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坐在沼泽上唯一的岩石上,一手支撑着画架,另一只手拿着三B的铅笔在雪白的4A纸张上画一座铁路的设计图。风吹过,麻花辩拂到她纤细嫩白的手臂上。她身后站着另一个女孩,一头的乌黑长发柔顺的披在纤肩上,眼神落在琉璃的画架上。
琉璃,好了么?
还没。
天空中飞过很多只鸟,顺带掀起了湖泊的涟漪。琉璃仰起娇小的面庞,用迷朦的深蓝色眼睛看着那些仓皇的鸟。她起身,拍掉咖啡色带米白蕾丝的连衣裙上的灰尘,收起画架和画纸小心的跳到陆地上。刚好及肩的麻花辫随之舞动。
琉水,走吧。
画完了?
是啊。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泥泞的小路上徘徊,不时地颤抖。有扎人的草叶划破了琉璃的白皙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琉璃望着前面,懵懂的眼神呆滞。一直走,一直走,闻不到夏天的气息。
在还未发觉的时候与人发生碰撞。琉璃往后退了一步,闻到她们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很刺鼻,微微皱起了眉。琉水不说话,自觉的站在琉璃的身后。琉璃听到她们经过琉水身边时的一句辱骂,她不能容忍,有人说琉水的不是。
你们闭嘴啦!
琉璃回过身来不满的看着她们。然后被她们推倒在堆满泥土的水坑里,弄脏了衣裳。琉水也被迫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狼狈的却不肯认输。琉璃站起来,使了劲把她们一齐也推倒,然后咯咯的笑。小路下的水沟上走来一些人。
他穿着蔚蓝色与白色相间的军装,高大却瘦弱的身子显得突兀。刚好漫过眼睛的刘海被风吹起。他就站在那些人的最前方,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琉璃撇了撇嘴,顽皮的笑。推倒琉璃的女人却开始惺惺作态,娇柔的靠过来,发出恶心的声音。
嚯~军士,把我拉起来吧。
只因为这是国家里最精英的部队的军装,只冲这个。
他只是很安静的走到琉璃的旁边,抬眼看着她。琉璃呵呵笑,然后跳下水沟扑进他的怀里。
北炎,你来了啊。
北炎轻轻的拥住她,示意琉水一起走。
好的。琉水直觉性的回答。
琉璃把画夹交给北炎,松开自己的手,缓慢的走在他的前面。
北炎。
恩?
今天没事了吧?
琉璃。
算了,我知道了。那我回家好了。
好吧。
北炎他,只是在履行他的任务,而他的职责就是保护琉璃。因为琉璃有天生的才能,在建筑方面,而在这个战争年代,需要更多的战斗通道,琉璃便是设计者,她可以在短时间内考虑所有的条件,迅速的得出设计,而且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所以她不能像一般人一样,无拘无束。
这不是幸福,她看不到自己的天空,从被带走那天开始。
北炎,这个国家特种部队的司令,另所有人称羡。没有人知道,他并没有义务去保护琉璃,琉璃的才能还不至于要他来保护,这是他执意要做的。
而这个世界,充斥着战争硝烟,没有正义对错,只是互相攻击,好像是没有目的,实际上却只是一些人的欲望在作祟。如果没有贪婪,就不会这样。不安稳,只是漂泊。
窗外雨水泛滥,朦胧了窗子的透明,风随着雨静静的吹,就好像是一次安详的奏乐,如安魂曲一样。琉璃双手贴在玻璃门上上,把脸贴近,双眼看向远方——就好像是一个迷茫的孩子。屋檐下,一个安静的男子缓缓走过,身上有发着光芒的军徽。琉璃摆了摆头,打开门,偏着头走出去,懵懂的撞上他单薄的肩膀。他挑眉,俯身,对上她没有焦点的眼神。她抬头,正好迎上他的眼光,他是如此安静,深黑的眸子看不到底。
你是?她把视线收拢,望着他。
他不回答,望着她深蓝色的瞳孔慢慢放大,好像是,极力的要抓住什么。
两个人在雨中站着,任雨水淋湿,他的褐发随风飘,她的手在空气和雨的结合体中抓空。
你叫什么名字啦。她忍不住再一次问。
斯煌,我是斯煌。他的声音很温和,极度的文雅。
斯煌?真好听呢。她抓起他的温暖的右手放在手心中把玩,调皮的笑。
你是精英部队的?
是。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她的嬉笑,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要珍惜她,莫名的。
呵呵,很棒呢,其实啊,我也是呢。她睁大眼睛望着他。然后冷得颤抖。于是,她放开他的手,转身,又回头对他微笑。
再见,还有,你长得好好看,我很羡慕呢。
斯煌用把右手放在胸前,感受她留下的清香与软和,嘴角浮现温暖的笑。
日光,缓缓的沉没在了蔚蓝的水平线上。
北炎推开玻璃制的门,皱眉,看着地板上留下的几滴水。琉璃走出来,心虚的笑了笑。
琉璃,你出去了?
没,没啦,那是洗头发留下的。
说谎。
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啦,而且就只在门口而已。
他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旁,把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的呼气。
没着凉?
没有啦,北炎,我没有那么柔弱啦,别把我当孩子。她嘟起嘴唇,抬头看着他。
你看,这不是很像么?他故意逗她,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吻,温和的气息在她的额头上徘徊。
好了,去睡吧。他拍了拍她的头,笑道。
是,长官。您也可以回去了。她接着说。然后看着他满意的离去,又沉默。继续沉默。双手交叉抱着腰,跪坐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仰着头看米白色天花板,眼眸里闪过很多数据,她不属于她自己,从来都,不是。
天开始破晓了,那束阳光,不偏不倚,就射在她的身旁,她沾不到一点光亮,在阴暗中放开了手,闭上了眼睛,嘴角有一丝的笑容。
此时的北炎,站在军队总部的大理石桌前,深深的闭上眼。
一定要这样么?
是,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保护她,况且,没有必要。
他不语,颌首,离开。一只手微微的握住了又无力的放开。眼眸直视着远方,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微笑。突然好脆弱,连微笑都变成了绝望的唯一表情。
推开那扇不能再留恋的玻璃门,他看到她的背影笼罩在黑暗当中,只能触及她飘起的长发。琉璃缓缓的回过头,浅浅的对他笑,一刹那消失的悲哀只有风听见了。
北炎。怎么了?
我不能保护你了。
这样么?
是。
琉璃赤脚走到他的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手指在他的脸上流连,然后回到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想要永远记得这种触感,北炎,我能够拥有的只有这个,你说我能记得住么?
可以的,如果你想要记得。
呵呵,我也这么希望呢。
她微微低下头,轻轻的抱住他瘦弱的身子,浅淡的依偎。他也张开双手,抱住她薄弱的肩膀,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良久,他们分开。琉璃抬起头来,笑,很悲伤。
北炎,再见。她的眼眸里泛着光,悲凄还有绝望。
恩。
于是北炎转身,向前走,不再回头。琉璃后退,赤裸的双脚在冰冷的地板上划,最后,她靠住墙,沉沉的低下头,不再有表情。
空气很稀薄。风还在吹,阳光洒落一地,我们切开了唯一的交集。
好几天过去。
琉璃坐在军事飞机上,头靠着窗,看见窗外一片白云被切开了。她转头,笑着。
琉水,为什么还要跟我来?
恩?
我是说,你没有理由跟我走。
是这样么?
是。嘻嘻,我还知道你喜欢北炎呢。
琉水不语,望着琉璃娇小的面容,淡淡的笑了,伸出手来抚摸她的发,极尽宠溺。
琉璃,有些事不要说得太透了。
哦。她只装作明白的点了点头,又靠向窗,闭上了眼,睡得无声无息,琉水总是想,当琉璃睡着的时候就好像雕塑一样。只是,琉璃给了她生命这件事她不可能忘记,她的死活都是琉璃决定的。
飞机在一片荒地上降落,掀起一阵沙尘,远处的枯枝猛烈的摇晃,差一点就断掉。琉璃拿着行李,缓缓的从飞机上走下来,她的眉舒展开来。她是多么的喜欢,这一种苍凉的感觉。直觉性的抬起头,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要下来了。从荒地的上空急速的坠落了一架机体,平稳的降落在琉璃的面前,激起了一圈灰尘,琉水忍不住闭上了眼,而琉璃专注的看着。深蓝色机体,庞大的机身,在阳光之下,她看到他走入她的视线,一身刺眼的军服。
斯煌笑着,依旧温暖文雅。他走到她的面前,食指轻挑她散开的头发,俯身,头抵着她的头。
还记得我吧,恩?
琉璃微笑,伸出手来放在他的脸上。恩,我记得,斯煌。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忘记?
他直起身,不语,任琉璃牵着自己的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仰起头,有些疑惑。
不能来么?
不是啦,呵呵,我真好运。
恩?
你可以陪我不是么?
恩。
风吹过他的后背,吹起她的长发,他用手为她整理头发,温和的笑。
重逢得这么巧合。
月下,她握着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斯煌,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是吗?
恩?是。
为什么不问?
你会说不是么。他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哼,连问都懒得问啊。
呵呵,不是这样的。
算了,你要记得,我是琉璃。
恩。
她仰头,望着火红的月,轻轻的笑。
斯煌,我这辈子最讨厌月亮了。
恩?
她不回答,闭上眼,握紧他的手。他不会追问,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夜,就这么静了。
然而,斯煌还是选在夜里约她出来,那是重逢的第21天。
他依旧是一身军服,坐在枯树干上,等着她出现。琉璃穿着紫色的连衣裙,上面有好看的白色蕾丝。她坐在他的旁边,安静的笑。他握紧她的手,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
琉璃。
恩?
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保护你。
她愣住,望着他好看的面庞。永远?保护?不能,不能啊。跪倒在沙地之中,她的手脱离了他的,就这样,仰望着月,眼底一片黑幕,眼眸里闪过的只有绿色的数据,有序的滑过,双手在空气之中挣扎。他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的眼睛,怔住。然后抱她起身,在月的照耀下,他的身影那么坚定。
斯煌望着她娇小的面容,不语。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完全没有头绪,也没有时间了。起身,在她的额头上轻吻,然后走出她的房间,微笑离开。
破晓的天空,阳光射入她的房间,琉璃睁开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力的笑。
琉水敲开她的房门。
琉璃,要走了哦。
恩。琉水。
恩?
这次你不要去好不好。
为什么?
不要去。
琉水看着她不容反对的眼神,点头。琉璃笑。
只有这次,不要担心。
走在那个城市的时候,琉璃想,琉水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她的。这是敌人的城市,并且是最中心的那一个。之所以要来,也是这个原因,如果知道它的整个情况的话,什么都好办。她的笑容很苍白,即使被不幸的抓去了,也还存在。她失败了,这么的轻易。
在监牢中,她用洁白的额头嗑着墙壁,默哀。
北炎在司令部里,沉思。琉璃,她竟然被抓去了,这种情况,他没想过。他没法去救她,因为所有人都反对,因为她而惊动敌人。他有决定权,但他无法去,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危。
整个军队都知道了,有个愚蠢的女孩被抓去了,被那个最强悍的国家。
斯煌用食指嗑着木桌,眼神暗了下去。从来没有这么焦急和害怕。他不想她离开,她对他如此的重要。
深蓝色的机体冲破云霄,独自离去。警报响彻了整个总部,北炎看着追踪器上机体的飞行方向,皱了皱眉。他要去救她么,为什么?
司令。
告诉下面的人,随时准备出发。
是。
那黑暗的夜空笼罩了整个军队。
斯煌毁灭了那座城市,火焰烧灼着它。他已经无暇再去想任何事,只是想看到她。琉璃从快倒塌的监狱逃出来,站在破碎的城市中央,笑容苍白。机体停在她的面前,他落在她的面前了。张开双手,他拥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
斯煌,谢谢你救我。
他抱起她无力的身子,回到机体中,而整个军队,跟着进攻,利用这个机会,控制了这个国家。她缩在他的怀里,眼睛再次变换,那些数据,强迫性的进入。
斯煌,过几天,我送你一件礼物。
恩?他望着她的眼,叹气,然后驾驶机体离开了。北炎站在总部的空地,望着机体降落,她在他怀里睡着。
斯煌,请你记住,下次不要擅自行动。
恩。
他抱着她从北炎身边走过,没有注意到北炎眼中的黑。北炎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他很累了,可是他更不想看见她在斯煌的怀里,她,曾经只属于他。
然后天开始亮了,琉璃没有见到任何人,包括斯煌,包括北炎。她笑着从床上走下来,走出房间,她要给他做一个礼物。当她的身影离开走廊时,北炎刚好走过来,他看到她单薄的身子很心疼。转身,他从另外的出口离开。
琉璃待在机房里没日没夜的做她的"礼物".她的才能进一步被发觉,所以,工人帮她。
5天后。
琉璃站在北炎面前,笑容依旧。
那是我送给斯煌的,希望你批准。
恩。
还有,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也许下次和易国交战后,只要赢了,就有可能。
可能?
对。
她笑,然后转身离开,门关的时候,她没有看到,他无力的坐回了椅子。
斯煌坐在总部的花园,还是在等她。琉璃坐到他的身旁,依旧握着他的手。
斯煌,你今年多大了?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嘿嘿,不知道呢。
19,我19了呢。
真的?比我大2岁了,那北炎呢?
恩?好像跟我差不多。
你们两个都很厉害呢!
呵呵,傻瓜。
他宠溺的抚着她的头发,微笑着。
意外开始发生,北炎没有想到的是,易国竟然和其他的国家联合,对付这个国家。战火连天,没日没夜,僵持不下。琉璃把那架黑色的机体交给了斯煌。
斯煌,这是我为你做的,要好好用哦。
恩。
他离去,她驻足,仰空。
那架黑色的机体成了所有军队惧怕的对象,它一出现,谁都阻挡不了,因它的完美,但这场战争牵涉了太多,一架机体,不足以平定。
北炎不曾离开过司令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这样的时局,又怎能安心呢。
琉璃一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空中的炮火灰烟,忽然,一驾机体的残骸坠落在她的身边。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残骸中爬出的人,在她面前死去。她很害怕,他的血那么鲜红好像会把天都染红,她不想,因为这个世界上,她最讨厌红,大红。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停止了。琉璃抱着自己的身子,无助的颤抖,她跪倒在地上,眼中只剩绿色的数据,如此的黑暗,如此的无助,一如当初,那个被迫失去自我的她。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还什么都没有,我还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好黑,好黑啊,为什么我再也看不到了呢!眼泪滑过她的面庞,有黑色的光聚集在她身上。斯煌从远处赶过来,却已经无力挽回。他看到她的泪了,他知道,她绝望,因为她不曾流过泪。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疼,他快要窒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有这样的疼。
她的泪连绵不断,落在战灰中。时间静止。
结束了,她让这一切都结束了。所有在战斗的人们都被杀死,只是一瞬的黑色的光。但斯煌还活着,北炎也是。
他看到她开始消失,嘴角张开了却喊不出来,就这样子,直到完全不见。
北炎,我喜欢你。
她最后的话传到了北炎的耳中,也只有他听见。他的泪滑过,靠在墙壁上无言。
一切重新开始,她却不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