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用最大的就要算粪汁了。当一锅锅被烧得滚烫的粪汁从城头上泼下时,城墙下密集的卑奴攻城士兵可就倒大霉了。沾上粪汁,轻的皮开肉绽,满地打滚嘶嚎,重的则中粪毒倒下。宁阳城门前卑奴人勇猛的喊杀声变成了痛苦的嚎叫,乱作一团,尸体越来越多,越垒越高,以至后面的卑奴人难以通行前进。
而袁无极等直接在塞门刀车后守卫城门的人也感到压力逐渐减轻。本来卑奴人通过尸体的堆砌已可以从高处攻击刀车后的人了,但是粪汁阻断了敌人的后援,卑奴人刚刚取得的优势又变得后继乏力了。
城门虽然已经被攻破,但也被卑奴人以及他们的马匹的尸体堵塞。而同时,城墙上加强了防护,更多的官兵和民团团丁举着盾牌或者木板之类可以抵挡箭矢的防护工具护住了箭手和浇粪汁砸木石的兵丁。卑奴人从城下射上的箭雨虽稳,但造成的杀伤力却在减小。
号角声响起,潮水般攻来的卑奴人又开始潮水般地退却。城头上的官兵们发出了欢呼声:这一轮守城之战又顶住了!
当然,弓箭手没有忘记用他们的箭矢追杀退却的敌人。然而在刚才的城墙上下对射战中,帝国军损失了不少弓箭手,而还保持了战斗力的弓箭手则大多早已脱力,两膀酸胀得恨不得把它们卸下,哪里还能弯弓搭箭?刚才战况紧急时拼了老命也要射击,此时卑奴人一退,他们心头也是一松,勉强射出一两箭也都是柔弱无力,说不上有什么杀伤力。在城头上稀疏软弱的箭矢追击中,卑奴人退回了他们的营地。
城墙下满地堆砌着卑奴人马的尸首,激战的地域狭小,他们的尸体都不是铺在地上的,而是一层层自然地堆砌着的。他们的血液已不再鲜红,而是肥沃了城门外的小块土地,土地浸泡在血液中,成了酱紫色的泥糊,城墙上也好不了哪儿去,到处是尸体和伤兵,血浆糊满墙头,不小心踩在上面就会滑倒。民团中没上战场的丁壮以及赶来善后的老百姓扶走呻吟着的受伤的士兵。只受了轻伤的士兵却都不愿意走下城墙,直到袁无极下令他们换岗才各回驻地。
这一仗帝国军损失不小,伤亡人数超过五千,大部分是卑奴骑兵的箭矢造成的,而卑奴人的伤亡反没有前一次正面攻城那样大。卑奴人在城墙下射箭,箭雨覆盖的不仅是城头,连城内部分靠近西城门的区域也在流矢的范围内。万幸的是,卑奴人没有使用火箭,如果大量的火箭射进城里,以木结构为主的民宅区恐怕会成为一片火海,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一节,袁无极忙令宗原组织民宅区各家宅院大量预备清水,以防不测。卑奴人初通攻城,很多方法都还在学习琢磨之中。比如火攻,在袁无极与卑奴人的交手过程中就没怎么见卑奴人有运用,但卑奴人现在不善用不等于以后也不会用。看卑奴人的神速进步,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些法子都会使出来了。
现在最让袁无极担忧的是那个逃脱的神秘高手,有此人躲在城里,就会让全城军民寝食难安。袁无极已令王味和荣冠城组织人手全力搜捕此人,但就算找到此人,恐怕也未必能拿下他。这人武功太高,若是立意要走,整个宁阳城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袁无极并不指望靠一群官兵丁壮就可以擒杀这样的高手,而是希望趁他伤势未复,以大规模搜索将他逼出城外。一想到此人诡异的内力、身法和剑法,袁无极也有点不寒而颤,而这人在城里的存在更让袁无极如芒在背。
“武功如此高明的人怎么会投向卑奴人呢?”袁无极在向郑岳讲述了与那神秘高手交手全过程后,不解地问道。
郑岳沉吟道:“咱们江湖人的是非观点和你们军人不同。军人以国家为念,是非之间壁垒分明。而江湖上却是什么人都有,个个都因为有一身武功而自视甚高。更有一些江湖人本就是与朝廷作对的,为了私利和私愤,都有可能投向外族。”
袁无极颇受触动,又想到了贺兰雪,她不就是因为私愤而投向了列兀王子么?虽然她并不憎恨朝廷,她的仇恨对象只是司马戡,但她的行为在朝廷正统来看不也是大逆叛国么?
想到贺兰雪,心中不由一阵伤感。贺兰雪一向对袁无极若即若离,不假辞色。起初袁无极是见色起意,后来见贺兰雪难以接近也就渐渐淡了此心。他本与贺兰雪相交不深,在上了蒲柳之后贺兰雪更是可有可无。但那天卑奴军营中贺兰雪却表现得对袁无极用情甚深,连袁无极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以烈兀的身份权势,贺兰雪应该没有倾心于袁无极的道理,但贺兰雪却只是显得是在利用烈兀而已。袁无极想不通,也就不再费心去想。本来贺兰雪在他心中份量就不算太重,现在更是宁阳城生死存亡之时,他的那点伤感也就仅仅是伤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