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生眼睛转了一转,道:“小生这里刚来了袁大人的故知,正要与大人相见。”
故知?袁无极除了军中几个人外,少有朋友,哪来故知了?
正在袁无极不解之际,一阵软和的笑声传来:“袁大人多日不见,益发神采奕奕了。”
袁无极回头。却是一团和气的周全慢慢从里屋踱了出来。复杂的神色在袁无极脸上一闪而过,他看见周全就想起了吴崇周和他的命运。在袁无极心里,周全是个内奸嫌疑犯,但一来他没有任何证据,二来周全此人八面玲珑,与虎贲军上下都相处甚好,也因此不敢贸然行事。
虽然袁无极现在与周全平级,但终究周全曾经是他的上级,礼数上应该以略低半级的姿态相待。忍了忍,袁无极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道:“末将见过周大人。”
周全也急忙欠身施礼,道:“袁大人何故如此,你我同为副统制之职,以麾下的礼数敬我,可真要折杀我周某了。”
周全满面真诚,一脸惶急,言语动作间没有一丝造作,这样的人就算你不喜欢他,也很难对他生气。
袁无极也就趁势顺过了,三人坐定。袁无极心中却在盘算:这周全甘冒奇险穿过卑奴人控制的区域偷偷溜进城来,莫非又有什么阴谋?他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进了城而自己一无所知?看来在防务上还有漏洞。
这是侯生轻叹一声道:“周大人是奉了都督府的密令,前来向袁大人传达重要军情。”
重大军情?袁无极霍然抬头,盯着周全,却不言语。
周全浑然不觉,仍旧是团团和气地笑道:“此番周某奉大帅将令前来宁阳,第一件事便是要代表大帅嘉勉袁大人和宁阳驻守的全体将士。有袁大人这样的勇将镇守宁阳,宁阳才得以一直与玉垒关保持倚角之势,牵制了大量的卑奴人。我西北军能在靖边之战中力抗至今,袁大人立有殊功!”
袁无极对这番与宁阳守城没有什么直接作用的赞词并不热衷,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周全见了袁无极的反应,也略有点尴尬,随即恢复如常,又道:“周某进城后,但见断垣残壁,一片狼籍,人丁萧条,百业俱废,便已知宁阳一战的惨烈。不过,宁阳也很快就会有出头之日了……”
顿一顿,见袁无极眼中流露出急切之意,周全微微有点得意,马上语出惊天:“靖边之战很快就要结束了!”
袁无极霍地站起,周全连忙道:“袁大人莫急,且听周某道来。”仿佛抚慰孩子一般。又续道:“朝廷打算与卑奴人议和,双方使臣已在接触了。”
袁无极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终于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议和!”
周全道:“正是,此番和议将由我朝重臣出面,当无不成之理。”
袁无极用很压抑的声调说道:“可是又象第一次靖边之战那样赔款求和?”
周全见袁无极神色不善,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正色道:“不是‘求和’而是‘议和’!卑奴为我朝藩属,朝廷焉会求和?至于袁大人所问的和议内容,周某位卑职浅,不敢与闻,自会有朝廷重臣把持。”
袁无极高声叫道:“朝中总有一些软骨之人,一见战火,便自吓住,忙不迭地献媚呈欢,以求一时平安。哼,真是‘肉食者鄙’!”
周全间袁无极忿怒之下讥刺朝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欲待反驳袁无极的,又怕激怒这位本已在怒火中并且手握重兵的青年将领;欲置之不理,朝廷颜面何在?他自己本人的使命又何在?
好一阵,周全才呐呐地道:“袁老弟莫要激愤,朝廷的事情我等并无深知,没有资格去批评。况且当朝几位重臣无不睿智英明,天子圣断之下,当无不是之理。老弟就不要再说这等于前程不利的话了。”
袁无极反倒平静了,冷冷地道:“此战断送了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眼看严冬将至,卑奴人败退在即,朝廷在胜利在望时议和,岂不寒了西北将士的心吗?要和,别人和去吧,我袁无极不和!宁阳不和!
言罢,不再理会周全和侯生二人,径自大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