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萨科奇,你再说一遍。”康拉德简直惊讶极了,从情报来看,那个翻译官应该就是萨拉丁了,相貌上虽然不一样,但化装这门十分高深的学问想来埃及也是应该有人精通的,但如果他当街手划十字,并且居然对岩石圆顶清真寺没有虔诚的尊重的话,那他至少不会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那邦德这份情报的价值就要打点折扣了。
“是,陛下,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骑士领队萨科奇又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尤其突出了杜宇手划十字的场景,而且他还注意到杜宇划十字的方式十分地正规,要知道即使是一些基督徒,因为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他们手划十字都显得十分地草率。
唔~~康拉德皱着眉头坐回椅子里,他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情报。因为对于眼前这位骑士的能力他还是很信任的,这位名叫尼古拉•;保罗•;斯特凡纳•;萨科齐•;德纳吉•;博乔的法兰西骑士是来自巴黎的一位贵族骑士,身为圣殿骑士团的圣堂中队长的他本领自然不错,而且他的观察力也十分地敏锐,另外有着一双迷人的忧郁兰色眼睛的萨科奇可是耶路撒冷不少少女的梦中情人。非要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恐怕他没什么主见,耳根太软是他唯一的缺点了,这次雷诺阿把他留下估计也有监视自己的意思,但这家伙却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弄得忠心耿耿了,从此也可看出那个雷诺阿的确是个不会用人、志大才疏的家伙。虽然有些缺点,但这并不影响萨科奇的过人能力和判断力,所以他对那个翻译官的评价是十分有价值的。
康拉德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依你看,那位翻译官是否就是那位尊贵的客人呢?”萨科奇闻言也皱起了眉头,“陛下,现在还真的不好判断了,虽然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就是萨拉丁,但他的表现明显不象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如果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另一个人身上却导致真正的萨拉丁潜入了耶城,那是极不合算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再观察一下才行。”康拉德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此优秀的一位骑士却要加入圣殿骑士团这种虚伪的组织,这真是一种资源的极大浪费。“恩,好的,萨科奇,这件事情由你去办,盯紧那个翻译官,同时也不要放松对其他嫌疑人的排察,明天晚上我要在王宫为那个杜宇举办一次酒会,届时我们想些办法套出那个翻译官的底细来。”
整个耶路撒冷都在谈论那个中国来的使节团,谈论那个相貌奇特的中国使节,虽然他看上去还象个孩子,但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说从他漆黑的双眸里看到的是历经沧桑后的智慧,而这位中国使臣也很是大方地四处散金,他身边的拜占廷大金币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对于如此慷慨的行为市民们当然是十分欢迎的。当然,对于萨拉丁大肆挥霍埃及纳税人税款的行为,杜宇很是鄙视,不过这也是小市民和大英雄之间的差距,英雄根本不会为这点付出而斤斤计较,毕竟次行如果成功收获会更大。
位于耶路撒冷内城的王宫在两天里装饰一新,今天晚上国王陛下就要在这里宴请那支来自中国的使节团,整个王国的各届名流都会出席这次非同寻常的酒会,人人都十分期待能和那位中国使节亲密接触一下。因为从那位使节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中国的富裕的确不是吹出来的,有人粗粗统计了一下,这位使节拿来当小费送出去的零花钱恐怕都不止好几万金币了。能和如此富裕的国家建交那绝对是一件好事,欧洲人眼睁睁地看着阿拉伯人把中国的丝绸和瓷器换成了大把大把的金币却毫无办法,因为丝绸之路把持在了这些萨拉森吸血鬼的手里。如今可是个大好的机会,没有人会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的。唯一的障碍似乎是那位中国使节语言不通,所以各位贵族老爷们不得不多准备一份礼物,好多巴结巴结那个阿拉伯翻译官。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穿着着华丽礼服的老爷夫人们、身着笔挺军服的英俊骑士、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们陆续来到王宫,在美妙的音乐和芬芳的花香中热烈地交谈着,话题自然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中国的使臣杜宇。
“听说了吗?那个中国人才20岁都不到,难怪看上去象个毛头小子。”
“德维尔夫人,年龄和阅历未必成正比,只看那个中国国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出使任务交给他来办,就可想而知这个毛头小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说话的是一个浑身珠光宝气,身材骨感高挑的夫人,一把羽毛扇挡在她的嘴角边,抹了厚厚眼影的绿色眼睛正不屑地瞥着那位德维尔夫人。
那位德维尔夫人同样地一身高档服饰,珠宝从头装饰到脚,与后者相比要丰满不少,尤其是胸前那一对白肉,露出大半,白晃晃地很是吸引眼球。听到那位夫人不屑的语气,德维尔夫人当然也不甘示弱,先是示威似地挺了挺胸脯“哦,原来是拉米尔顿夫人啊,怎么?你不呆在威尼斯钓鱼了吗?听说威尼斯民团的德拉诺团长前段时间真是春风得意啊,不知道他的阅历和年龄成正比吗?”
拉米尔顿夫人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德维尔夫人那伟岸的胸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答话,扭头走向另一群人去了。德维尔夫人小胜了一局,顿时红光满面,胸脯挺得更高了。
“国王陛下驾到!”司礼官先是用礼杖在地板上敲击了三下,在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之后大声地喊道。门口左右的司乐手适时地举起手中的长号,迎接国王陛下的《上帝与吾王同在》的乐曲声嘹亮地响起。
一脸喜色的康拉德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大厅,所过之处,人人都向这位上帝所信赖的基督国王致以最崇高的礼节,平心而论,康拉德在政治、外交、军事上的才能也的确配得上这样的尊敬。
“诸位尊贵的女士、先生们,我英勇虔诚的骑士、教士们。”康拉德看起来很高兴,手中托着一杯博纳葡萄酒笑吟吟地说道,“今天我们耶路撒冷要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我想大家都知道这位客人的特别之处。这位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使节不仅仅将给我们带来财富,而且,据说他还承担着把我们拉丁基督教文明带回中国的重任,上帝的容光即将照耀到那片神秘的土地,而主的威名必将唤醒世间迷途的羔羊,他们将汇聚到主的脚下,耶路撒冷将不仅仅是西方的中心,也必将成为东方的中心!”
在场的众人这时才明了为什么国王陛下看上去如此兴奋,原来那位中国使节不仅承担着外交联络的使命,还承担着传教的重任,对于能把基督教传播到东方,在场的基督徒们顿时都兴奋起来,如果真成功了,那这位杜宇先生必然会被梵第岗追为圣徒,而自己能够与圣徒有上这么一段亲密地交谈那对于家族、还有子孙后世而言都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甚至有几位比较开放的夫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勾引一下这个中国毛头小子了,以他的年龄在这一方面应该不会有多少经验可谈。现场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人人都谈论着这个被大家曾经忽视的话题,而自己即将见证一位未来的圣徒诞生,那将是何等荣耀的一件事情,在场的人群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位中国的来使了。
幸好焦急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从街道拐角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一队队骑士护卫着几辆崭新的马车走了过来,司礼官很是威严地举起了手中的礼杖,乐手们在他的指挥下吹奏起响亮的《迎宾曲》。
“中国大使宇•;杜大人阁下驾到!”
杜宇郁闷地先跳下了车,这位司礼官的发音很不标准,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嘴里怎么听都象是“鱼肚”,一个挺好听的名字居然就变成了水生动物的腹部,这的确是件令人挺郁闷的事。
随后下来的是踌躇满志的萨拉丁,想来也是,这位穆斯林的至尊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耶路撒冷,除了说是真主保佑恐怕还真没别的什么解释了。想到自己更是由那些圣殿骑士团的骑士护送进来的,萨拉丁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事情真相要是以后让圣殿骑士团给知道了,那他们岂不是要后悔得集体上吊啊?想到这里,萨拉丁的眼中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戏噱,看在有心人的眼里,顿时对这个年纪不大的中国使节收起了小觑之心。
耶路撒冷国王康拉德快步迎了出来,先是跟萨拉丁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伊斯兰的君主跟一个基督国王居然能如此亲热地拥抱在一起,康拉德不知真相那倒罢了,萨拉丁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怪异。
幸亏杜宇早就告诉萨科奇中国礼节中是没有拥抱这一礼节的,所以康拉德也不觉得奇怪,只道是眼前这位中国使节大人不习惯这种热情奔放的礼节而已。
看到萨拉丁有些别扭的表情,杜宇知机地上前几步,说道,“尊敬的陛下,这位是中国皇帝陛下特使,理藩院推事大人杜宇阁下。”
“呵呵,我知道了,那么尊贵的宇杜大人阁下,里面请!”康拉德显然没注意杜宇的用词,仍然管这位中国使节叫“鱼肚”大人,这让杜宇在一旁听得很是郁闷。
萨拉丁隐蔽地冲杜宇做了一个鬼脸,这才跟着康拉德朝大厅走去,杜宇作为在场唯一一位精通中国话和阿拉伯语的人,自然也有了随行的资格,于是心中郁闷不已的杜宇决定等会儿要在酒席上好好闹上一次,要报被人称作水生动物腹部的仇。萨拉丁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居然有了这种念头,仍然沉浸在由基督徒迎接自己进入耶路撒冷的喜悦之中,跟着康拉德进入了王宫。
“这位是巴伦西亚公爵司克特大人……这位是西西里伯爵维克多大人……这位是耶路撒冷都主教大人……”康拉德一一向萨拉丁介绍在场的诸位名流,杜宇没精打采地跟在一旁,每介绍一人就装模作样地向萨拉丁耳语几句,然后萨拉丁就装出一幅久仰久仰的表情来,和对方亲切拱手问礼,对方也只得别别扭扭地拱手还礼,对于这一奇特的中国礼节很是不解,杜宇对此的解释是中国人比较注重个人卫生。拱手的礼节当然是杜宇教给萨拉丁的,虽然不象中国那样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上都搞得十分清楚,但萨拉丁对这个礼节还是十分欣赏的,这可以避免自己跟那些基督徒肢体接触。不过杜宇估计萨拉丁恐怕更希望拎把西瓜刀把眼前这帮子全都给放翻了才好,这可是整个耶路撒冷王国的精华所在啊。
冗长的介绍总是很无聊地,而在东方人眼里西方人的面孔也几乎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所以杜宇很快就被眼前这些晃来晃去的小白脸和老白脸弄得头昏眼花了,耶路撒冷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贵族大老爷?
总算在康拉德兴奋爽朗的笑声中,他亲自把萨拉丁带到了宴会主桌上,因为有着翻译官的身份,所以杜宇也堂而皇之地跟了过来。不得不说,杜宇和萨拉丁都是一幅阿拉伯穆斯林的打扮,萨拉丁现在明显一幅东方人的相貌那也就算了,而杜宇现在的样子却是典型的阿拉伯贵族,他们俩往主桌上这么一坐让在场的基督徒们都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这两个人倒没什么觉得不对的,萨拉丁是相当得意,杜宇是只对桌上的食物和饮料感兴趣。
说起食物,杜宇早就觉得口干舌燥了,给国家领导人做翻译虽然挺风光,但那劳动量还真不是一般地大,既要翻译得没有错误又要用词符合对方的身份和语境,即使是杜宇这样半真半假地瞎糊弄也是相当吃力的活。而耶路撒冷的饭菜是源自著名的法兰西菜系,标准法国菜的特色就是色泽鲜艳,并且香气诱人,至于味道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所以,一坐到餐桌边杜宇的两眼就冒出“嗖、嗖”的绿光,阿拉伯菜和中国西部菜系一样,都是只重视味道却对表面上的视觉和嗅觉不大注重,闻惯了孜然的辛辣味,再来闻耶路撒冷这扑鼻的香味,杜宇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帮耶路撒冷贵族看到杜宇这幅谗样都是心生鄙视,暗道果然是粗鄙的萨拉森人。而一些有心人把这幕看在眼里,顿时对这位翻译官的身份又放心了不少,毕竟萨拉丁不可能如此没有贵族风范。
杜宇可不管别人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在他眼里现在除了食物就是食物,总算在短暂的餐前祈祷之后,正式的晚宴开始了。杜宇是放怀大吃,不过说实话,吃惯了味重的阿拉伯菜,再吃这些调味品单调乏一的法国菜,杜宇还真有点吃不习惯。幸好耶路撒冷离海不是很远,海鲜颇多,这倒让杜宇吃得十分开心,看着这小子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就连萨拉丁都觉得相当地丢脸。
好一顿大吃,杜宇一口气吞下了两三只大龙虾,这才舒服地抬起了头,海鲜吃多了顿时又觉得有点口渴,刚想拿杯葡萄酒灌下去,想起自己现在还顶着萨拉丁的身体呢,平时吵闹两句也就算了,违背伊斯兰教义这种过分的事还是不要做了。当下朝身后的侍者打声招呼,要他送杯果汁来。一旁的康拉德和萨科奇交换了个眼色,二人现在对于杜宇的身份已经没有多大的怀疑了,萨拉丁再怎么可恶那也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对手,他是不可能如此粗俗可笑的。但康拉德稍微想了一想还是朝那个侍者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侍者会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侍者就给杜宇拿来一大杯鲜果汁,漂亮的玻璃杯里是橘红色的橙汁,杯子里居然还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冰粒上下沉浮,别说喝了,就是光看着都能让人食指大动。杜宇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就灌了下去,当真是好不痛快。
一口气喝完这杯果汁,杜宇舔了舔嘴唇,酸甜的橘汁让他觉得更渴了,刚想再要一杯来,杜宇却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热,杜宇诧异地摸了摸脸,直觉地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样?克里木翻译官?”康拉德很是热情地凑了过来,“我们耶路撒冷的果酒味道不错吧?”
“很好,很好!”杜宇连连点头,突然反映了过来,“您说什么?这是酒?”
“没错,这是酒。”康拉德的回答十分肯定,说完后就两眼直直地盯住了杜宇。
“这个阴险的耶路撒冷国王,搞政治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杜宇心里大叫,这家伙这么做无非是想试探一下自己,换了是任何一个穆斯林这时恐怕都要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如果自己是萨拉丁的话,那必然是这样的反应,那就正好中计,只可惜,自己却不是穆斯林,根本就没有禁酒的规矩,这条计策却是对自己毫无用处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好酒啊。”杜宇仰头长笑,笑得康拉德莫名其妙,笑得萨拉丁脸色大变。
“恩,看来康拉德陛下是对我有所怀疑啊。”杜宇猛地收声,看着康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耶路撒冷之王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当众说明一下。”杜宇一掠长袍,“呼”地一声跳上了椅子,在一片惊呼声中一手高举酒杯,一手叉腰,大声叫道,“我——我不是一个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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