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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后来，可是已经没有后来了。
——题记
“好，现在请新郎吻新娘！”主婚人提高了音调，在场的人笑着，闹着，起哄着把他俩推倒了一起，他侧着头吻向她，她腼腆的笑的幸福，我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所以我闭上了眼睛，因为新娘不是我，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是我的新郎，所以我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真得很好笑，我回来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他的婚礼上，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不是说天涯若比邻吗？原来全是骗人的。我苦笑，端起了一杯白酒，一口喝了下去，好辣。
“斓，记得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嗯。”
我一向都是那么听他的话，他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相信，我想我很爱他吧。
“斓，你就这个样啊？37度的天气你让我在外面等你那么久？要不是有这些梧桐树的话，我早就被晒成人干了，”他很不满的说。我微笑着看着他，阳光下的他显得更阳光了，我喜欢这样的他，像个孩子一样。
“对不起嘛！今天我值日啊。”
“好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快拆开来看看，喜欢不喜欢”他说着，塞给我一件礼物，用礼品纸包得很好，我想他在送我之前一定很小心的包装过吧。我打开一层又一层的包装纸。
“什么东西嘛！那么多层纸装着，我不拆了！”我把拆到一半的礼物塞给他，向他撒娇。
“别呀！马上就要看到了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想他很在乎我吧。
终于看见谜底了，我把最里层的盒子小心的打开，我差点叫起来，是一条项链，绿色的心形的坠子。
“干嘛送这个？”
“我，我，你先戴上看看在告诉你啊”
“喜欢吗？”
“嗯。”
“喜欢就好。”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嗯，嗯，其实就是因为……”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我想他在犹豫吧，“我要高考了，考完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想送你留作纪念，看到他就会想到我。送项链呢，就是想，想把你永远的拴在我的身边，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你就那么霸道啊？就这么就把别人的命运决定了，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撒娇的我。我想那时我一定是很幸福的，这应该算是一辈子的约定吧。
那一年我上高一。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条项链，我一直都戴着，直到现在。
我又喝了一口酒，还是好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项链从颈上取了下来，放在手心里，紧紧地抓着，像当年他紧紧地抱着我一样，我想，过了今天我就再也没有理由戴它了吧。
“女孩子在外面喝酒可不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把酒杯放下，抬起头，想看看那个对我说话的男人是谁。我用力才看清了他的脸，是那个伴郎。我想我喝多了吧。我又转过头，倒了一杯酒“这和你有关吗？”
“你是除新娘外这里最漂亮的女人，我可以敬你吗？”他端起酒杯。
是啊，我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是是除新娘以外，那如果新娘是我呢？好像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他的新娘将会是我一样。我真是输得好惨。
“我是否需要回答谢谢夸奖，然后说你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我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来回答他了，没有人告诉过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去思考，怎么去应付。我想如果是礼貌的话，我应该回敬他吧。于是我端起了一杯可乐。
“为什么不是回敬酒呢？”
“女孩子在外面喝酒不好。”我想起了临走时父母对我的忠告。我可以思考了吗？我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吗？
……
“能坐你旁边吗？”
“那里不归我管。”
“我叫安，卡伊的表哥，很高兴认识你。”他伸出右手。
“我叫斓，卡伊的大学同学。我不知道认识你我是否会高兴。”我看了看他伸出的右手，又端起了一杯红酒，“似乎并不需要这么多的礼仪吧？”我刚说完就发现我说错了，这样很没有礼貌，我的大脑为什么不阻止我？
“你真是一个怪女人。”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的确，我在大学就已经听过很多人这么说了，不就是没有喜欢过大学里的任何一个男生吗？他们怎么知道我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现在我还在他的婚礼上呢。
……
“看，他们来了，卡伊今天真漂亮。”
“她不是一个丑女人。”我抬起头，然后起身，端起酒杯，尽量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尽量不让自己失态，起码还应该保持女生的一丝尊严，哪怕我会哭得像一个泪人，也绝对不要让他看到。我的目光迎着他们的到来，像每个在座的人一样。
卡伊穿着这一身红色的旗袍，恰大好处的衬出她玲珑的身段，她挽着她的新郎，像个高贵的贵妇人。他越来越近，这还是我四年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他消失了四年，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他，更没有想到是会是在这种场合下。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我打量着他，他还是没有变，那样英俊的轮廓，那种温柔的眼神。
“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卡伊微笑着。
“下午四点的飞机，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我挤出笑容，但是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笑。
“到了瑞士，可别忘了我哦！要记得回来看我们，要是忘了我，我一定会很生气的。”
“斓，你考上啦？”
“嗯，还开心，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大学哦。”
“听说北方的帅哥很多啊。”
“对啊，可以好好的……”
“绝对不可以，你去了哪，绝对不可以爱上别人，你的这一辈子只可以有我这么一个男人，听到没有。我就不会爱上别人。”他着急的对我说“绝对不可以忘了我。我会去找你的。”
“不许忘了我。”我想起了临别时他的话，我小声的重复着。他到底还是爱上了别人，而且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了，九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斓，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那时我们睡上下铺呢。昨天刚回来，马上要去瑞士了。”她转向我，“斓，这是九日，我老公。”她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好幸福。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我甚至在初中时就认识他了。我怎么会需要你今天来跟我介绍？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能说什么？我无力挣扎，我只能装作不认识，忘掉我的过去。
“你好。”他伸出右手。
“你，你好”我们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陌生？就算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你也不应该给我一个如此冰冷的握手。我机械的微笑，机械的伸出手，我和他，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熟悉的陌生人，朋友的老公。可是，为什么在我握着他的手时，我会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为什么他的眼神里会透出一丝不易察觉却又一闪而过的惊讶？他是不是后悔了？不然他不会每个周末都送我一束花的。他是想回到我身边吗？他还是爱我的，对吗？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失去我最好的朋友。
“好了，我们先过去了。”
“嗯。”
他头也不回就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刚才的设想永远只可能在童话里出现，而成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我应该庆幸吗？我还没有失去我的朋友。他真厉害，这样做就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认识，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段过去，他真残忍，把所有的苦痛都交给我去背，自己却走得那么洒脱。他可以把过去都抹掉，因为他有了卡伊，他可以从新开始，而我呢？
我端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红酒，为自己干杯吗？还是我已经喝多了，对醉已经没有了感觉？我要给过去的自己一个拥抱，对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就当过去那段日子被蒸发了。我的世界从此没有了他的位置。是他背叛我的，可是我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真是倒霉，居然被安看见了。
“我想，我大概想出去走走，要离开这里了，有一些舍不得。”我很满意我编造的谎言，女人真是天生会说谎的动物，她们为了避免伤害而说谎，而我却被伤得那么重，到最后，伤口还得自己一口一口的舔。
“那我陪你去吧。”
“嗯。”
……
坐在安的车上，看的城市的大楼从我身后跑过，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心情好象不怎么好，带你去海边怎么样？”
海边，多么容易制造浪漫的地方啊。
“斓，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他放开了蒙着我的眼的手，我看见了我眼前的东西，是大海。
“九日……”
“我答应过你，你考得好就带你去看海的。”
“九日，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好开心，谢谢你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海边呢。”
我和九日都生活在一个远离海的小城里，我们都想去海边，我们也曾经计划把将来的家安在海边，每天我在家照顾家，他出去赚钱，然后太阳落下的时候陪我在海边看夕阳，在沙滩上留下两对脚印，留下三对脚印……
风吹起了我的长发，九日用手拂开我眼前的刘海，轻轻的吻了我。我想，那时我是很幸福的吧，那一刻，我很相信他的天长地久吧。
那是我得初吻。
那年，我刚刚高考完。他来到了这个有海的城市，我们在构思着我们的将来。
“你沉默我就当你默认了啊，出发。”安似乎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想，我应该没有力气其思考安的话了吧。
安的车开得很稳，没有多久就到了。我走下车，海风把我的长发吹起来了。我没有去拂开它的想法，我是在等九日来拂开它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记得我留了七年的长发，从他说他喜欢长发的女生那天开始。或许，我最好应该去把它剪掉。
安也下了车，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心情不好时就会来这里，看见海了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心就会变得很宽广，然后心情也会好起来的。对了，你心情不好是因为九日吗？？”我猛地抬头看着他，他的眼里只有大海。他怎么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啊，在那个小城里。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掉在沙里，一转眼就不见了，就像我们的过去一样。
“不对啊，你不认识他啊，你是舍不得离开家吧？”他突然转过头，我很诧异他的停顿，也很庆幸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九日也好，我怎么会这样，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为他着想。“人总是要离开家的。”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好奇怪。
“真舍不得你离开，可是我有没有办法留下你。”他低下头，小声地说。
“你……”
“斓，你以前见过我的，在卡伊的生日party上。”
“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好像我想起来了。”
“但是那个时候，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记住了你。”
“噢！”
“然后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都会送你一束花，我想等待你生日那天在告诉你，可是你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噢，原来是你。”
“我——我只是，我听卡伊说你很奇怪，大学四年一个男朋友都没有，所以，所以，我怕”他把头埋的更低了，“我真不知道，你下午就要走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么痛苦，安慰他吗？我好像没有立场。
真是好笑，原来真正对我好的人是安，而我还一直以为那花是九日送的呢，我今天才知道是自己错了。
“谢谢你。”
老天真是爱开玩笑，为什么不让我在认识九日之前人是安呢？这样我和安就都会好过一些。
“这算是告白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想这样也许对他来说好一些，我不想伤害他。
“那你接受吗？”
“是的，我是说我听到了。”
他靠过来，抱紧了我，“我真的舍不得你走，我不想刚刚拥有你就失去你。”我想他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吧，但我并没有否认。也许女人都是需要被宠的动物，一个人走过这四年，我真得很累，我真得很想有一天再见他时，他会紧紧地抱着我。到最后，那个曾经紧紧抱过得的许诺我一生的男人和我最好的朋友结婚了，而抱着我的却是她的表哥，这是命运的安排吗？我只是他怀里的过客，哪个地方真正属于我的期限只有三年。
他低下头，轻吻了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讽刺这一切关系，我和九日，九日和卡伊，我和卡伊还有安。我想我应该躲开的，但是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躲了，我的大脑和身体都应经不属于我了，我的心太痛也太累。我不能让安也受到伤害，痛苦就我一个人去扛好了。
“我该回家了。”
“斓，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一时……”安的语气很不安。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回家收拾东西，现在都快两点了。”
“那我下午能来送你吗？”
“嗯。”
……
“唉！”我在计程车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身后，城市在远离，我转头，苦笑，无奈吗？逃离吗？伤心吗？还是什么？对那段日子说再见，都过去了，我害怕这里的空气又让我想到他的样子，想起他穿礼服她穿白纱。
逃离，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走向机场的安检门，我不住地会头，就像四年前一样。
“斓，对不起，我来晚了。”九日大老远就说，他气喘吁吁的说。
“你去北京念书，我就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放心，我会去看你的，等我哦……”九日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我记得我听完后有趴在他肩头上哭泣吧，哭湿了他的T恤，他拍拍我的头，“傻瓜，这又不是永远的分开。”
我又哭了，真的没有想到那一次真的就是永远的分开，是的，我等了他四年，大学四年我没有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可是他却消失了四年，他却没有来过。我用力掐了自己一下，不是说好忘记了吗？为什么还要想他？
“斓——”我擦干眼泪，转过头，是安。
“你怎么又哭了？像个孩子。”他擦干我的泪，像当年的他一样。
“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我要来送你的，”安微笑着递给我一件礼物，“送你的。”我还是有人在乎，不是吗？
“谢谢你，真的。”
“等等。”他跑了过来，在我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对他微笑“再见。”
我拖着行李快步走开了，我怕我自己还会想到一些事。
飞机起飞了，我拿出安送我的礼物，是一本印有鱼的书，鱼和水的对话， 还有一张卡片：“
在瑞士好好照顾自己，等忙完这一阵，我就过来找你。
——安
“鱼和水”我自言自语“你会来吗？”
“九日，如果用鱼和水代表我和你，那你是什么？”在那个梧桐落叶的季节，我问他。
“我当然是水啊。”他坏坏的笑。
“鱼离不开水，水却可以没有鱼……”
“水也离不开鱼，没有鱼，水只是一滩死水，水会照顾鱼，水会保护鱼，鱼永远活在水的心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鱼和水，谁也离不开谁。”
可是他，始终还是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我闭上了眼睛，不再让眼泪掉出来。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好像今天的事情改变了我的一生，似乎所有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干了。
在瑞士，我开始慢慢习惯异乡的生活，高鼻梁，蓝眼睛，我开始习惯不再等待任何人，我甚至已经不再去想从前。
“叮咚！”我解开厨布，跑去开门，居然是……
“你，你怎么来了？！”我不知道应该是惊讶还是什么？
“我说过的，我会来找你的，现在我宣布，你的单身生活将被我彻底打乱。”安从包里拿出一枚戒指，单腿跪下，“斓，嫁给我好吗？”
我以为只要简单的生活就可以忘掉他，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不去想他，可是在听到有人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希望说这句话的人是九日，可是，现在是安，是安？！
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生活下去，但是我发现我没有能力去躲开了，我还是希望有一个家，不管多晚，家里都有个人等我回家，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抗拒了，我太累，我还是逃不开。我又哭了，久违的眼泪随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都从中国追到瑞士了，我还能说不吗？”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安高兴得抱紧了我，近的我都不再需要力气去支撑我的身体。过去的一切真的是永远再见了，我想我会努力的，和安有个新的开始。
后来，我和安在瑞士结了婚，我做着一个好老婆应该做的每一件事。
后来，嫂子和妹夫就是我们永远的定位。
后来，有一天，安突然问我“斓，为什么每次看到梧桐叶落你都会哭泣？”我告诉他，我爱过一个男孩，执着的爱了七年，在那有梧桐树的街上，我们牵着手走过了我们的初恋，在落叶的季节他说会永远照顾我。
后来，安问我他是谁？我沉默，我怎么可以告诉他，他就是九日。
后来，安总是问我后来呢，我多想告诉他后来，可是我和他已经没有后来了。
后来，再后来，不知道有多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年，那天，那刻，是九日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在醒过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后来他就遇到了卡伊，娶了卡伊。
只是后来我知道这些时，我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老天有时候真得很会开玩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