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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我小天下

作者:常玄  写作进程:连载中

卷二 靖边之战 第二十六回 督卫

  三万破十万!

  这样的战绩是帝国近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即使在整个帝国征战史上也不多见。对于司马戡而言,这也是他戎马一生中从未有过的辉煌。虽然这样的战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当然也包括策划者成安国在内,但是战果就是战果,帝国军以微不足道的损失歼灭敌军多达五六万骑的事实铁一样的放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帝国军没有坚城雄兵,如果狼牙军不是那么反应灵活地,如果达鲁赤花没有贪功冒进,如果司马戡当断不断,如果虎贲军不是恰到好处地出击,如果袁无极没有迅速地拔敌军帅旗,如果……如果没有这一切,这样的战果是无法想象的。所有的胜利都是否定了象这样的一切“如果”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胜利的果实是用敌人的鲜血和生命来浇溉。

  司马戡以比平常略显急迫的频率捋动着斑白的胡须,他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得意。这一刻,他得到了一个军人前所未有的荣耀和骄傲,全城都在欢呼拥戴,他是帝国的柱石!

  都督府议事堂上,包括六军都统和都督府本部重要人物在内的高级将领们群聚一堂。自司马戡以下,人人都掩饰不住喜悦和奋然,惟独成安国在喜色中颇有一丝忧虑。

  司马戡清清嗓子,按捺住心中的波澜,强行以平静的声音说道:“各位将军,今日初战告捷,各军均有建树,尤其以三支骑军军功劳最大。狼牙军灵活诱敌奠下此战基础;豹舞军适时猛击,乱敌阵脚军、败敌军心,令此战显现胜机,复又成为数十里追杀的主力,单以军功而言,豹舞军居首功;虎贲军以袁无极一人之力,勇拔敌军中军帅旗,使敌军呈现兵败崩盘之局,以人而言,则袁无极可居首功!”

  “当然”司马戡也不忘了安抚步军,“定林、平林两支步军实为此战后盾,尤其平林军以驽弓歼敌于城下,功不可没!”

  赵本初心里极不是滋味。当初为了避免本军遭受太大的损失,一力主张城防任务最重最危险的西城墙由平林军把守,理由是平林军最熟悉玉垒关城防,堪当此大任。平林军又何偿愿意把守险地?怎奈赵本初是司马戡心腹,亲疏有别,怎争得过定林军?谁知第一仗如此轻松,平林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没有损失一名士卒,便完成把守任务,立下歼敌战功,反让平林军捡了个大便宜,赵本初暗自恼恨。其实赵本初也不是个无能之辈,只不过私心太重,心眼太窄,总爱投机取巧,此次却弄巧成拙。

  司马戡把行赏的方案念了一遍。军中最重赏罚分明,都督府能在短时间内拟定行赏方案,足见以成安国为首的幕僚机构办事效率极高。

  司马戡又道:“本帅与成先生商量过,打算从各骑军中挑选精锐,组成一镇五千骑的特别部队,由都督府直接指挥,执行机要任务。各位将军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众将见他说法,知他早已下此议,那里还会出言反对去触霉头?况且既然这支部队是执行机要任务,那就是不得过问其内情的,纵然要反对,司马戡也可以用“机要”二字堵回去。于是建军之议立即就定下来。也有人问及这支部队的主要任务,司马戡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而不答,让人搞不懂他是不愿答还是不能答,又或是另有图谋。

  司马戡拍拍手,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来。此人身量颇高,欣长的身材不但让人觉得瘦弱,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蓄满力量的紧张感。他手长脚长,在座众人都有一种此人一步就可以到自己面前,一伸手就可以抓住自己的感觉。

  司马戡笑道:“这是犬子司马德煜。德煜,还不见过众位将军。”

  司马德煜躬身施礼,众人连忙起身还礼,心中颇为惊讶。司马德煜是司马戡的长子,供职于御林军,乃是京里大大有名的青年高手。出征将领的子弟须在京里任职,亲属须居留京中,这原是朝廷以将领亲人为质防范将领在外作乱的控制之法。而出征将领们也乐得如此,以便表明忠心。此次不知司马戡使了什么法子,竟把长子弄了过来。

  众人闻司马德煜之名久矣,却从来未一见。今日一见,果然颇有大高手的气派和风范。司马德煜虽身材高挑,却动作敏捷而干净利落,他面色沉凝,既有贵族的庄重矜持,又有武将的沉稳从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司马戡又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新组建的部队日后就由犬子司马德煜任统制,今日立下奇功的袁无极为副统制,直接听命本帅。”

  诸将中有洞悉世事练达如罗布者,已经猜到了司马戡的用意。司马戡正是利用战事紧急,有便宜行事之权的机会,开始组建由他的亲人子弟直接掌控的私兵,这才是他真正的牙兵。聪明一点的将领已经开始在寻思日后的立场态度的问题。

  赵本初心情更阴郁了,这样的事情他事先竟然连一点风声也没收到,他感到他在司马戡心目中的地位开始动摇,前所未有的受威胁感袭上心头。袁无极!这小子竟然显要起来。赵本初是不容任何人窜起威胁他的,所以前次会派钱、张两统制去边情楼肇事,结果灰头土脸而回。对司马德煜,他不会有丝毫忌妒之心,亲疏有别嘛。可是袁无极就不一样了,岂能让一个小兵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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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这两天去西岭雪山滑雪泡温泉去了,没有能够及时上传,让大家失望了!!!

  歉!歉!歉!

  玉垒关里满街皆是欢庆的人们,当然,主要是男人,因为这里是军事要塞。但也有女人,一路上袁无极等就见到几个边情楼的姑娘在人群中载歌载舞,大群狂喜中的军士围着她们一道疯狂。

  姑娘们今天也不做业务了,免费为士兵们献艺。谁说婊子不爱国?至少风情楼的婊子这时候就很高尚,她们用她们的歌舞技艺,用她们的美丽肉体尽情地慰劳着得胜归来的将士。谁要是再因为她们的职业而鄙视她们对东土的感情,袁无极要第一个不答应。

  从人群中冲出,到军部缴了军令,袁无极和郑岳、乃柔回家御甲。刚一进堂屋,微觉有异。定睛一看,一位风姿绰约的大美女正盈盈地瞧着袁无极,却是蒲柳。

  再也没有任何矜持,蒲柳低低地娇呼一声“无极,”全然不顾呆在当场的郑岳和乃柔,纵体入怀,给袁无极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长长的香吻,温香软玉的感觉将袁无极彻底淹没。

  良久,蒲柳才释放了袁无极的嘴唇,满含深情地说道:“你让蒲柳耽心死了,我的大英雄!”

  袁无极一愕,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大英雄?”

  蒲柳含情脉脉地瞟他一眼,娇笑道:“满城都在传诵你勇拔敌军帅旗的故事,我又不是聋子,怎会不知道?”

  袁无极一喜,“如此说来,我又大大有名了?继勇夺花魁以后,又勇拔帅旗,只是不知道这两样中哪一样的名声更大?”

  蒲柳轻轻地捶了他一下,嗔道:“当然是勇夺花魁啦!”说罢自己也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一旦和女人有了亲密接触,女人心理上对这个男人的距离感便渐趋于零。蒲柳摆出一副“我是你的女人”的样子,袁无极大感吃不消,光棍了二十来年的他刹那间迷失在那种温馨而新鲜的感觉里,浑然不知郑岳和乃柔悄悄退了出去,浑然不觉乃柔那幽怨不得志的眼睛。

  见左右无人,袁无极放肆起来,调笑道:“今日袁将军立了大功,娘子当如何奖赏袁将军呢?”

  蒲柳见他大言不惭,差他道:“还袁将军哩,不过就是小袁吧。”

  袁无极诞着脸道:“娘子如何奖赏你的小袁呢?”

  “哈!”蒲柳笑了出来,“我的小袁?姑奶奶已经赏了你香吻,你还想要什么?”

  袁无极抚着蒲柳曲线玲珑的娇躯道:“当然是蒲柳姑奶奶香喷喷的玉体了。”

  蒲柳敲他一下头,白了一眼叹道:“得寸进尺!”

  袁无极淫笑道:“本将军要亲率十万毛兵,深入敌穴……”

  还未等他说完,蒲柳已再次吻着他的嘴,口齿不清地打断他:“姑奶奶就亲口活捉你个光头将军。”

  二人调笑得合作愉快,情潮涌动。袁无极也不理这是客堂,迅速关上门,吹熄灯,将蒲柳抱在椅子上就地正法,重温鸳梦。

  袁无极是干脆人,情绪来了坐言起行,根本不容蒲柳置疑疑,哪里必须要庄如卧室?桌子、椅子、凳子、墙壁,都是他们欢爱的道具。

  蒲柳虽是风尘女子,但地位极高,权贵们得到她都是在大费周折之后,她也从未被人在这样不安全的简陋环境中就给急猴猴地法办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纵使对蒲柳这样的欢场老手也是无可抗拒的巨大刺激,刺激得她高潮迭起。

  薄薄的门窗哪里遮掩得住二人的淫声浪语?好在通街都是锣鼓喧天,院外之人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却苦了院内的郑岳、乃柔二人。

  郑岳见势不妙,掩着耳朵冲出院门说是去把风。

  乃柔却是心中气苦,想要逃离这伤心是非之地,可毕竟是小女孩,一浪高过一浪层出不穷的淫语艳词又让她的好奇心拖住了欲去的脚步。一面是气恼蒲柳夺去了她明恋暗恋己久的袁二哥和袁无极肆无忌惮的薄情,另一面却又被袁蒲二人惊天动地的酣战声撩拔着处女春情。一时烦闷不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感受什么。

  突然耳中听得细细的一声“柔妹”。

  乃柔吃惊地低呼起来,“师姐!”她听得出那是贺兰雪的声音。

  “跟我来!”一道人影在墙头一闪即逝。

  与蒲柳云雨后不多久,都督府派人来召袁无极.

  都督府内堂密室,袁无极被都督府派来的人领到此处己多时,还不见有人来接见,站坐均不是,只好呆在那里。

  密室不大,四面看起来密不透风,但袁无极知道必有其隐密的通气管道。因为他呆了许久一点也不觉憋闷,反而觉得空气较为新鲜。而进来时的门一旦关上,不细心查看居然找不出来。整个秘室活象一个大铁盒,简单而严密,没有一丝缝隙。

  就在袁无极深思之时,墙上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门。袁无极急忙回身,却见司马勘当先进入,随后跟了成安国和一高瘦男子。

  袁无极单腿点地见礼,司马勘将他扶住。袁无极竟然跪不下去,心中暗凛司马戡武功之高。

  落座后司马勘对袁无极亲切地说道:“无极,我先给你引见一个人,这是小儿司马德煜,他比你年长,你可以兄长相称。”

  袁无极连忙起身对高瘦男子施礼,口中道:“末将袁无极见过司马大哥。”这话说得有点不伦不类,又是‘末将’又是‘大哥’的。他搞不懂司马勘的意思,反正司马大将军的儿子是怠慢不得的,所以就什么都用上了。

  司马德煜铁板一块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点笑意:“袁兄弟不必客气,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司马勘满意地捋着胡须道:“以后你们兄弟两个要好生相处,不要负我一番苦心啊!”

  袁无极已隐隐有点猜到司马勘的意思,却是假装糊涂地唯唯喏喏。

  这时成安国岔入道:“无极,难道你还不明白大帅的意思吗?还不拜见义父!”

  换了一般人,能得大帅青睐收为义子,哪里还有不大喜若狂的?袁无极却是个大事不糊涂的人,他立即想到司马勘如此笼络自己,必有所图,是福是祸,现在恐怕还不能判定。

  司马勘见袁无极踌躇,略有不豫,道:“无极还怕本帅辱没了你吗?”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既显出大帅的气度,又对袁无极形成威压。

  袁无极赶紧跪倒,道:“无极是喜昏了头,竟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天大的福份。无极拜见义父!”

  司马勘呵呵笑道:“我司马勘又得一佳儿矣!”

  成安国也连忙起身道贺。

  袁无极又向“大哥”司马德煜磕头见礼,心下颇有点烦闷:我袁无极怎么变磕头虫了!

  司马勘又道:“无极此次首战大捷中功劳最大,以独力拔敌军帅旗,撼敌之军。我在首捷军报后附了奏章,请求朝廷厚予恩赏。”

  顿了一顿,司马勘续道:“我已在军议中宣布组建一支新的都督府精锐亲卫,以镇为编制,五千人马,必要时也可不受此限制扩充兵力。德煜出任统制,无极为副。这将是西北最强的一支骑兵,直接由我节制。”说罢看了成安国一眼。

  成安国心领神会地接口道:“这支部队除了与敌作战以外,还必须接受都督府一切任务指令,在都督府军改辖区内,直接代表都督府行使权力,可以说是西北的缇骑。因此,这支部队除了日常军训外,还须要在侦察、情报、保卫、刺杀、伪装等等各方面强化训练,必须成为全能型的军队,可以执行都督府认为必要的一切任务。”

  袁无极明白了,这不仅是军队,而且是情报机构和杀手组织,也是司马勘的私人卫队。

  司马勘道:“成先生说得很好,所以这支部队的组成人员不但要武功出色、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家世清白、忠心耿耿、意志坚定。呃……无极,你也别见怪,为父也派人查了你的家世,河间袁氏也算是河间府安份守纪的富户,虽然数十年来无人出仕,家世清白是毋庸置疑的。”

  袁无极心底暗惊:司马勘到玉垒关的时间并不长,而河间府距此何止千里?就算司马勘从见到自己的第一次就派人查自己的家世,一来一去也是来不及的。而他居然在短时间内做到了,要么就是此事筹划并暗中进行已久,要么就是用特殊方法通知早就布在河间府的人彻查。不论是哪一种,都显见司马勘蓄谋已久,此次是借战事而发。袁无极对司马勘深沉的心机不禁起了一股凉意,好象在他的面前无秘可守。

  想是想,惊是惊,袁无极口中却道:“义父该当如此。无极既然协助德煜大哥领军,就要以身作则,一点也马虎不得。”

  司马勘和成安国离去后,司马德煜叫住袁无极研究新军组建事宜。为示与其他军镇相区别,这支新军就定名为“督卫”。取“都督府护卫部队”之意。其实都督府的护卫部队早就存在,这支特殊部队冠以“督卫”之名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督卫的组成人员约有三分之二从西北六军中挑选材力足可胜任者充之,另三分之一却是由司马德煜不知从哪儿带来的人组成。督卫的组织结构也与一般军队不同,除按正常军队以营、标、哨、队的方式组建垂直指挥体系外,督卫本部还设立了一系列专门机构,分别职司情报、保卫、刺杀和奇技淫巧等。这些专门机构直接由司马德煜控制,司马德煜只是简单概略地提了一下便不再多言,冰雪聪明的袁无极当然也不会追问。袁无极的职司只是负责协助司马德煜处理正常军务,看起来是提升到副统制级的位置,品秩也从正五品升至从四品,其实都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一切都控制在司马德煜手中。

  袁无极猛地想起一事,对司马德煜道:“小弟还有两名亲兵,可否随我加入督卫?”

  司马德煜瞄了他一眼,道:“你说的是郑岳和乃柔吧?一个是江湖好汉,一个是蛮族女子,好象两人在军中都还没有正式身份吧?兵荒马乱,也没有什么人去查他们,他们就一直不明不白地呆在你身边,对吧?”司马德煜这几句话说得不咸不淡,脸上又木无表情,教人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袁无极的冷汗真的流出来了,司马德煜不但知道郑岳和乃柔的存在,甚至叫得出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身份,袁无极怎不震骇莫名?看来司马氏子父子对自己的调查真是彻底。他们会不会知道贺兰雪?他们会不会知道“铁骑会”?袁无极已经不敢往下想了,脸上却做出郝然尴尬的表情来掩饰心中的惊骇。

  司马德煜看了袁无极一会儿,仍是不冷不热地说道:“郑岳是你的结义兄长,武功不俗。江东郑家虽是江湖世家,倒也一直循规蹈矩,无甚大恶,郑岳也算清白。乃柔是搂氐女子,虽是蛮族,却也是卑奴人的敌人,督卫要的是忠心,出身只是忠诚的旁证。乃柔是你的红颜知己,你可要早点下手啊,不要有了蒲柳大美女就忘了为国争光。”

  听司马德煜的意思看来是认可了郑岳、乃柔二人,袁无极的惊魂才慢慢回窍。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直一丝不苟的司马德煜居然难得地跟袁无极开起了玩笑,看来司马德煜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是如此。

  怪司马德煜又道:“每个将官都有一两个心腹之人,这也是正常的,他们两人仍做你的亲卫吧。乃柔却不必装做是男兵的样子,军中虽不得携带家眷,但却没有规定不得有女兵,这事就这样定了吧。另外,你还可以从你的亲信中挑点人充入督卫,也好方便指挥。”

  袁无极这才心中大石落地。这个司马德煜的心计手段比之乃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简单几句话就恩威并施,把袁无极压得死死的。袁无极这时才收摄心神,暂时不敢有何异想。另一方面他也颇为感叹:自己那点小小的心计把戏还嫩得很,和这些显宦出身一直在官场上热混的贵族子弟比较起来根本不够看,世家大族能够长期占据高位并非仅仅凭了先辈余荫而已。

  袁无极又头疼起该带哪些部属进入督卫的事了。思忖再三,决定将孟弼、高升辅二人仍然留在虎贲军。这二人处理事情沉稳干练,颇有将才,可以留在正规部队里寻求更大发展。而宗原、王味二人则相对来说少了些沉稳,多了点机动灵活,比较适合干督卫的职司。督卫是司马勘的亲卫部队,按说该是升迁较易,但是看这形势督卫是完全控制在司马德煜一系的手里,自己毕竟与他们相处日短,还说不上是真正的心腹。孟弼和高升辅这样的将才在正规军中建立军功的机会应该多一些,如果进了督卫反恐受压制。但袁无极身边确实也不能没有自己的人,只好选了宗原和王味。

  经过和司马德煜的商讨,袁无极原来的总兵一职被按排由副总兵丁盛代理,而孟弼则在袁无极的力荐下代理了副总兵的职务。这样,袁无极在虎贲军中仍然拥有一股自己的势力。

  离开都督府刚回到家里,乃柔苦着一张可爱的俏脸望着袁无极道:“二哥,师姐要找你算帐哩!”

  袁无极心里有数,应道:“她是为了上次刺杀大帅不遂的事吧?”乃柔叹道:“原来你也猜到了。师姐说,上次如果不是有你阻拦,她早就杀死司马戡了。此后司马戡有了戒备,再要杀他就很难有机会了,所以师姐很生气,她说要杀了你才能解心头之恨,不过我想她说的可能是气话。”天真无邪的乃柔很为这两个她十分亲近的人之间的冲突而郁闷不堪。

  袁无极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她要来就来吧,你二哥脖子上的脑袋长得很稳,誰要能取走那是他的本事。”

  “是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一道苗条的身影划了进来。

  袁无极心知要糟,随口说句大话偏生给心含怨忿的贺兰雪听见了。贺兰雪轻功极佳,她在窗外时袁无极没有发现,此时飘进屋内也是点尘不惊、悄无声息。

  袁无极见贺兰雪神色不善,连忙陪笑道:“贺大小姐真是来去如风,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这本是恭维贺兰雪轻功高妙的一句话,听在贺兰雪耳中却成了讥刺她行事藏头露尾,一点也不光明磊落的意思。她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袁无极!我且问你,那天你为什么要护住司马勘那老贼?”贺兰雪的声音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强压着怒火。

  司马勘是西北军事首脑,身为边塞军人的袁无极当然要维护他的安全,这也是军人本身的职责嘛。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但袁无极明白贺兰雪挟忿而来,不是这样的大道理可以解释清楚的,因此只好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护他?”

  贺兰雪道:“因为他是大奸贼,你当然不应该护他。”

  袁无极道:“你凭什么说他是大奸贼?”

  贺兰雪哑了一哑,才爆发道:“我说他是大奸贼,他就是大奸贼。你不相信他是大奸贼,就是不相信我!”

  袁无极道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为什么我非得相信你?”不过这句话他却不敢说出来,贺兰雪简直蛮横得不可理喻,这样的反问必会给贺兰雪的暴怒火上浇油。袁无极交往得深刻一点的女性中,乃柔天真无邪,蒲柳善解人意,唯独这个贺兰雪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却又显见得是蛮横无比,一切全凭她自己的好恶来判断,简直没法说道理。

  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怎么办?袁无极只好投降道:“好,好,好!就算司马勘是个大奸贼,但他现在是抗击卑奴人的帝国军主帅,你要杀他至少也得等到打败卑奴人之后吧?现在杀了他岂不是等于帮了卑奴人的忙么?临阵失帅,帝国军必败啊!”

  贺兰雪突然变得思路清晰无比,道:“第一,不是你‘就算’司马勘是个大奸贼,他本来就是个大奸贼;第二,帝国和卑奴人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帝国军打败卑奴人?”

  袁无极无语,贺兰雪不但强辞夺理,而且毫无国家观念,完全没有办法交流。

  贺兰雪忽又咬牙切齿地道:“最可恨的是那天你明明认出了我,还舍命去保护司马奸贼,是不是要投靠他好升官发财?”

  袁无极头大,怎么就遇见了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不过话说回来,升官发财也是事实.

  贺兰雪见他哑然,就认为自己说中了,怒喝一声:“贪图富贵的混蛋!”

  一只白白的小手已结结实实地给了袁无极一耳光。贺兰雪武功了得,身法更是形同鬼魅,本来就毫无戒备的袁无极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

  反是贺兰雪一跺脚,“哗”地哭出声来投窗而去,留下满腹冤苦的袁无极和茫然失措的乃柔。

  次日,袁无极在虎贲军办理交接手续的时候,被罗布和陆峰叫到帐内。

  “无极!”罗布沉吟半晌才道,“你此去是升迁了,我虎贲军却少了一位善战之将。”言下颇有唏嘘之意。

  面对这位在自己心中十分崇敬仰慕的边塞名将,袁无极也声音略有哽咽地道:“无极也舍不得虎贲军的兄弟们和罗将军、陆将军,怎奈都督府有令,袁无极不得不从。”

  袁无极的这话倒不是假惺惺地故作姿态,他对虎贲军的感情是发自肺腑的。在虎贲军,虽只是个领一千人马的总兵,但却是正职,又备受罗、陆两位将军器重。去了督卫,说是升迁了,但一个无甚实权的副职对于血气方刚欲施展抱负的袁无极来说,还不如做一个总兵来得实在。

  罗布直直地看着袁无极,似是要看透他是否真诚,忽地叹了一声道:“趁着战事间歇,司马大将军要操办一个收子仪式,以昭告诸军,他和你的关系……”

  这事连袁无极也不知道,他茫然地抬头望着罗布和陆峰。

  素有“智将”之称的陆峰单刀直入地说道:“无极你还不明白吗?这意味着以后无论如何你都是司马大将军的私人了!”

  袁无极突然明白了形势的微妙。司马勘组建督卫,其心昭然若揭,罗布、陆峰等将领显然对司马勘并未归心。司马勘提拔袁无极又收他为义子,一方面是要削减罗布等人的力量,另一方面是为品位较低的青年将领树立样板:只要归附司马勘,就可前程无量。罗布这一辈不肯依附司马勘的老将们就是司马勘下一步排挤的对象。同时袁无极也明白了罗布、陆峰二人虽然是上下级,却必定相交甚深,否则不会一起在自己面前隐讳地提到这个话题。而他们两人显然对自己又另有期望,或者说相信自己不是攀龙附凤之辈。

  罗布再一次叹道:“此战无论胜败,恐怕国家都将有大变,我罗布一生为国尽忠,面对此事却是束手无策。”复又慨然道:“为将者最好的归宿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或许就是上苍对良将的恩赏!”

  名将的气慨跃然脸上,袁无极也觉得热血沸腾,他知道这是该自己表态的时候了,奋然道:“请两位将军放心,两位将军是无极景仰之人,无极景仰两位将军的忠肝义胆和铮铮铁骨!无极此去,定当善加自处,定当以国家为念,不负两位将军期望!”

  罗布大手用力一拍袁无极的肩膀道:“好!罗布就欣赏这样的男儿!无极你记住,只要你保持男儿本色,无论你身处何地,虎贲军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三人之间的对答没有一句提到司马勘的野心,没有一句说到袁无极的选择,全是以隐讳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立场态度,也同样以隐讳的方式订立了心照不宣的同盟。

  袁无极感受到了男子汉之间的温暖与信任,感受到了罗布、陆峰对自己的真心支持,他忽地又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一直话不多的陆峰又提醒袁无极道:“虚与委蛇、委曲求全都是不得已的事,最重要的是要有赤诚之心。也要多加提防小人暗算,对付小人也不必讲什么仁义道德。”

  袁无极重重地点点头。

  在都督府的安排下,三日后都督府内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今天是袁无极正式拜司马戡为义父的日子,司马戡显然非常看重这场收子仪式,在戎马倥偬的此时,也搞得颇为隆重,有声有色。战争气氛中的沉闷和悲壮被喜庆所取代,满城欢庆司马大将军喜得良子。不过,也有人不高兴,至少赵本初就是如此,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虽然强作欢颜,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嫉恨”二字是写在脸上的。

  对袁无极而言,成为司马勘的义子显然是件大事,自此身份大是不同,在西北,任誰见了他都得给点面子。即便是陈守重这等曾经是他老上级之人,此时见他神色间也多了两分恭敬。不唯因他官阶略高一筹,更重要的是“大帅义子”这个特殊身份。

  这场戏既然搞得隆重,按理而言袁无极得孝敬司马勘一份厚礼。但袁无极光棍一个,哪有什么看得过眼的贵重之物?身上倒有一万两银子,不过在玉垒关这等地方,有钱也采办不到什么好货色。平时还好点,现在是战乱,商贩几近绝迹。想来想去,猛地想到那六颗边情楼送来的珠子,也唯有这点东西稍微看得过去一点。这六颗珠子袁无极原本打算送两颗给乃柔的,一直也由乃柔保管。得知要全部送出去,乃柔噘着嘴老大不高兴。袁无极哄之再三,许下日后送给她更大更亮更圆润的珍珠的重诺后,乃柔才恋恋不舍地交了出来。女人都是恋物癖,尤其是对物品外观的依恋。

  又找军中工匠连夜打造了六朵金花配上六颗大珠子,这才看起来象点样。为了有点口彩,袁无极给这份厚礼杜撰了个名字叫“六星纳福”,想来也不会有人会去追问是哪六星,“六星纳福”又典从何出之类的话。反正是一桩事,蒙混过关就行了。

  收养仪式行礼已毕,袁无极奉上“六星纳福”,司马勘呵呵连笑,慈祥得好象真是袁无极的父亲。

  司马勘则赐给袁无极一柄古剑,剑上有两个古篆文“射斗”。司马勘语重心长地勉励道:“无极我儿,当以此剑擒贼杀敌,保家卫国,全我父子情份。”

  袁无极应诺叩谢。

  收养仪式结束后,袁无极应司马氏父子之命搬入都督府居住。袁无极是很不想去的,都督府戒备森严,规矩又大,哪里有自己单独居住来得逍遥自在,司马氏父子的这一手一面是笼络他,表示亲近;另一方面也是要让他参予机要的意思。无论是哪一层意思都不便拒绝,也只好住进了都督府。

  “射斗”确实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形制古雅,显然出于古代名匠大师之手。对于长期使用军中制式兵器的袁无极来说,这柄剑便象征着他开始脱离一个单纯军人的限制,意味着更广阔的空间已展现在他的眼前。

  才应付完礼仪回到房中睡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袁无极惊醒,是司马勘的十万火急的军情,令亲卫来传袁无极。

  议事堂中只有司马父子和成安国在。

  司马勘肃容道:“刚刚接到密报,卑奴人的军队同时出现在立石堡和宁阳府附近。据探哨来说声势不小,可能卑奴人在首攻玉垒关失利后,将进攻重点转向防守较为薄弱的立石和宁阳两处。两处若失,玉垒便成为孤城,危矣!”

  成安国道:“晚生以为此二处仍不能放弃,应当派军前往驰援。但援军不宜过多,以免中敌调虎离山之计。而且援军应为骑兵,赴援快捷,万一守无可时也可以寻机撤离,有利于保存有生力量。”

  看来司马勘与成安国是已经商量好了,司马勘接口道:“我已着豹舞军派一镇人马赴援立石堡,狼牙军派一镇赴援宁阳府。你们兄弟二人也分别随军。德煜去立石堡,无极去宁阳府。”

  司马勘拿出两支银质令符,正是都督府最高调军令符,仅次于御用的金令。司马勘又道:“你二人随军前往,情况紧急时,可用此令节制立石、宁阳两地所有军民。我已备好手令,叙明你们的紧急处置职权,要紧时可以出示,不服者斩。”

  司马德煜大是兴奋,他虽是京中颇有名气的青年高手,但却从无机会指挥如此上万规模的军队作战,他的眼中已透露出对指挥权的热望。

  袁无极则平静得多,三年的征战早已让他明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的道理。宁阳府的守御力量比之立石堡差得多,能否守得住谁也不敢说。但仍旧奋然按令,眼中透出坚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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