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先前所经历的那20年时光都只是投射在水面上的摇曳倒影,而惟有这一刻是真实存在的。
呵,何必去管还有几日与他相聚,还有几日与他分别,只要她一息尚存,她就会永远记得这一晚、这一刻——他和她,身披月光,共同置身于万里无垠的银色沙海,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沙丘,而惟有这一座沙丘的顶尖上,并肩立着他和她。
对她而言,这一刻,竟仿佛也可凝固成为……永恒。
第五章血战库什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在平静的等待中度过。
仿佛彼此都感受到了心灵深处那份奇异的吸引,倪叛和锡安不约而同地开始接近对方,整日形影不离。清晨,他们一起沐浴着晨光给马喂甘草;傍晚,他们一起披着夕阳的光辉给马洗澡;夜幕降临,他们就坐在河边,在漫天星下倾心交谈。
令人讶异的是,虽然彼此生存的时代相隔5千年,他们的内心世界却惊人的契合。
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刚把话说了一半,她就能帮他把话接下去——绝无偏差。
记不清有多少次,她想找什么东西,他一转身便拿过来递给她——问都不需问。
每到这时,他们都会彼此对视片刻,然后一笑。
那种心心相通的感觉,如同漆黑夜幕中的一点星光,哪怕只是在白马过隙的瞬间闪耀了一次,也足以被捕捉到。
便是在那太多次的相视而笑中,某种微妙的情感在他们之间孳生,然后以几何速度递增……他们都觉察出来了,却不知怎么去抗拒。
有时候,在风儿不是很冷,而星光又很灿烂的夜晚,扫罗、米亚他们也会聚集在河边,燃起几堆篝火,烤着肉,喝着酒,唱着歌。
她本就性情豪爽,而且落落大方、知错就改,在某次当着众人的面为"兔子事件"道歉后,很快就和大伙打成了一片,关系相处得相当融洽。
当然,除了雅各。
她始终无法原谅这个出卖过她的小孩,但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她那么固执地不肯原谅他,只不过因为雅各一点想祈求她原谅的意思都没有。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早熟了,知道她讨厌自己,便有意地避开,比如她和锡安一群人在河边喝酒谈笑,他便会一个人留在帐篷里……很多次,在谈笑甚欢的时刻,倪叛不经意间回眸,都能看见帐篷里的灯光映出他那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孤单坐于一角,一动不动。
倔犟的小孩!每到这时,倪叛心里就会觉得很生气,就会别过脸去,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转过头去看……来跟我道歉吧,大人受了伤害,也需要那声"对不起"的。她忍不住在心底这样说:你这样躲着我,僵局什么时候能打开呢?
她万万想不到,这个僵局竟然那么快就打开了,竟然是以那样一种方式。
倪叛忘了那是在绿洲度过的第几天,只记得那天锡安的表现很奇怪,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吃过晚饭就骑着马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去干什么。
每日固定的"篝火晚会"取消了,倪叛百无聊赖,靠着床头,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喊她,便含糊地问了句:"谁啊?"
"是我,雅各。"
倪叛一怔,完全清醒过来,道:"进来。"
门帘被掀开,雅各走了进来,淡淡地对她点了个头算是招呼:"锡安让我告诉你……"
"他回来了?"倪叛下意识地问,"他干吗去了?"
"到周围巡察去了。"雅各说,"这个绿洲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小心点总是好的。锡安的预感一向很准……"
"他预感到什么了?"倪叛睁大眼。
"不好说。亨杰尔对我们一直盯得很紧。"雅各瞥了眼桌上的油灯说,"把灯熄了早点睡吧,灯光容易招来敌人。好了,话我带到了,我走了。"
见他转身要走,倪叛忽然喊道:"你等等。"
"有事?"雅各回首。
倪叛瞪着他:"你就没别的什么话要跟我说?"
雅各瞧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转开了:"说什么?"
"你说呢?"倪叛仍瞪着他,"你虽然年纪小,但是做错事就该担当起来!你出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