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叛本能地摇头,刚想说"我绝不会丢下你先走",忽然发现一件事,脱口而出道:"雅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锡安脸色顿变,转头就唤道:"雅各?雅各?"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
明白这刻的安静意味着什么,锡安和倪叛的心都沉了下去。过了半晌,锡安忽然开口道:"他没死,只是受伤疼晕了。"
倪叛一怔,想起雅各曾说过他的预感很准,虽然并不相信这种玄而又玄的第六感之说,但心里却宁愿真是这样,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说:"希望如此。"
"依希丝!"锡安一把握住倪叛的手,紧得仿佛要把她的手捏碎。"找到他,带他走,答应我!"
倪叛抬头,见他目中一派灼痛人的渴求与期盼,心头尽管有一百个不愿意,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咚咚,咚咚",密如紧鼓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侧,火把的光亮由弱渐强,跳跃着,摇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倪叛转头,破碎的篷布上赫然映出几名士兵手持巨弩的身影,随着火光鬼魅般浮动,宛如倒映在水中的洪荒怪兽。
"走!"锡安骤然暴喝,"锵"的一声抽出刀。
与此同时,潜伏在其他帐篷里的人也行动了。
杀声震天。又是夜。
这样寒冷的夜。
朔风砭骨,倪叛刚冲出帐篷就立刻打了个冷战,但是彭湃沸腾的血液却并未因此而得到平复,因灼烧而寸寸断裂的思维神经也未因此得到丝毫的冷却。
锡安他们就在她身后不到5米的地方浴血拼杀,而她却像个逃兵似的从帐篷背面钻出来!该死的,她可不可以说她后悔了?后悔答应他,后悔放弃和他并肩杀敌的机会。
可是……她低下头,看向怀中还在昏迷中的雅各,最终还是咬咬牙,朝那座临时搭建的简易马厩走去。
锡安的预感的确很准,雅各的确没有死,但也伤得不轻。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右肩胛,就算治好了,他这条手臂估计也废了。这孩子倒也倔犟得可以,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连一声都未吭,真不知他是怎么忍住的。
必须尽快抵达安全地,再不止血,这孩子就死定了!
倪叛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入肺,清冽的刺痛,目光四下里一扫——因为马厩离人休息的地方比较远,弩箭射不到,那些马儿都安然无恙,只是被厮杀声惊扰,纷纷不安地躁动着。
惟独一匹是例外。它傲然立在那儿,安静而从容,仿若王者。
是锡安的马!
好极了,找的就是它。倪叛轻悄但迅速地走过去解开缰绳,刚抱着雅各骑上马背,那马骤然一声长嘶,放开蹄子风驰电掣般跑开去。
倪叛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下马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但觉风声呼呼灌耳,眼前景物模糊,什么都在晃,什么都看不清,而原本很弱的厮杀声却越来越清晰了……她猛然一震,顿时明白过来——这马,竟在往回跑!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下意识地就去拉缰,但那马哪里肯回头,径自奔着战场而去。
倪叛气极反笑,她以前在军校里曾听马术教练说过,马是极具灵性的动物,对主人的忠心比犬还强烈,尤其是战马,宁可死在沙场上,也不会弃主人而逃。现在她才知道,这竟不是传说。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认知,那就是:跟锡安的这匹马相比,她在学校里骑的马,根本就不能算是马,而是大熊猫!温顺而又听话的大熊猫!
她简直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马,跑得飞快也就算了,还生猛异常,遇上石块、沙坑等障碍,连避都不避,直接跃起跳过,直把她颠得头昏脑胀。更糟的是,古代的马鞍简单到让人吐血,一点固定作用都没有,饶是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几次差点被颠下马背去。正狼狈不堪时,鼻腔中铁锈味骤浓,原来是那马已冲进锡安他们和库什交战的现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就是一个急刹,冲力陡然袭来,倪叛"砰"的撞上马脖子,到底还是以一种极难看的姿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马最怕背上掉下东西,那样会使它受惊——倪叛真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马术教练的叮嘱,头都来不及抬便就地一滚,听身后传来马蹄重重踏地的声音,心道好险,要不是及时避开,还不被那马活活踏死了!
她松了口气,刚想转过身来看看雅各被摔到哪儿去了,就听锡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河畔传来:"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