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有人对我说我掌心的纹路错落。太过宿命。得不到幸福。会不停地轮回,不停地,不停地。得不到幸福。
——题记……
A.6岁时……
我叫WING.6岁。
爸爸从星期六开始就不见了。我和妈妈依旧过着一样的生活,除了在家里人均空间大点外没有不同。一直这样生活。
早上要去上幼儿园,那是个不好玩的地方,每次尿尿在裤子上时老师就会敲我脑 袋,所有的小朋友都会看着我。我咧着嘴笑。喜欢所有人的眼光都在我身上。
感觉很好。比照镜子时的感觉还要好。
我爱照镜子,会穿上漂亮的裙子在镜子前来回踱步,自我满足。妈妈说我是个虚荣的孩子。我说想成为像妈妈一样温柔美丽的女子。妈妈摸我的脸,说我很漂亮。
妈妈说了,我很漂亮。我拿着镜子自言自语,镜中的我黑皮肤,单眼皮。
B.11岁时……
我叫WING.11岁。
6岁时爸爸不见了,懂事后知道爸妈离婚了。没有难过和眼泪。一点不假。我的生活很明媚。开心的时候笑笑,难过的时候闹闹。简单。我一直认为我是幸福的,因为我的世界有妈妈。有妈妈就够了。只是街口算命的老头说我掌心的纹路错落,握不住幸福。于是大人们深信不疑,说我太过宿命,永远得不到幸福。
我安于现状,和妈妈在一起的生活,很好。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平淡的,幸福的。直至有人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和妈妈同居的男人不是我的爸爸。他叫AKON.皮肤粗糙,用VERSACE的香水。没有钱,没有权。妈妈说和AKON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于是就同居了。
他闯入了我和妈妈的生活。
外婆说妈妈和男人同居,是个不正经的女人,掐着妈妈的脖子,表情恶劣,嘴里骂着。我是害怕的,心脏剧烈跳动,眼泪涌动,泪水滚落在地板上,发出落寞的声响,淹没在外婆咧咧的打骂声中。妈妈挣扎,眼角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停留在外婆苍老的手指上,手指的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被泪水腐蚀。
我是害怕的。
想逃离。这个不是我的世界。我该拥有明媚的生活,一个普通孩子的生活。我依旧是我,是妈妈的女儿。
这个就是我的世界。无法逃离。
妈妈的脖子挣脱了外婆的手指,没有了桎梏,脖子变得僵硬,没有回头,牵着我的手。走了。跨出门口的时候,有液体落在了我的脸上,或许是妈妈的或许是我的。液体经过嘴唇流进了心脏,是苦涩的混合着放纵的滋味。我的心脏被腐蚀了。
我还是回头的,在离开的最后一刻回头了。门内散乱,外婆瘫坐在地板上,神情涣散,若有若无地笑着。惨淡的画面。充斥着压迫感的。
手被妈妈牵着,搬进了AKON家里。从280平米的房子住进了不到50平米的房子。我说房子太小了。妈妈说温馨。
妈妈笑着说幸福。我已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从小,大人们都说我太过宿命了。永远得不到幸福。于是我笑着说无所谓。
只有外婆说,AKON的出现会让我不幸福。
C.15岁时……
我叫WING.15岁。
读初2了。在一所寄宿制的私立学校读书。因为不到50平米的房子里有着无休止的战争。妈妈和AKON争吵,尖刻的辱骂。撕心裂肺的哭声。于是我读了寄宿学校。
学校很大。很漂亮。学费很贵。同学也很贵。
宿舍里有很大的镜子,我很喜欢。失眠的时候便站在镜子前,把脸贴上去。冰凉冰凉的。KAMMY就坐在我身边的地板上,望着我。眼睛亮亮的,在黑暗里发出异样的气息。冰凉冰凉的。
别把脸贴在镜子上。KAMMY说。
为什么。
这个动作太寂寞了,不适合你。KAMMY微笑着,脸庞美丽。迷人的。
于是。靠着她盘腿坐下,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KAMMY的发质很差,干枯的。有着好闻的水蜜桃味。用的是资生堂的洗发露吧。我心里想着。
KAMMY说,聊些什么吧。她把手指附在我的手指上,温度传到我的指尖。我们聊明星,聊电影,聊小说,聊化装品,聊我们学校谁暗恋谁,谁和谁在交往。不聊彼此的事。
谁都不会提。
夜里,宿舍里有各种声音。磨牙声,轻轻的鼾声,模糊的梦话。我和KAMMY坐在地板上聊很多很多。直至眼睛酸涩,语无伦次的时候才会靠在彼此身上沉沉地睡去。然后就迷迷糊糊地做梦。好的,坏的,快乐的,难过的,各种各样的梦。早上醒来时是安心的。
白天,教室里的空调吹着冷气。我没心没肺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在梦中度过了数学课、语文课、英语课、物理课。梦醒后感慨一下我穿越了四季。
痛恨所有的校规,于是开始逃课。和KAMMY.逃到学校楼顶看小说,听CD.POP-PUNK、RAP都听。染头发,穿唇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笑。
我们张扬,因为有年轻的资本。
自恋。敏感。多疑。张狂。任性。老师眼中的垃圾。我们不是坏小孩,却被无情的抛弃了。谁都知道。其实我们真的很乖。
KAMMY比我更爱照镜子。热衷于在镜子前的一个人的演出。微笑。眨眼。抬手。低头。我是她唯一的观众。
我们都疯狂的爱着镜子。不同的是KAMMY很漂亮,长头发,电的玉米(一种发型)。有很多男孩子追。
每次有人表白,KAMMY便会抚摸着我的脸,轻声说,我的世界有WING就够了。
每次我都会感动得想掉眼泪。
我的KAMMY.我的初中生活。一切都很好。
KAMMY便是我的幸福吧,我思忖着。没考虑过KAMMY会离开我,因为不知道幸福离我而去时该如何面对。
D.19岁时……
我叫WING.19岁。
我依旧在初中的那个学校继续我的高中。KAMMY不在了。回香港读书了。她刚走的日子有许多不习惯,躺在宿舍的床上没心没肺地想她。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直至眼睛因为酸痛,溢满眼泪。
我生活变得很平静。开始遵守校规。循规蹈矩,一切都小心翼翼。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头发留长了,是纯正的黑色。逐渐学会了内敛。
只是依旧喜欢站在镜子前。失眠的时候便站在镜子前,把脸贴上去。冰凉冰凉的。WHITE就坐在我身边的地板上,望着我。眼睛亮亮的,在黑暗里发出异样的气息。冰凉冰凉的。
WHITE是我的室友。一个乖戾的女人。皮肤苍白,因为干燥而起皮,左边脸颊有一颗饱满的青春痘。眼神暧昧。望着我。
你为什么不叫我别把脸贴在镜子上。我说。
WHITE嘴角上扬,那是你的事。
我笑。
你在想什么。WHITE问。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叫安吉。有柔软利落的短发,漂亮的眼睛和干燥温暖的手掌。会悄悄地亲吻我的耳朵叫我乖乖听话。我说。
你太过宿命了,得不到幸福。WHITE难过地看着我,说。
眼前一片黑暗。将双眼埋葬在黑夜里。头脑混沌,出现很多片段,勾勒着黑白的色彩,不断地纠缠。我想我是在做梦吧。不敢面对。
我是任性的。面对安吉总是肆无忌惮,安吉就淡淡地笑,不断地包容我。我更加地猖狂。总以为安吉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我爱他爱得很彻底,占有欲强烈。不允许他对其他女生温柔,不允许丝毫背叛。我知道安吉不会的。
因为他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
我们亲吻,在黑暗里纠缠。他喘着气,说,让我永远照顾你。我不会离开你。永远。
我楸扯他的头发,那一刻,歇斯底里。所有的都给他了。身体。感情。灵魂。深信不疑,他能够照顾我。永远。能给我带来幸福。甚至怀疑我们前生就是相爱的,今生的相遇注定相伴到老。
我们会在一起多久。我问安吉。
安吉亲吻我的头发,说,我不知道。大概一辈子够不够。
我抚摸他掌心的纹路,心里塌实。
放假的时候,便回家守着妈妈。妈妈和AKON不停地吵架。为了钱,为了一些其他的事。妈妈脸上有淤青,我很心疼,抱着妈妈不停地落泪。我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女人。妈妈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
很久没有看到妈妈笑着说我很幸福了。我没有勇气潇洒地对她说,妈妈走吧。离开他。让我来照顾你。
E.24岁时……
我叫WING.24岁。
依旧喜欢把脸贴在镜子上。LEE看着我。讥笑我的自恋。
LEE是个不错的男人。有钱有权。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一切的一切我已不能承载。渐渐相信,我太过宿命了。得不到幸福。没有戴隐形眼镜,看着LEE,轮廓模糊,他的脸氤氲着南方午后的水汽。恍如隔世。不真切的。抬手轻轻抚摸左边胸口,在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文身,是个条形码的图案。似乎是在19岁时为了一个男人纹的。那个男人叫安吉。
记忆如潮水涌动。
公放里放着EMINEM的歌,和WHITE聊村上春树,聊杜拉丝,聊海子。
WHITE停止了话题,没有了任何言语,牵着我的手,说,看窗外。
抬头。窗外是安吉,正亲吻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树下,树叶飘落,停留在女孩的肩上,最终落在了地上。幸福的画面。我笑了。眼泪划过。
在WHITE怀中颤抖。WHITE亲吻我的耳朵,说,不值得。
承诺呢?我说。
WHITE说,他走了,把承诺带走了。
我不停地拨安吉的手机号码,在第105次的时候接通了。你放过我吧。安吉说,声音疲惫。
为什么。
我厌倦了。对不起。
简单的7个字。结束了2年的感情。
……
LEE.你爱我吗。我把脸从镜子上移开。脸上已冰凉一片,混合着液体。
没有任何言语,平静得理所当然。我的手被握起,掌心的纹路被人承载。
F.29岁时……
我叫WING.29岁。
会整晚整晚的失眠。抱着被子,脑中空白。或者站在窗口抽烟,胡思乱想。窗外是一片纸醉金迷的世界。
LEE说他爱我,于是我们便同居了。他给我大把大把的钱。平时,LEE会去公司。我逛街,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在寂寞时一样样的试过来。打扮的很漂亮然后对着镜子微笑。有时,会化装。描很深的黑眼圈,涂很深的lipstick.然后写美丽的文字。大段大段的。重复不停的写。残酷的。美丽的。不停地蹂躏着。
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打发时间。于是。就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这样的日子过了12个月。我的头发留的很长了,长而凌乱黑发。挑染着刺目的红色。
生活稳定。想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安定的。
每天听很多的CD.喜欢铁竹堂的一首歌。《能不能》。反复地听,轻轻地哼唱。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不敢再触碰PUNK和摇滚了。那一切不再属于我。自恋。敏感。多疑。张狂。任性。告别了一切。因为没有年轻的资本。
KAMMY从香港回来了。见面。才发现已经无话可说。长时间的沉默,彼此尴尬着。客套几句后便各自离开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29岁了。不年轻了。
G.30岁时……
我叫WING.30岁。
已经不照镜子了。把脸贴在镜子上,发现眼角出现了皱纹。从此便不再照镜子。
我和妈妈坐在广场上。暮色的天空一片金红。我把手搭在妈妈背后,偶尔轻轻地抚摩她。那一刻知道她是好的。10年前义无返顾地离开了AKON.那个让她笑着说幸福的男人。她说她要安定,于是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踏上了红地毯。诉说时从始至尾都轻轻地笑着。我明白妈妈的幸福。淡淡的。
LEE在家里等我。我想我该回家了。告诉他我们结婚吧,我想要平淡的幸福。于是我不停地走着。鞋跟敲击地面,成了没有节奏的碎拍子。我知道我在走向我要的幸福。淡淡的。
(本报讯)今日5时,F路口发生严重车祸,一名女子当场死亡……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