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在那仙境之中流连,二人赏风弄月,舞花戏雪,却见得缠缠绵绵,你看我美,我闻你香,却真是好生快活。仙音将个粉颈羞答答垂在那战神爷玉般光洁的宽阔胸膛,却不正是:蔷薇羞月倚花王,金戈惜雪护风琴。
但照那天上月,闻得百花香,看彩云四起,听仙禽鸣音。战神幽幽道:“为这一日,我们却守等了多少岁月,几千难劫。今日里,终于与仙音妹子携手同游,再不负此身。”
仙音依然垂首,听那战神胸膛里一颗金心扑通通跳,心下说不出的宁静,真个是:千年一愿终得尝,万岁七弦遇知音。什么话儿也不想说,就愿在这万雪谷,天上天,与这郎君化作一对石仙,再不去经那万事百苦,分分合合才好。
却在那缠绵间,听得九天雷动,哗啦啦砸下个铁塔,将二人罩在其中,但见四壁皆起火,八方绽金蛇,处处浓烟滚,神仙救不得,却往哪处逃生。正在那危急间,战神爷却见一挂玉弓在那壁上,顾不得许多,上前抓起,拉个浑圆,无箭而射,便听得四下里一阵喀喇喇的声响,那铁塔却是碎了。
出得塔来,刚到外面的雪谷,一阵腥风吹过,飞砂走石。待得二人再睁开眼,却哪里还有什么仙境,光天化日,两个人正赤裸裸,相对躺在那孟庄的住处。
那少女见此情景一声惨叫,晕厥过去,战神看身下,却如桃花雨,又似粉樱雪。心道:坏了,坏了。这下子可真是惹了祸。心下慌乱,脑中空白,根本不知该做些什么。看那四下无人,举庄皆寂,竟抓起自己的衣物来,逃之夭夭。
可叹那万军前面不变色,百战功成小战神,却在这时吓得当了逸兵。
这原也怪不得他,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与妹妹做了那苟且之事,却有谁能不害怕?
他这一逃也不是不聪明,趁着没人看见,如今走了去,却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将这事情就算是瞒下了。现在二人的样子,又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慢慢解释清楚,思虑对策的,只能先避了过去,再图个法子把这错弥补了。少不得以后便是娶了这妹妹,也是个福呵。
按说,这战神的急智不算不高,可却单单没有考虑一件事:你这一逃,把那痴了心,受了伤的美儿丢在那里,却让她心中怎么想。偏生美儿起了误会,想那蛮哥哥把自己睡了,便弃之如蔽履,如此个薄情浪子,狠心王郎,便是不要也罢了。
这美儿本也是天上仙子,经得起风浪的人,竟然大智大慧,忍着气,吞了泪,将那些个痴念全割了,自此绝情。
这一番误会弄得二人从此天涯断肠,前缘皆尽。待得陌路相逢,已是那尘埃落定之后的事情了,更让人平添无数恨,恨这造化捉弄人。
诗云:
恨莫恨,愁莫愁,人间风雨几时休;
琴便琴,戈便戈,从此陌路当长歌。
又云:
花王有因离血蔷,风琴无泪冷蛮戈。
却有那知情人暗自偷笑:“原来两个痴儿女,不懂半点人间事;你便知桃花落处蔷薇血,却哪料海棠肥时雉遭殃。”
那羞怯怯的小女儿,收拾了丝褥,便曳过锦被来,蒙上头,一顿哭得是昏天黑地,心中疼痛,全然不知身外事了。不知多久,却听得有人轻唤,睁开泪眼,看着的是惜花在床前候着。那侍女道:“楚哥儿带着那琴,在外面等您呢。”
美儿倒是想起有这么回事,却哪里还能起得来,挥挥手,让惜花把那琴收下,放到琴几上就行。说罢,又蒙头睡去。
却听得外面一声惨叫,转瞬间,惜花慌张张跑了进来,哭着道:“公主,那琴真是个邪物,我根本碰不得,一触之下就如蛇咬,疼死我了。”
公主听得这说法,想起楚哥前述,心道:却看来,不是凡人能动得这风雪琴,屈指算来,不过是楚哥一家三口,自己和蛮哥哥可以。却又想到了姬蛮,心下大痛,再哭将起来。
惜花、怜月早习惯这美儿公主的长泣,先前在那冷宫中,也是隔三差五要来上一次,若不如此,这如花少女怎么能在那清冷的地方熬上这许多年。便退了下去,让那楚哥儿明个再来。
却说楚哥儿抱着那琴,回转战神爷的居处,却窥得那姬蛮正坐在床沿上发呆,不敢打扰,静静候在外面。
战神心下烦恼,又不便与人倾诉,想来也无益,寻思着可以找个机会与母亲说了,让母亲做媒,娶了那公主来才是。
抬头看楚哥儿在外面,心中却是一动,道:“你过来。”
楚哥儿抱琴而立,前问道:“战神爷,有何吩咐。”
姬蛮也是刚才起意,看着楚哥抱琴的样子,想起那美儿妹妹来,道:“我要与你改个名字,你倒是愿不愿意?”
楚哥一怔,心内讶异,却垂首道:“请爷赐名。”
姬蛮心中有事,道:“却把你那哥字欠上一欠,改作个歌舞升平的‘歌’字,好是不好?”他自己欠着美儿的,却在楚哥儿身上找过场,真个可气。
“楚歌,楚歌~确实好名字,这一改,脱了土气,雅致多了。谢过战神爷。”
从此是:
楚歌玉弓随金戈,战得四海宇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