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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无极始终有点不安，老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一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怪怪的。究竟是哪里不对头呢？
袁无极已经下令拆除部分空出来的房子，用木头削制木矢和制作守城器具。砖瓦也搬上城墙放置各处。投石机还有一部分可用，到时候来个满天砖瓦也不错，敌人攻近城墙了砖瓦也派得上用场。
一旁的郑岳默默地目睹了难民潮人头涌动的整个过程，脸色很沉重，好久才道：“无极，或许你的做法是有效的，但是从此以后恐怕会大招物议。就算最终把宁阳城守了下来，也未必能得到都督府的理解。”
袁无极苦笑道：“理不理解的不是我现在可以考虑的问题，重要的是先活下来，让我指挥的军队保存下来。”
沉默良久，郑岳叹道：“我很担心那些难民的命运，卑奴人会善待他们吗？他们会不会被屠杀掉呢？”
袁无极沉吟道：“命运？不到最终谁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就算到了最终，也没有人可以知道作另一种选择究竟是更好或者是更坏，因为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猜测，但不可能确知。每个人都只有也只可能有一个命运。”
顿一顿，袁无极叹道：“或许他们去了卑奴人那里反而可以更早地知道自己的命运，生或是死，很快就会有答案的。而如果他们呆在宁阳坐困愁城，面对茫然难知的未来，所受的折磨可能比立刻知道噩耗来得更大。何况，卑奴人向来对于死战之城有屠城的传统，他们在城池尚有一战之力的时候去了卑奴人的营地，应该有更大的生机，而留在城中很可能就城破人亡了。”
郑岳没有说话，他只能悲悯地望着卑奴营地。袁无极知道这个大哥看来粗豪雄壮其实却心地善良，他是那种面对强势决不畏缩而面对弱小则悲天悯人。“或者这便是妇人之仁吧。”袁无极暗暗地咕哝了一下。
回到袁无极的行辕，郑岳一直难以摆脱心中的压抑，数万百姓的性命让他揪心。虽然他也知道袁无极的做法既无奈又是没有办法中的最好办法，虽然他也知道他自己没有权利去决定数万人的性命，虽然他也知道他并没有挽救全局的能力，但是他始终感到自己仿佛对这数万百姓的性命负有全部责任，他始终对今天的场面发自深心地感到羞愧和自责。他忧虑他压抑，他无可排遣心中如泰山压顶般的郁闷。
终于，他长啸一声，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御阳从腰间跃出，仿佛自有灵性的神龙在空中矫健的翻腾。
刀，已经不再是刀，它就是郑岳；郑岳，也已经不再是郑岳，他就是御阳。
愤懑之气从刀中喷薄而出，霍霍刀光里迷离的身影恍若天神般雄伟如泰山，神秘如九幽。
一刀君临，四方肃杀！
三丈之内，刀气纵横，锋锐无匹，直有三军辟易、万夫丧胆之势。
郑岳渐渐地迷失于刀道之中，他已不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只有刀，只有御阳！不是郑岳在使刀，而是刀在带着郑岳飞舞。
杀气无可遏制地迸发，它象来自于御阳的锋芒，又象来自于郑岳的心底，这种杀气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从郑岳身上呼啸而出，在御阳的刀光刀气中汹涌澎湃。
行辕内院，一个雄伟如山的身影在疯狂地盲目地劈杀。他没有对象，所以他在发泄中而无处发泄；他是失去了自我，所以他在盲目中大写自我。
每一刀都是随意之作，信手拈来，然而每一刀却都又暗合刀道，有凝神诀的敛意凝志，又有霸王功的霸道张扬。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那般应当如此，仿佛亘古以来便不曾有所改变。
郑岳刀道初成！
再一声长啸，收刀。
心怀大畅，淋漓尽致。郑岳与御阳之间竟隐隐有一种血脉相通，骨肉相连的感觉。
郑岳倏地回过头，看见袁无极大汗淋漓地柱着剑喘息。郑岳惊讶地盯着袁无极反应不过来。
袁无极虽是很辛苦的样子，却是满脸欢喜地道：“恭喜大哥！贺喜大哥！大哥刀道有成了！”
郑岳先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悟。深吸一口气，但觉源源不断的内力如江河般涛涛不绝，头顶、肚脐等处隐隐吸着天地之气，丹田一片暖烘烘。神清气爽，耳清目明，四肢百骸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郑岳大喜，知道自己在刀道上勇猛精进了极大的一步，与先前相比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袁无极也大体调匀了呼吸，苦笑道：“先前听大哥怒声长啸，以为有事，小弟便赶过来察看。谁知却见大哥却在月下练刀，嘿！那威势真是一刀强胜一刀，到后来只剩下一片刀光刀影。小弟唤了大哥几声，不见回应，知道大哥心神已在刀上，一时手痒，便上前试招，哪晓得不过七八刀，便被大哥劈飞。小弟兀自不服气，拼力运剑相试，几次下来，越败越惨，到最后只两三刀便劈得小弟丢盔弃甲，望风而逃了。”
郑岳不信：“我有这么厉害？”
袁无极道：“小弟所言句句属实，和你比拼可真是辛苦。我看大哥已一举突破练精化气的境界而进入练气化神的境界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郑岳一时难以接受，道：“怎么在此之前我一点也没有要突破的感觉？”
袁无极身负《玄黄真经》秘学，虽此时武功与郑岳大有距离，但眼光见识却高人一筹。略一思索后道：“这就叫做厚积薄发，大哥在平日已将内功底子练得很厚了，只欠一点机缘，一旦因为某种原因而触发，自然就如山洪暴发般地一举突破了。”
郑岳点点头道：“这一年多来我确实经常觉得有劲使不出来，憋闷得慌，带得性子也躁起来。若不是有凝神诀的作用，恐怕会变得很暴烈。”
袁无极一拍手道：“这就是了，这正是积而未发，蓄而未引的征象。只是小弟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触发了大哥？”
郑岳沉默了。此时他已知道自己突然爆发突破的因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