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处处绿树成荫,花团景簇,鸟儿在林中自由的飞翔,欢快地找着属于自己的美餐,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晌午刚过,天气突然骤变,本是晴空朗朗的天一下变得阴沉起来,狂风卷集着乌云自天边急驰而来,一场暴风雨势不可免。
官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看到这种鬼天气,本是赶路的人都停下脚来,找个地方歇脚,一来是避开这场暴风雨,二来也是为自己洗洗身上的风尘。
路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风送来声声催马声,转眼一辆马车冲了过来,呼嘨而过,渐渐远去。
车辕上赶车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的青年人,满面风尘的脸上上隐隐透出浓浓倦意。抬头看了看天,他催马的声音缓了缓,用力拉了拉手中的缰绳,好让马儿奔跑的速度慢下来。
“如玥,看这天马上大雨就来了,我们是不是停一停,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赶路。”没有转头,他低声问了一声。
“逸尘,这几天你辛苦了。只是在龙大哥没赶到之前,我们要尽快地与他汇合,眼下是一刻也不能停留的。”从马车内传来一把宛若天籁的声音,只闻其声,已是有令人如沐春风之感了,声音顿了顿,仿佛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一声长叹,停了下来。
年轻男子没有再说什么,催了一声马,车子继续向前狂奔。
马车行了半晌,行至一处小山岗处,马儿的腿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疾奔的马儿收不住势子,腾空似的往前冲了一段,倒在地上。惊逢巨变,却见坐在车辕上的年轻男子神色不变,身子轻飘飘的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地下。
刚一落地,年轻男子就慌不迭地冲向倒在地上的马车,张嘴刚要说话,那天籁般的声音又再响起:“逸尘,你放心,我和孩子都没事,你怎么样?”
“如玥,我也没事。”笑了笑,年轻男子答。
皱了皱眉头,年轻男子兀自纳闷不己:“这马儿走得好好的,怎么会把腿折了呢?”
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这句话,卓如玥缓声道:“山上的各位,有什么事就尽管冲着卓如玥来好了,为何要与这无辜的马儿为难呢?”
声音不大,但却远远地送向远处。
几声长笑,从山上闪出几道身影,不见如何作势,掠了几掠,转眼到了马车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脸如白面,颌下留着几绺山羊胡,乍眼看去倒也有几分得道高人之象。他身后跟着的四个大汉却着实是精神得很,个个都是身强力壮之辈,一般人见了都要绕道而行,双眼开合间精光乍现,暴露了他们四人并非是那种以外门功夫强练蛮力称雄之人。
为首之人拂着颌下的胡子,作足了他自认为潇洒已极的动作,轻笑道:“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用在月玥的身上就是大大的缪误了。昔日天下第一美人的智仙子虽说双手不沾血腥,但谈笑间灭了名剑山庄,一夜平了龙虎会,人命在小姐眼中只怕也算不得什么,为何现在竟变得为一匹马儿叫起屈来,真是令人费解。”
马车内卓如玥的声音响了起来:“上官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是,这些如玥知道得太晚了点。”
被称卓如玥称为上官兄的是江湖人称“野猫子”的上官越。
上官越本是崆峒弟子,也算得是名门出身,一身武功尽得崆峒道人真传,从师十载,已是青出于蓝。
上官越的为人却是不敢让人恭维,初出道时尚小有侠名,但不久就露出本来面目,先是杀人越货,后又变本加厉,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崆峒道长得知后想要清理门户,上官越却抢先一步,勾结魔教,一夜之间把崆峒派众人杀得尸横遍地,仅有数十二代弟子侥幸得脱,偌大的崆峒派自此元气大伤,从此一撅不振,沦为一个二流小门户。
经此一役,上官越加入魔教,成了魔教“五散人”中的一个,而上官越的恶行却从此不显,再无之前所传的那种奸淫恶行,虽有杀人越货之事,但在江湖众人眼中却也不再那么可恶。
上官越本是满面笑意,听了卓如玥这句话,脸色一变,皱了皱眉,低下了头,半晌不语,上官越哼了一声,怒声道:“天道,何为天道,就算是天网恢恢,怕也不尽是我一人在这网中罢!”长叹了一声后,上官越声音转低,柔声道:“月玥,故人相见,何以避而不见?”
一只白玉般葱嫩的手伸了出来,把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翠绿宫装、怀抱着婴儿的貌美女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先前卓如玥尚在马车之内,众人只闻其声,但觉似珠落银盘,那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之音,让人为之一心旷神怡,直想赶紧见到这声音的主人。
虽是早知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头,但卓如玥平日里鲜少露面,有关她是如何美貌的话语也是传闻而已,真要见到了人,方知这“第一美人”的称号实是名至实归。她并没有那种倾国倾城之姿,但却显得楚楚动人,让人一见之下不由怜惜之心顿起,只想把她抱在怀中,好生呵护、安慰一番。
上官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卓如玥,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幻不已。先是欣喜,待看到卓如玥怀中的孩子,下一刻却又皱起了眉头,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惊异二字。
卓如玥轻轻地摇了摇熟睡在怀中的孩子,满面温柔,看到孩子并没有什么动静,轻声道:“上官兄,你我也算旧识,不知今日勿勿赶来,所为何事?”上官越只是呆看着卓如玥,没有答话。
正说话间,只听衣袂声响,山坡上又多了好几拔人。
当中一人是个红面虬鬓的高大猛汉,人未至,豪爽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人说卓仙子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方知人言非虚。”
卓如玥微微一笑,道:“听闻龙大侠近新接掌浣南剑派,应当正是贵人事忙之时,不知今日何以有暇到这荒郊野外来?”
被卓如玥称为龙大侠的是人称“狂龙”的龙云,如是只看他的长像就把他归到粗横蛮汉一类人去的话,那最后就只能是饮恨收场了。浣南剑派也算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在江北一带也是颇具威名。
龙云心中暗呼厉害,他当然知道在场诸人到这荒郊野外来都是为的同一目的,不过尚未宣出口而已,现在卓如玥一言,自是连消带打,暗指他居心叵测。咳了一声,龙云干笑道:“在下本是在就近办点私事,得闻仙子讯信,在下素闻仙子大名,因而特意赶来拜访,或是有些唐突,不过仙子这般人物,想来是不会介意的吧。”
卓如玥淡淡一笑,手儿轻拢被风吹散落在额前的几颗乱发,正待说话,空中传来一个飘浮不定的声音:“龙贤侄,你怎么跟你那死鬼老爸一个德性,事都到这份上了,何不把事挑明了说出来,反正这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遮遮掩掩地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