这样的衣服别再让我看见你。”
啪嗒啪啪嗒啪嗒……凌乱的脚步远了,婴啼声也早止了,周围又被死一般的寂静包围住。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狭窄的小道上回荡,叶寒的脸上又浮现了一丝笑容,是阳光的微笑。
此时的他很快乐,因为他找回了自我。他抛开了那灰色的阴影、大家的冷漠,开始一点点地拨开包裹在内心的黑色烟雾。这才发现,原来一直冷落自己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是自己让内心世界蒙上了一层黑色。
他默默地把头太得老高,在天星散发出的柔光下,脸上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