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蛮看着那无言芍药般的女子,心弦不禁一动,这见惯美姝的风流少年也为之呆住。一旁的美儿心下却一叹:我只道自己已是天下绝色,却似不如这卑下的哑奴,她那丽颜,娇而不艳,清而不俗,皓皓如月,朗朗似风,却把自己也比下去了。再看到自己那思慕之极的蛮哥哥,好容易来到自己这绣阁,却带来如此的一个美人,而现下更是望着那女奴眼也不瞬。想到这,吃了那味儿,心内酸楚,轻叹一声,珠泪便要出来。
姬蛮回过神来,柔声问那女子道:“肯借那瑶琴一观否?”
那女奴微一犹豫,却还是将琴递过,神色间略有些紧张,更添清丽,直如幽兰。
姬蛮接过琴来,入手却是轻极。琴为伏羲式,桐木胎,漆色却奇了,非常见的栗紫,而是淡淡雪痕般,琴尾更略呈青色,金徽玉轸,圆形龙池,扁圆凤沼;龙池上方篆有古籀二字:“风雪”。那弦更奇了,不若丝质,色显淡青。姬蛮好奇心起,轻触之下,入手生寒,心境突地澄净下来。递过那边公主妹妹去,美儿接下,却突地心中一颤:这感觉好生熟悉,却是在哪里见过这美具瑶琴?她端坐绣榻之旁,将那琴就横在玉膝之上,轻轻拨弄。
这美儿也是个有心的冰雪人儿,将对姬蛮的无尽思恋化在那即兴的琴音里,顿时间,这天地仿佛都静寂了,唯留下那流云般滑畅琴音,直撩拨得人心弦微颤,如登仙境。悠悠岁月,风云变幻,人间多少迷离情感,竟在这斗室间,由那一架瑶琴而奏出。众人皆痴醉在那里,不愿醒来。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姬蛮却是第一个想起:自己还有天大的事儿要与这美儿妹妹商议,遂将那琴从恋恋不舍的美儿手中要回,还与那女奴,秉退诸人,只剩下自己和表妹二人。
却说此时,美儿心里哪还有刚刚那许多酸味儿,心如鹿撞,不知这亲亲儿的表哥要与自己单独说些个什么,莫不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曲,要诉那相思的衷肠,念及此,越发羞红了脸儿,直如春风牡丹一般。
姬蛮却直愣愣道:“美儿公主,您是知道今个儿发的那事情,楚国大军将至,这护卫都城的担子就落在我肩上了。现下里,我有一件事求您襄助一二。”
美儿一听之下,颇为失落,但能与这俊俏郎君独处这一时,再回想昨晚那烛前月下的伤感劲儿,却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倒也平了许多,幽幽道:“将军尽管吩咐,美儿照做便是了。”
姬蛮倒也不再客套,如此这般交待一番,美儿听得连连点头,蛾眉间渐现出一丝坚毅的神情来。
一气儿说完,姬蛮问道:“公主,您可听明白了。”
美儿嫣然一笑,轻点螓首,刹时间满室生春,看得那紧盯她的战神将军也不由心中一荡,越发觉得自己这表妹与那些个凡女子不同,这么大的事儿,竟能一笑而诺。
姬蛮作揖道:“如此我便先行一步,静待明后日间,驱走那入侵的虎狼,再与公主喝那庆功的席筵。”
公主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番,却还是忍不住,羞道:“蛮哥哥,如不弃,今后倒请常来这蔷薇阁中,探望探望我这孤零零的人儿。”言罢,手抚酥胸,扭身回屋去了。
姬蛮欲行,却又想起一事,叫住美儿,道:“表妹。”
美儿欣然回转云鬓,道:“蛮哥哥,何事。”
姬蛮大咧咧一笑,贝齿如雪,映得那初日也失色,道:“我倒是忘了,能否让那哑奴在你处稍停些时日,待此战一完,我再禀明舅王,给她另寻个去处。”
却不提那姬蛮急冲冲布置去了,但说那哑奴,被怜月、惜花拉在手里,左看右看,却从未见过如此之美的一方璞玉。
美儿站在屋门那里,斜倚着紫柱,眼望着姬蛮的背景转过回廊去,细细品味着刚刚的每一段妙语,每一点笑意,不觉得有些痴醉。醒过来,却看着三女胡闹,轻声道:“还不把那妹妹拉来让我仔细看了,这天底下怎会有如许白莲般的女儿,却零落于那纷繁尘世间,受这许多苦。”
细细看来,却真是:
眉赛金月,鬓如吴钩,俏瑶鼻香唇点丹;
颈比白芍,臂似银藕,美莲身玉面含情。
美儿也不禁喜欢了起来,将方才吃的那些个酸味儿全抛脑后,拉着她那嫩生生的小手儿,直向房里而去。停不多时,满屋里又响起那轻曼的曲子,让人远远闻了,也如醉如痴,如临飞瀑流云之间,如坠清风澹水之里。
却不知,这琴音将在明日里成就多大的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