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最后晚餐

　　猩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起家乡田野的广阔和青翠，心里的向往又一次泛起无助的感觉。五年了，自从进入豪骏公司，就一直渴望着回一次生他养他的地方，然而“商业间谍”的这个职业使得自己不得不奔波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虽然在无数次的尔虞我诈和明争暗斗中猩猩成就了金谍的信誉，但他知道，在这个行当里没有失败的词汇，一旦失手身份暴露，等待自己的往往只有人间蒸发的结局。

　　但是没有人能够保证100%的成功率，截止到今天，猩猩一共失手了两回，一次是偷取世界最大的传媒集团默里克集团的2308年令全球为之侧目的“罗马计划”，虽然核心程序成功到手，但在返回的过程中遭遇默里克的反击，整个小组几乎全军覆灭，除了他以外，幸存的两个伙伴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成了残废。那一次他第一次品味到了如果失手所要付出的代价。第二次是在上海，也就是半年前，他的身份被以前的仇家所侦破，遭到了三个狙杀组的疯狂袭击。那一次他虽然侥幸逃脱，但他多年的好友邦却为了保护他杀身成仁。

　　猩猩的朋友不多，成为商谍后，他身边的朋友已经都逐渐淡出了他的生活圈，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越在这个行业里步入巅峰的位置，越要体会刻骨的寂寞。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猩猩和邦的友情是任何事物无法取代的，邦的死，让猩猩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圈子，远离这些肮脏的交易和令人心碎的回忆。

　　“我现在就是一条死狗。”倚靠在黑暗的角落，看着自己浑身的污泥和血迹，猩猩心里涌出几丝悲凉和绝望。

　　到了此刻，猩猩已经完全明白了，从头至尾这就是一个圈套；自己的离开是以为公司完成三件艰巨任务为代价的，而第三个任务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他在组织的身份和地位，他已经知道了太多的秘密。无论老板是否相信他想退隐还是另谋出路，组织都不会留下他这个巨大的隐患。这是一条不归路，他很明白这个道理，若不是他留下了老爹这一条后路，恐怕在渤海湾他就已经被炸药弄得尸骨无存了。可是他的手段和组织的实力相比起来实在是太有限了。组织很快就发现了猩猩诈死的诡计，并在昨天追上了他和老爹。

　　老爹安静的躺在他的身边，左肋的伤口似乎已经停止了流血，双眼微开，呼吸已经停顿了。这是老爹最后的一个落脚处，他用他生命最后的余热把猩猩带到了这里。

　　猩猩和老爹不是很近的朋友，但因为老爹的女儿是自己从火坑里救了出来，老爹便用生命为恩情作了补偿。此刻猩猩的心里其实并不是非常悲哀，悲哀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情绪，而作为此刻一个濒死的他，悲哀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他抬起无力的眼睛，透过房顶的漏缝，他知道了天色已近黄昏，而一旦夜幕降临，组织中最恐怖的杀手组合“黑瞳”必然会如约将至。

　　“丧钟为我而鸣”。猩猩喃喃地嘟囔。猩猩年少的时候喜欢海明威的小说，喜欢那骨子里阳刚之美，没想到，那曾经年少风发的他如今似乎只剩下了和海明威一样的出路可走。

　　手里的柯尔林左轮手枪已经让尘土和鲜血掩盖了钢铁的颜色，枪里只剩下了两颗子弹，已经没有人能够挽救他，包括这个他几年来甘苦以伴的老朋友，如果刻意的话，或许他还可以再帮自己一个小忙，把自己赶紧打发到极乐以免被人凌辱。

　　缓缓抬起右手，将枪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时间已经到了，虽然负了重伤，他依然可以听见不远处树林外丝微的脚步声，刚才的鸟鸣声已经在一阵轻微的喧哗后变成了静默。

　　枪管还有余温，捅进自己已经接近冰凉的口腔里似乎有一丝惬意，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猩猩在最后享受氧气的补给。

　　“沙沙”的脚步声分几个方向和梯队接近了小屋，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他们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出动，可见他们对自己的重视。

　　“这大概是自己最后的晚餐了吧，虽然是一颗子弹。”猩猩苦笑，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