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仙音却闭门不见,数日里闷在房中,她倒没有受什么伤,却傻傻呆呆摸着自己的唇,时哭时笑,既羞且恼。几日来,一想到那一瞬,绝美的少年整个儿在自己身上压着,感觉便像是百蚁挠心,红绡障面,却偏偏有些个甜蜜的感觉。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几日后,仙音终于鼓足勇气,再去战神宫,向着华月赔了罪。这让战神也大感诧异,不过前嫌冰释,三人来往渐频。仙音因有心事,多是选战神在时才来,免得与华月独处,颇有尴尬。
可是,同见这二人,也让仙音芳心更乱,看看这个英俊,那个貌美,这个阳刚十足,那个温婉知书,这个武冠天下,那个妙解音律,一时间,更是头痛。这小女儿的心思,两个男子又如何得知,只是看仙音越来越易发怒,往往是莫名其妙,一言不发,转身腾云便走,又哪里知道,这是她看着这两个如意男子,心内彷徨。
要说起来,却也简单,战神的家世显赫,与仙音门当户对,只能选他。可这小女儿没这门第的观念,从那莫明一吻之后,心中却更偏爱这后来的华月些。
这一日,她又踏上战神宫,没有纠缠于那些仙虎,直向内庭而去。却闻得一片琴音悠扬,转过前殿,在那战神宫后院里,佛国赠与的金色菩提树下,华月正在抚琴,长发随风而动,霜眉如画,眼眸迷离,柔唇点朱,胜雪的肌肤与那金树相映,击得仙音芳心一颤。
一曲终了,华月的心从漫天云霞的妙境中醒来,却不知仙音的手何时竟也搭上了琴弦,柔荑触手皆软玉,吓得华月如披电击,慌张张把手抽开,却仍留下一缕清香。再看那仙音,眼中竟有泪花乱摇。
此时仙音浑若未知,心中默想:你若是个女子多好,偏偏如此美貌却得了个男儿身,害得我如今既喜欢这个,又舍不下那个,我真是好生命苦呵。想到这里,珠泪涟涟。
华月却怎知这少女心思,只道是自己的举动又唐突了她,越发手足无措起来,连声赔罪道:“仙音妹妹,却别生气了,都是哥哥的错,责罚我便是了,何苦伤了你自己。”
听得他软声细语,吐气如兰,仙音更加迷乱,娇躯一颤,竟把持不住,坐到了华月怀里。
华月惊惶失措,这抱也不是,推也不是,一下子僵在那里,却听得一声暴响:“好你们一对狗男女!在这里偷情。”
不是那战神又是谁!
其实这小儿女的情事,多是在心里,并不会有些什么实质。仙音对华月的情感固然朦胧,华月对仙音更是如此。哪能说上什么偷情?这误会可真大了。
战神暴跳如雷,道:“枉我把你当成兄弟,推心置腹,你却在背后偷我的爱人!”
华月如何敢解释,脸色煞白,当真是飞来横祸易袭人。仙音也早跳到一边,听到这话,按捺不住,道:“我又没有嫁给你。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你就是不如他!”说完,反又回到华月身边,去拉他。
战神闻言暴走,伸手释出战神戈,照着华月就打下去。即便此时,他还是心疼仙音,以为是自己这美得过分的弟弟“勾搭大嫂”。
华月也不敢抵抗,见战神人在火头,无法辩白,看了仙音一眼,转身就走。战神不依不饶,追着去了,只剩下那气晕的仙音,坐在金色树下,痛哭流涕。
战神脾气暴躁,天上天无人不知,可能让他怒急追杀,倒也没有先例。满天神仙今日里算是开了眼,只见那战神杀气腾腾,倒拖着战神戈,追着前面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飞遍千山万水。
华月对这中洲并不熟悉,躲来躲去,见前面一座绝大宫殿群,他越过背面宫墙,飞身进去。
战神追到此处,也未多想,跃身跟入。一落地,无数刀戈将自己围住,眼前的华月已被捆仙绳五花大绑,战神才明白:自己二人误闯金銮殿后院,这下可闯大祸了!
但见金銮殿上,二人被押着跪地。三缕神髯的玉皇大帝看着自己这勇武无双,脑袋中却缺根弦的侄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会,满天诸仙齐集金銮殿,仙烟腾降中,惊起无数仙鹤神鸾。按说,这闯上金銮殿虽是大罪,二小却非有意,有心慈的月老儿为二小仙求情:能否只将他们关上数月。可托塔早就看战神不顺眼,加上战神上次会武打伤他家小三子,这次可算逮着机会了:这带兵器私闯金銮殿的罪名不小啊!轻者仙籍除名,打下凡尘,重者五雷轰顶,形神俱灭。想到这,托塔天王出班直谏:要惩一警百,打打这不知规矩的小仙。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鸡飞狗跳,两派各有大仙坐镇,斗起口来。
正在此时,一阵仙音响起,却是仙波娘娘到了。她毕竟是女仙,心比那些男神可细多了,问明了仙音缘由,带着那闯了祸的小甥女,来在这金銮殿上。人未到,一阵宁心清音曲先飘来,镇住全场,静听她叙述。
“帝尊,如今之计,倒也简单。若不惩治这三个儿女,倒也会坏了规矩,且越发让他们得意起来,闹得无法无天。还不如就照天王所说,将他们送入那凡尘,轮回一世,做个惩戒吧。”
玉皇心中讶异,传音给仙波娘娘道:“那边是我的侄子,这边是你的甥女。这事情怪在那小仙头上不就行了,何苦这么麻烦?”
仙波娘娘回音道:“玉皇哥哥,你却是忘了当初你我和紫薇哥哥的事情了?这小儿女的爱恋最是难办,一个不好,三个人都会痛苦千年。我可不想音儿落得我现在这样,小姑独处之境。”
玉皇颇有些尴尬,道:“那也不能送他们下去啊。”
仙波娘娘道:“我已经知会紫薇哥哥了,有我们三位的保护,还怕谁伤了他们不能?!让他们下到凡尘,失了法力,再以平凡心做出个选择来,这样,岂不皆好。且此次仙劫也是他们命中注定,全当是应劫去了。还有那华月,绝非池中之物,我们切不可草草对待,我算出千年后的仙界大劫,活数全应在此子身上了。”
听到此,玉皇振振龙音,道:“朕决定:将战神、华月、仙音法力夺去,打入凡尘,以正天威。”却没有提抹去仙籍之事,显是留了后路,托塔听及此,自也知晓,想:到了下界,我能给你快活么!
三人被押至通天井口,战神却颇有悔意,本是自家兄弟,若华月与仙音真的相恋,便让于他也就是了,若只是误会,这大劫可是冤枉透了,还连累了仙音。他偷眼看华月,华月的美颜上并无惊惧之色,这让他愈发钦佩,却也无颜松口道歉。仙官过来撤了捆仙绳,正待扔下去。却听仙音哭叫道:“我的琴。”
监刑的仙波娘娘道:“罢了罢了,把三件仙器都给他们,却封了那仙器法力!”
天旋地转间,三人被推落凡间,却怎知后来那许多悲欢离合事,有诗云:
云上痴儿情本深,可怜七弦落埃尘。
战火宫帷悲欢事,化作蔷薇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