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是他的那只断臂……这些畜生!畜生!"倪叛心里真如万箭穿心,盲目地抬手,光子戒接连射出绿光,却都射在空气中……她竟忘了光子戒的射杀范围只有20米,而那些人距离他们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但是她已不能等,雅各正在受非人的折磨,她连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救他!"她满含着热泪扭头大喊,声音里仿佛能喷出血来,"锡安,救他!"
锡安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双腿夹紧马腹,松开缰绳,反手抽弓,搭箭上弦,嗖的射出……距离不够……抽箭再射,还是不够……接连5箭,全因距离太远而射入草地中。
终于,在他射出第六箭时,马儿驰进射杀范围,这一箭,正中拖着雅各的其中一人的心窝,惨呼刚刚响起,锡安第七箭已射出,另外一个人也倒地毙命。
剩下的七八个人见他箭法如神,骇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雅各,四散逃命。
"都给我留下命来!"锡安怒吼出声,单手不断探向身后的箭袋,一支支箭,带着夺命的呼啸声划破夜色,忽左忽右,忽东忽西,所到之处,必响起惨呼。
待马停在俯卧在草地上的雅各身旁时,那七八个人已全部毙命。
"雅各!"倪叛跃下马背,疯了般扑过去,将雅各小小的身子翻过来。
月光下,他面如金纸,双眼紧闭,右肩处本已被米亚包扎好的伤口早已裂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肌腱。
倪叛脑中一阵发蒙,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锡安也冲了过来。
"雅各……孩子……"他跪在地上颤声喊,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惧。他见过太多死亡,只看一眼,已知道什么即将降临。但他毫无办法。
倪叛也一样。救命丸只能解毒,却不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所以,他们只能这样看着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甚至不敢去挪动他。
他伤得实在太重,哪怕是再小的震动也会加速他的死亡。
皓月隐入云层,夜色那么浓,这两个聪明才智或在当世已无人能及的男女,就这样无助的跪于荒野,无助地守护着一个很快就不再需要任何人守护的孩子。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雅各微微地睁开眼。"锡安,"他轻喊,声音平静得好像感觉不到任何肉体上的痛苦,说话也很有条理,"你来救我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啊,还有依希丝,你也来了……这已经是你们第二次救我了,我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啊……"
"别说傻话了。"倪叛的心沉了下去,嘴上却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问道,"嗨,小家伙,你觉得哪里痛?痛得厉害不厉害?"
"我没觉得哪里痛啊,连肩膀的伤都……"雅各说着歪头去看自己露出骨头的右肩,半晌,居然笑了,"怎么搞成这样都不觉得痛啊,真奇怪。"
倪叛鼻子一酸,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锡安朝她摇摇头,强笑道:"因为依希丝刚给你吃了药啊,你知道,她医术很好,上次就是她救了你的命,对不对?"
"嗯,是啊。"雅各微笑着说,"锡安,把我抱起来好么?"
"你伤的很重,不能……"
"我想看一眼歌珊。"雅各依旧微笑着,"让我看一眼。"
锡安沉默,须臾,俯首在他额上印下无比温柔的一吻,"好。"他说,轻手轻脚地抱起雅各,面朝歌珊的方向。
雅各拼尽全力抬起头,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庞大城市,眼中骤然掠过一抹亮得惊人的光芒,只一霎,便流星般陨落,就此熄灭。
倪叛站在锡安的身旁,眼角余光清楚地瞥见雅各的头,慢慢地、一点点地垂下,就像天使缓缓收拢了洁白的双翼,那样的沉静,那样的温柔……
那瞬间,她竟不敢转过头正眼去看、去证实。她呆呆地站着,盯着远处的黑暗,死死地盯。
泪水,无声地在眼眶内集聚……
泪影浮动中,雅各怯生生隐在树后偷偷探出头来看她的模样,缓缓浮现,就像刻在脑中似的,活灵活现地站在那里。
一刹那,倪叛仿佛又看见那日在帐篷里,慢慢地朝她抬起眉的雅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淡淡地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民族、亲人和朋友,我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也不愿让他们受一点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