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青梅竹马的男孩

　　小时候，爸爸在一家水泥厂当会计，有一天放学没带钥匙，我去办公室找爸爸，看到一个长的好看的女人坐在爸爸对面，她抬起头对我礼貌地微笑，爸爸让我叫张阿姨，我15岁那年张阿姨成了爸爸的妻子，张阿姨这个称呼我一直叫到现在。

　　所以从15岁开始，我就住在爸爸单位分的老房子里，一个人。

　　隔壁住着一个男孩，大我3岁，和我是同一所中学，不同年级。他爸爸是副厂长，平时不苟言笑，但很喜欢跟我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他妈妈在我们楼下开了个小卖部，高大威猛嗓门也大，每次我走过她的店前她总爱塞些零食给我。他长的很像他爸，浓眉大眼，个子也很高，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找到，我知道他的朋友们都叫他两米，其实我读初中那会儿他才1米75，即便是后来也只是长到1米83.

　　我们家有两空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只有1米多远，他跳窗户到我家来，我跳窗户到他家去，有次我跳窗户过去把窗台上的暖水瓶打碎了，他爸问起，他说是猫猫狗狗碰翻的，可我们整栋楼没人养猫猫狗狗的，于是他爸就狠狠揍了他一顿，以后我也就没再跳窗户到他家去了，我也不让他跳窗户到我家来，不过我们还是想尽一切办法一起玩。他把床拉到靠着窗户，我也把我的床拉到靠着窗户，这样起码两个人的距离近了，每天晚上，他在屋里放电台广播，我在一边听。

　　有一次他来找我玩，我正在看电视，他故意走到电视前挡着，我叫他让开，他咳咳的笑，我走过去推他，他突然转头，一不留神吻了我，这个吻很轻。是一个不小心的吻，只是擦着嘴唇而过，却是我第一个吻，我没告诉他，他也没有提起。

　　在学校，他不许别人欺负我，如果我被人欺负了，他总是很快会知道然后便带着他一群男生跑去给我报仇，但动手的时候从来都是他一个人上，眉头紧皱，眼神很恶地盯着对方。他把别人的鼻梁骨打塌，就跟没事似的甩甩手就走了，后来那个人居然成了他要好的朋友。

　　他背一个挎包，是他爸爸去香港出差时给他带回来的，可是书包里都装着一些不正经的东西，电吹风，武侠小说，二锅头，随声听，港台歌星的磁带，有时候还有摩丝，他把课本都锁在书桌里。有时他爸爸在家，他就在窗口叫我扔本书过去，他爸爸很糊涂，也不管他看的是不是他的书。后来他也烦了，直接把教科书的书皮撕下来包着小说看。

　　但他的成绩很好。我听说语文课他睡觉，老师叫他起来背刚学的古文，他问老师是不是背完了就可以继续睡觉，老师愣了愣，他就真的站在那儿背，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老师拿他也没办法。

　　像他那样坏坏的但又聪明的男孩，是很多女孩悄悄梦寐的偶像剧男主角，我周围的许多小女生都向我打听他，问他，他说他有女朋友的。我趴在窗口看他在操场打篮球，果然有个漂亮的女孩一直拿着他的衣服，周末他和那女孩约会，地点就在我家。

　　他高三的时候，家里买了新房，搬走了，他妈妈也把楼下的小卖部关了，说要专心照顾他。在学校碰着，老远他就跟我打招呼，然后搂着我说，我学吉他了，回去弹给你听。好像我们还是窗对窗住着。

　　不负所托，他果然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他和他考上的大学一度成为我们学校不约而同的焦点话题，老师把他作为榜样用来教育我们，而我周围的小女生也越发崇拜他。

　　他刚去读大学那段时间我们经常通信，他告诉他大学生活发生的一切，他学校的新闻和一些他同学的笑话，偶尔也反省自己过去犯的错。一年后的某天他突然跑回来找我，坐在我的床上抽了很多烟，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谁也不开口讲话，走的时候他回过身紧紧抱着我。后来他还是写信告诉我，他爸爸挪用公款被抓了，是厂里有人举报的。他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指的是我爸爸，因为那件事过后爸爸就升官了。后来，他就没再给我写信。

　　过了七年，才又碰到他，我在路口等红绿灯，听见背后有人叫，我回过头，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西装革履，头发梳的整齐，戴着金丝边眼镜，还有点发胖，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却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他还是那个高大挺拔的帅气男生，跟我留着的他大学时候寄给我的照片一样，那张照片上他盘着腿坐在草坪上笑，后面是一大片没有云的蓝天。

　　他说他结婚了，他原来那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就是带到我家约会的那个，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没分手，到最后和他结婚的却不是她，女孩在他结婚的第二天就去跳楼了，死的时候还拿着他的喜宴请帖，结果他结婚一个星期后又离婚了。

　　他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用左手扶扶镜架，表情始终在笑，我可以闻到他嘴里的淡淡烟味。我害怕他突然质问我，当初我们家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爸爸要害我们家。可能还来不及，我们只聊了十几分钟他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就匆忙走了。

　　后来有一天，路过一家音像店，突然听到里面在放万芳的《新不了情》，我一下子想起了以前他写信去电台点过这首歌。他说是要送给他最珍贵的人。那天是我生日，夜里我躺在自己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歌声，我记得当时我还真的泪流满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