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靖边之战 第二十九回 变局（三）

　　一路惊魂未定地跑回宁阳。惊的不是怕被卑奴兵逮着，而是从烈兀口中听来的消息――卑奴人派精兵袭击宁州去了。宁州现在防守力量如何袁无极心中有数，州治之所不过有些主要职责在于地方治安保卫的厢军驻守，几乎没有正规的军事力量，西北的军事重心全移到了玉垒关。一旦卑奴精骑逼近，宁州不过是个披着盔甲的病汉而已，能坚持多久只有天知道。

　　袁无极紧急召来吴善等将领，同时派人飞报司马戡，对于卑奴人有可能偷袭宁州的猜想，袁无极曾经向司马戡提过，但当时司马戡信心满满，一副拒敌于玉垒关之外的架式。出于对统帅的信任，位卑言微的袁无极也就再无异议。现在看来，当时对司马戡的信任很是盲目。袁无极暗自提醒自己：再不能盲信盲从了。

　　吴善等都被袁无极带来的消息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宁阳的形势是：西、南方向上乙有卑奴人设营相围；北门外卑奴骑兵活动频繁，设营围北门只是早迟的事；而仅余的东面腹地内的宁州一旦有失，宁阳将立即陷入四面楚歌的孤城困境。分兵救援宁州吧，大概也只有袁无极手里的狼牙军骑兵可以及时到达。面对卑奴大军，五千人的骑兵不过能够为卑奴人的歼敌记录增加一点数字而已。不去救援宁州吧，宁州失守后卑奴人定会全力拔除哽在大草原与宁州之间的宁阳这根老刺。卑奴人的攻城车被袁无极毁去，再要建造相当规模的攻城车没有十天半月是办不到的。可是卑奴人不一定非得用攻城车才能攻城，他们不正在挖地道么？再说十天半月卑奴人也等得起。

　　更可虑的是，卑奴人的主攻方向显然在宁阳――宁州一线，对玉垒关和立石堡两根最难啃的硬骨头只是派兵虚应故事进行牵制而已。而近三十万的边军几乎全摆在了玉垒关和立石堡，如果玉垒关再派兵援救宁州或宁阳，人少了不行，多了又恐怕正中卑奴人的下怀，卑奴大军正巴不得在没有城墙障碍的野外和帝国边军决战哩1恐怕卑奴人偷袭宁州之举正是调虎离山之计，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不管怎样，指望玉垒关派大军来援是不现实的。

　　袁无极、吴善等几人真的是坐困愁城了。

　　吴善慨然道：“大不了与城偕亡罢！”

　　袁无极道：“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弃城突围，要大家来就是要议定是弃城还是守城。”

　　“突围？你们骑兵跑得快，当然逃得了，咱们步兵可是靠两条腿走的，只怕出城不到十里就会被卑奴军追上绞灭了！”一位青阳军统制大叫道，其他统制也纷纷附和。

　　袁无极望向吴善。

　　吴善沉着脸道：“狼牙军逃得了，可以走，我们青阳军誓与宁阳同存亡！”

　　“对1”青阳军统制们纷纷赞同。

　　“好1”袁无极一拍桌子，站起来道：“狼牙军勇名播于边镇，岂会不战而逃？刘同将军舍命全了我们，不是让我们来当逃兵的！”

　　狼牙军的五名总兵也都站起来奋然表态，要死战到底。

　　吴善和青阳军的统制们大为感动，吴善握住袁无极的手激动道：“袁将军真英雄，狼牙军真豪杰，我们青阳军并肩战斗到底！”

　　袁无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早就定下了死守的心意。现在突围多半已在卑奴人的意料之中的事，必是死路一条。而宁阳城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战事开始已有一段时间，帝国内地的援军算时间也该有一部分可于近期逐渐抵达西北。大援一到，西北形势立可改观，宁阳城还可以死中求活。

　　袁无极之所以要先说突围的话，是因为他夺取宁阳城大权之后，青阳军军心并未归服。如果一切平安顺利，那还好说；一旦情况紧急，人心不稳的时候，难保青阳军中会有人借机找人顶罪，把全军陷于死地的责任归于他没有及时突围，那时内哄一起，不待卑奴人破城，城先自破矣。现在先表态要突围，在青阳军诸将决意死守时再表态要并肩战斗，好象他和狼牙军是可以突围却为了青阳军兄弟放弃突围，显得义烈豪迈怎不叫青阳军心服？

　　袁无极这一手看似简单却是动了很多脑筋，玩得很漂亮，颇有点举重若轻，大智若愚的味道。和司马父子混了这么一阵，袁无极不论心机手段还是沉稳练达都大有长进。

　　军队，一个培养培养政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