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什么大局,什么歌珊,她统统不管不顾了!
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人是锡安,她的锡安!此刻她只恨不能变出三头六臂、冲进阿瓦里斯把那些该死的喜克索斯人杀得一个不留!
可是,她不能去,大战在即,后方运筹、粮草供应至关重要,她走了,谁来管这些?
直到大部队即将开拔,一直呆在南郊的扫罗才闻风而至,要求带着下属参战,却被倪叛喝斥回去。
"我要你做的事有多重要,别人不知,你一直在做还不知么?快给我回去赶工,若真和喜克索斯人开仗,那东西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扫罗悻悻地回去了,她转脸淡然嘱咐米亚:"动身吧,把他接回来。喜克索斯人只要敢废话一个字,用投石车砸烂他们的城门。"
"如果……"
"如果他死了?"倪叛面无表情地截口,"那就攻城、屠城、烧城。"
大张挞伐、残暴不仁,千古骂名她亦认了,如果他真已死……
荼毒生灵、万里朱殷,遗臭万年她不在乎,如果他真已死……
米亚长叹一声,这女子的平静远比疯狂更骇人,淡漠远比痛哭更绝望,叫人见了竟是忍不住的痛彻心扉,可这世间惟一能给她安慰,令她展颜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他扬起马鞭,身后的战士立刻挥舞旌旗,一时间战鼓催发,战车轰隆,人声鼎沸……
倪叛木然立于一旁,任大军如流自身边穿过,静默如湍急大河中的一块礁石,仿佛身边一切都与己无关,又仿佛已魂飞九天,红尘万事已不存于心。
便在这最不经意的一刻,全世界的声音忽然间都消失了,鼓声、人声、马蹄声,全都一起消失了!
前一刻还嘈杂喧嚣的城门,下一秒已鸦雀无声,静谧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就在这样的静默中,倪叛的脑中却仿佛刮起了一阵狂风,吹断了所有神经,使得她无法思考,惟听那狂啸的风声,尖锐而又激烈,从脑中传到耳朵里,再像利剑一般直插到心头。
她茫然而又似有所悟,有所悟而又不敢全信,抬起头、抬起眼——长龙般的队伍,整齐的队列,正在不约而同地朝两边挤拢,就像一双无形的手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分开了海潮,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神秘世界的隧道,隧道尽头,一人一骑,迎风驰来,马身漆黑,人衣胜雪,缀以金黄的豹皮,极至的华贵,极至的尊荣……
他在她前方几米处停下了,他下了马,他走向她。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自己没有倒下,是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还是那坚定的仿佛可以穿越几千几万个世纪的步伐,她不知道。这一霎,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只有一个他。
"登位大典一结束我就走了,信史没我快。"他的笑意淡若春风,目光却深邃如海,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将一顶饰以各种色彩斑斓的宝石的黄金王冠轻轻戴于她的头顶,歪着头打量一番,笑,"真难看。"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味地呆看着他……他就由着她看,默默地由着她看……直到,她的眼眶骤然变红,他猛然间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我回来了,回来了。"他紧紧地拥着她,好像要将她揉碎了,用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之声,在她耳边道:"喊我的名字,依希丝,我的天使,我要听你喊我。"
她没有吱声,做梦般举起手,轻抚地他消瘦的脸颊,从额头、眉眼、鼻子,一路抚至他的双唇。她紧紧地贴着他,以至于必须尽力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缀满宝石的金冠从头上跌落在地,她和他谁也没去看上一眼,但那"叮"的一声却仿佛惊醒了她,她猛然间喘出一口气,将满是泪珠的脸整个埋入他宽阔的胸膛,一迭声地轻喊:"锡安锡安锡安……"
"是我是我是我……"他一声声地应着她,"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
无数火把燃亮夜色,然而在这一刻,全世界惟一的亮色却仿佛就是那一双在千军万马前深情相拥的男女……
"真美,是不是?"米亚微笑着问身边的一名战士。
"是啊,美得就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