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我做了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难拉回来,江骁和我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自然不会不知道。于是他也不再劝阻,只是低低地嘟哝了几句,也跟着我向小屋走去。
"前辈,"我在卷帘前立定,"既然是游戏,自然应该要公平一些。"
"公平?"乐圣的声音有些惊讶,"你觉得刚才的比试,我对你不公平了吗?"
"不,你没有对我不公平,我感觉,你是对你自己不公平。"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句接着说,"我感觉前辈是在有意相让,所以希望能和前辈公平地再比一次。"
"你真的以为我是在让你么?"乐圣掀起卷帘,走出屋外,"其实我们的比试,从你们刚来到这里时就开始了,你能够听出我的琴声中包涵着一个朝代覆灭的过程,便已是非常人所能及。后来你又道出了'情'字的真谛,更属难得。然而最令我欣慰的,是你得胜离去后还能返来寻我再比一场,如此胸襟,我安能不甘拜下风。"
他的神情很严肃,丝毫没有要与我再比一次的打算。
枉我参加了多次辩论赛,竟被他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这支竖笛,送给你,也只有你,才配用它。"乐圣从怀里取出一支嵌满了五色金石的玉箫,双手平递给我,"梅白心仪的男子,果然气宇轩昂,才貌非凡,我认输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也用双手接过箫,一边小心地抚着玉石天然的纹路,一边在猜想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谁是令乐圣久久难以忘怀的梅白?
谁又是梅白心仪的男子?难道说的是我?
"杨锦,"一个人影从身边忽地冒了出来,向前走了几步,"对不起。"
"如梦!"
"梅白!"
我和乐圣一起惊呼起来,叫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杨锦,你因我受了极大的苦楚,为何还要记得我这个不祥的人,徒增烦恼,"如梦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忘了我吧,那个曾经的梅白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叫如梦。"
言毕,回身向我走来。
虽然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我至少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乐圣的名字,叫做杨锦。
第二,柳如梦,便是令乐圣倾心如斯的那名女子。
难怪乐圣会在关键时刻放我一马,原来是他看到了我胸前别着那支珠簪的缘故。
如此看来,他的胸襟才真的是极宽极广的。如果换成我,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大度了。
"梅白,"杨锦伸了伸手,似在挽留什么,"等一下……"
如梦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朝我走来,在我耳边低语:"渊,虽然你的记忆里没有这些片段,我也不能够瞒你。我的乳名叫梅白,杨锦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从小就很喜欢我。但是后来,他为了躲避翟衍的追杀,于是自毁容貌,隐居在此。"
"翟衍追杀他?"我瞪圆双目,"没道理的呀,翟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杨锦当时的确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她抬起头,无比温存地看了看我,"可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甚明了。"
"梅白,"杨锦上前想拉她的手,但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你听我解释。"
如梦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站着。
我倒是极想知道这其中不为人知的一面,于是点点头:"嗯,请讲。"
"当年,皇上召集齐国众多奇门精英修筑墓宫时,我也在被召之列,"他缓缓地讲叙着,似乎在述说一个古老的故事,"起初我并不想去,可是有一天,齐国第一才子郦辛找到我,告诉我墓宫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使人神智错乱爱恨无常,于是我便动了心……"
"因为如梦?"我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
"是的,我爱梅白,很爱很爱,我们俩从小便是青梅竹马,虽然我知道她仅把我当作表哥,并不爱我。"杨锦轻轻叹气,"我依照郦辛的法子,采和田之玉精心雕琢了一支竖笛,以五彩金石镶之,并在其上布满咒蛊。皇上后来的喜怒无常与无故驾崩,都是受了这极厉害的咒蛊的作用。"
杨锦多次将箫说成竖笛,让人听起来很不爽,不过我随即便想到,这大抵是由于南齐皇室的姓氏名讳所致。
脑中一个火花闪过,既然竖笛暗示着"萧",那么箫身上面镶嵌的金银珠玉便是暗合"宝融"之意了。
"就是这支箫吗?"我晃了晃手中的那支,一点都不避讳"萧"这个音。
"不,那一支布满咒蛊的竖笛,在一开始,就已经被众法师合力封入墓宫最深处的那口棺材内了。"他面色凝重,"可以说,所有的一切,皆是因为那一支竖笛所致。"
"未必如此,这件事情,郦辛绝难逃干系,"我努力把信息分类整理了一下,"对了,郦辛如此老奸巨滑,如何也会被困在这里?"
"或许是他低估翟衍了吧,"他沉思良久,"翟衍尽管被皇上囚在此处,但他毕竟是郦辛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