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悲伤,本已让人心酸,更别说这孩子还这样美丽。
"不要紧!"倪叛立刻豪气干云地拍了拍他,大声安慰道,"等喜克索斯人统治了埃及,你们希伯……哈卑路人的好日子就来了!他们和你们都是闪米特人的后裔,会对你们很宽容的哦!"
"喜克索斯人统治埃及?"雅各吃惊地看着她,片刻后赧然一笑,低下头说,"你为哄我高兴才这么说的是么?依希丝,"他忽然靠近倪叛,把头往她肩上一贴,"你是个好人,你那么有本事,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喜欢你。一会儿等锡安回来,我去求他放了你……"
倪叛的心头一热,柔声说:"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不要你去求他。听见了么?不要求他。"
"可是你杀了他的鹰,他很生气。"雅各咬着嘴唇,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他也许会杀了你的。"
"他不会。"倪叛坚定地摇摇头,忽而一笑,"他心里有个谜,没我他解不开。"
"谜?"雅各想了想,眼睛一亮说,"对对!我听见他跟先知说,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一下就杀了他的鹰……听说,你用的武器是枚戒指?啊,我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戒指竟然也能当武器!"
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却偏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什么"我从小到大".倪叛笑得前仰后合,一拍他的脑袋说:"你才多大?没听说过的事多着呢!我那枚戒指很厉害的,有机会让你玩玩。"
"真的?太好了!可是,你的戒指那么厉害,应该是带魔力的吧?我听说有魔力的东西都只认一个主人的,它肯听我的吗?"
魔力……嗯,这个词倒也不错,与其向5千年前的人解释什么叫高科技,不如换这种他们能够理解并接受的说法。倪叛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傻孩子,就因为它是一只魔法戒,所以只要我施咒语,它就会听你的话了啊。不用害怕啦。"
"咒语?"雅各眨了眨眼,仿佛懂了,嘴唇翕动,正想再说点什么,忽听风中隐隐传来轰隆的马蹄声,交杂着喧闹的呼喝,顿时站直了身子,伸脖张望了一番,喜滋滋地喊道:"是锡安!锡安回来啦!"
倪叛扭过头,但见几个人从河谷西边打马狂奔而来,扬起一路的尘沙,看那又说又笑又喊又叫的劲头,倒像是打了什么胜仗归来似的。
倪叛下意识地问了句"他干什么去了?",却半天等不到雅各的回答,抬眸看去,他正含笑瞧着那群人归来的方向,神情专注,似乎压根就没听见她的话。
"雅各!"她拍拍他的手,"我问你话呢,他们这是去干嘛了?"
"捉鹰啊。"孩子终于回答了他,但是仍然没把目光收回,又站了一会儿,猛然热烈挥起手来,大喊:"锡安!锡安!"
"得得得……得得……得。"马蹄声由远及近,由快而慢,最终在倪叛身后几米处停下了。然后,但闻衣袂窸窣,是来者下了马。再然后——
雅各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脆生生的嗓音如细银般洒在夜色中:"锡安!这蠢女人什么都跟我说了哦!我厉害吧?哈哈……"
"铮"!倪叛仿佛听见自己脑中,有一根无形的弦迸断了。那一瞬,她惟一的念头就是:刚才……是谁……哪个猪头……把这小孩当天使的?夜风呜咽,篝火跳动。
火光映射着倪叛的脸,忽明忽暗,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安慰着自己。然而,耳中却听见雅各对锡安说:"她说我们和喜克索斯人是同一个祖先……"
这不算什么。她这么对自己说,可脸色还是变了变,因为锡安轻轻地挑动了一下眉——极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不可忽视的危险气息。
"她还说,喜克索斯人早晚会得到整个埃及。"白长一副天使面孔的小恶魔继续充当叛徒的角色,居然还心安理得地悠悠瞟了她一眼,"还有那枚戒指,她说只要知道咒语就可以使用。"
倪叛冷冷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她不会原谅这个孩子。永远不会。
别跟她说什么他还小这类话!年纪,不是卑鄙的通行证。她讨厌倚老卖老,同样,也讨厌倚小卖小。
面对她如此犀利的目光,雅各却无动于衷。眼光轻轻在她脸上一荡,浑不见一物似的掠过,继续对锡安说:"我正想接着问,你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