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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剑

  • 作者:风舞鹰翔
  • 作品类型:小说连载
  • 作品驻站:2005-11-24
  • 作品状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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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听剑之术来源于古传的相剑之术,由观剑之形貌至观剑之魂灵,意在为剑择人,也为人择剑。   剑灵乃天地灵气化生凝聚而成,盘居于剑中,感应着执剑者的一喜一怒一哭一笑,借助执剑者的眼鼻口耳,体味着人世间的一切。   听剑者听剑魂而触人心,听...

前篇、少年人 一、相逢

  有客远来。

  大红的拜贴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文字,字迹饱满有力,带着几分霸道之气。

  甄凉站在桌案前,看着端坐于案后的父亲。甄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淡定,微睁的眼在层层的皱折里沉沉地亮着。

  老人一直不说话,甄凉等得有些心焦,正要张口时,老人却先开口道:“凉儿,你今年已六十有五了吧?”

  “是!”甄凉略略一愣,不明白父亲问话的含义。

  “定性啊!”老人轻叹一声,睁开了眼看向他,眸中星光闪耀。“你已为听剑师多年,怎地还如此焦燥?”

  “孩儿知错了!”甄凉低声道,“可是……”他话音复又转急,抬起头来,看着老人急急地说。

  “我知道!”甄老人挥手打断他的话,“远来即客!你该明白‘和’字的真意,还用我提醒么?”

  甄凉惶然垂手应是。

  三天后,客到。

  正午的阳光下,甄凉静静地站在庭院的中央,迎接从西夷洲远道前来拜访的风仓木一行人。

  西夷洲的听剑大师风仓木,以“迫剑”一系后起居上,在西夷洲已隐隐居于听剑行当的霸主之位。

  自有听剑这一行当以来,“迫剑”一系与甄家所承的“和剑”一系便是对头。所以,身为甄家当代的家长,甄凉想不到,“迫剑”一系的大师竟会跨过千里国境亲来东极拜访。直至看了拜贴之后,甄凉才知道对方来访的真意。

  人走得近了,甄凉便看见队伍最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那是风无定,风仓木的孙子。风仓木在拜贴上特意言明,他是带孙子同来的。那话里的隐意,让甄凉从那天之后,不只一次地想着自己的孙子。只因他甄凉的孙子,在资质上和那个叫风无定的孩子相差得太远了。

  十年之后,这听剑一途的兴衰自然是看这些孩子们的,而那个时候,当风无定站在西夷洲听剑一系的巅峰时,自己的孙子不过只是一介平凡人罢了。风仓木此来,实意就是示威,用他那天才一般的孙儿,在未来的十年里给身为东极洲听剑一脉世家宗主的甄家,以及其所代表的整个东极洲的听剑一脉,留下驱不散的威压。就如一个永远也无法触碰的目标般。

  想到这里,甄凉平和的心态就仿佛被风吹皱的水面,一丝酸楚在心底泛起。虽说早就想过,做个平凡之人也没什么坏处,但看到这个蹦跳而来的,有着光辉未来的孩子时,甄凉便发觉,这根本是一直压在心头的最沉重的痛苦。

  少年风无定蹦跳着跑到甄凉身前,闪着一双淡紫色的眼,用极规矩的表情深深地做了个辑,大声道:“小子风无定,给甄爷爷请安!”

  甄凉低下头,看着这个有着健康的淡褐色皮肤的男孩,圆圆的脸上一双天真无邪的眼正朴闪着,阳光在里面宛然流转,才不过十一二岁的身量就壮得和小牛犊一般。甄凉忍不住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那颗小小的头。

  “劳甄老久候了!风某罪过!”紧随其后的风仓木大步踏上前,抱拳欲礼,就仿佛一阵热风般,一股炙人的霸气扑面而来。

  “哪里哪里!”甄凉伸手阻住风仓木做揖的势子,“风老如此客气,真是折煞在下了。在下本当亲自相迎的……”

  “哈哈!若甄老如此做,风某可真是无地自容了!甄老大不必为此多心!”风仓木大笑着直起身来。

  甄凉看着那张在阳光闪着光的一张宽阔脸膛,以及不加掩饰的霸道笑意,却只是淡淡一笑。

  “诸位远道而来,必是已累了!”甄凉抬手招了招替风氏一行人引路的管家甄武,“阿武,去准备客间。吩咐厨上,晚上给贵客接风!”他又转首看向风仓木,道:“风老对茶可有研究?”

  风仓木摇头笑道:“风某粗俗得狠,怕会饶了甄老的雅兴!不过若甄老有兴,风某倒想尝一尝。早就听说,这南山的茶,可是东极洲的极品!但之前,请容风某先换件衣服,本就是粗人,可不能再让这一身的尘土污了茶香。甄老以为如何?”

  甄凉抚须一笑,道:“那也好,风老这边请!在下在主堂相候!”

  以极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的风无定不等风仓木说话,便已先行冲出了屋子,来到院中。

  广大的院子里静极了,也亮极了。极明亮的阳光里,周围的亭台楼阁都显得极不真实,主宅后面高耸的剑阁,此刻真的就像一柄剑,直直地指向当空的烈日。

  从小未离开过西夷的风无定从未见过这样宽大的院子,趁着祖父还未换好衣服,他在院子里转起了圈子,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奇的玩艺。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阵挖土的声音。风无定好奇地循声探去,在东边角阁旁一株粗壮的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儿,瘦削的肩一耸一耸的,像是正卖力地挖着什么。

  “喂,你在干什么?”风无定跳出来,大声喝问。

  那人抬起头来,却是一个孩子。这孩子用一双黑极了的眼看向风无定。

  风无定赫然呆住了。那双黑到了极致的眼就像夏夜浩瀚的星空般,透过树叶映下来的阳光在那双眼中如星星般闪烁不定。

  ——许多年以后,当青年风无定站在这个同样长成了青年的孩子面前,面对他手中紫光萦萦的长剑时,他会想到这双极黑极深的眼。那个时候,他会突然想起,是不是早在多年以前,这双眼睛便已看到了这样的结局?

  ——

  还是个孩子的风无定并没有被这双眼睛慑住太久。他无畏地挥了下手,大声道:“我在问你问题哪!”

  男孩悠然站起来,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是谁?”

  “我?”风无定一拍胸脯,大声道:“我姓风,我叫风无定。你呢?”

  “哦,风家的人!”男孩似是没有听到他下一句问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挖的坑。风无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土堆旁,正躺着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男孩,男孩却不理会他,自顾自蹲下身去,拾起那只小鸟,极小心地将它放进坑里。然后轻轻捧着土,慢慢洒在小鸟的身上。

  风无定强耐着性子看他将那个小坟包按了又按,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冲过去在男孩肩上狠命地一拍,大声说:“我在问你哪!”

  “什么?”男孩回过头来,一脸的不耐烦。

  “我,我都告诉你我是谁了,你还没有说!”风无定急吼吼地道。

  “哦。我姓甄!”男孩用满是泥土的手背蹭了下脸,白皙的脸上立刻留下一道滑稽的泥土印。“我叫甄梓!”

  “啊?甄子?这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风无定先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叫甄梓的男孩撇了撇嘴,并不理会他的嘲笑。

  “无定——”远处传来风仓木的声音。

  风无定跳了一下,急道:“我爷爷在找我呢,不和你说了,再见,甄子——”他故意把最后一个字念得很轻,转身跑了开去。

  甄梓看着他壮实的身影一路跑去,轻轻出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坟包,自语道:“既然不能飞,为什么还要飞呢?死了,不就再也不能飞了!”他搓了搓双手,将泥土都搓掉,施施然走出角阁去。

  迎面碰到刚刚指派完工作的管理甄武。甄武一把拉住他,一脸的急切,“我的小少爷,你看你这身泥。我正要找你呢,快快快,快去洗洗脸。老爷要你见客人呢!”

  “客人?”甄梓不耐烦地张大了嘴,“又要见什么客人啊?不见不行么?我又不是听剑师!”说完便低下头去,继续搓着手上的泥。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甄武又急又气。

  “我又没说错!”甄梓扬起小脸来,阳光将他的脸映得雪一样的白,黑眼睛更是亮得让人吃惊。甄武不敢直视这双眼,只好别过头去,“是,你没说错没说错!”他拍拍男孩的双肩,“可你也得为武叔叔考虑考虑不是?叔叔平日那么疼你,你想让叔叔挨骂不成?”

  “哦!”男孩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手。

  甄武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又道:“阿梓少爷,这是礼貌啊,老爷不是常这么说?”

  男孩沉默了一小会儿,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便一蹦一跳地朝着他自己的房间跑去。甄武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背影,长叹了一声,便跟了去。

  风仓木换好衣服,便跟着引路的仆人一起,沿着回廊来到甄家的主宅。主宅在庭院的正中,虽无甚奢华的装饰,却在阳光之下群山之中显出一种非凡的气度,如山一般巍峨而立着,竟似是自远古时便与这青山同在了。

  进到大堂,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新之气将周身的酷署倾刻间驱了开,竟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一种独属于金属的凉意在空气里徘徊,一呼一吸间,便只觉得连内脏都清凉了。光线从一侧的窗子投进来,八根粗大的梁柱逆着光线在地面上投出浓重的影子,最后一道光线照耀的大堂正中央,一位老人正端坐于长长的桌案之后,一双微眯的眼淡定地看过来。

  风仓木一见那老人,心里便不自禁地一紧,刚刚的豪气在一瞬间便被压挤得一丝不剩了。口中便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声:“可是甄老先生吗?”也没等老人做何表示,风仓木已一躬到底,口中道:“晚辈见过甄老先生!”

  甄老人淡淡地一笑,道:“贤侄不必多礼,权且当这里是自家,请坐吧!”

  有仆人端上茶来,青瓷的茶杯里,淡青色的茶清香扑鼻,吸在鼻中说不出的受用。

  风仓木定了定神,将目光从老人的脸上勉强移开。数十年前,年轻的风仓木初入听剑一途时,便已听闻甄老人的威名。“和剑”一系的传人,实是鲜少有人能以那番淡定及平和而遥居听剑一途的霸主之位的。风仓木每每寻找机会相见,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及至数年前,听人说,甄老人已退隐家中,不再见外客了。他以为自己终生也不得见这威名一世的老人了,即使是这一次来甄家拜访,他也没抱着会见到老人的希望,谁知,却这么轻易地见到了。

  退隐多年的老人端坐高位之上,依旧是当年的那种淡定及平和,如深沉的远山般,那种无形中的威压,确是轻易无法打动的。

  风仓木在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便知道自己的打算已被老人看破了。那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目光针一样刺进他的双眼,将他累积起来的信心倾刻间击得碎粉。他甚至开始后悔,来此拜访,是不是一个错误?

  风仓木勉强打起精神,再度看向甄老人,老人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坐在风仓木对面的风无定。男孩坐在椅子上,腿够不到地,正上下踢腾着。

  见老人看向孩子,深陷眼窝的眼中正透露出慈爱来,风仓木低落的精神一下子又回来了,声音竟也变得洪亮起来:“甄老先生,这是晚辈的孙儿。无定,快起来见过甄老爷爷!”话说着,他的眼角撇向甄老人。不管你如何沉稳,却终究是个老人,是个心挂儿孙的老人,即便你看破了,那又如何?你真的能够不为所动么?

  “哦!”男孩应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两步便跨到大堂中央站定,朝着高高在上的老人深深打了一礼,大声道:“曾孙儿风无定,见过甄老爷爷!”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笑道。“好孩子!多大了?”

  “十二……小子今年十二岁了!”风无定发觉祖父正瞪着自己,便偷偷吐了吐舌头,重新找回了礼貌的说辞。

  “十二了,该有五年根基了吧?”甄老人转向风仓木。

  “七年了!”风仓木脸上的豪气更盛。这豪气看在一直沉默不语的甄凉眼里,就像把刀子一样。他想自己这一辈子,也别想能对任何人露出这种豪气来。

  “七年?真是不简单啊,贤侄是有福之人,想来十数年后,西夷将不再有人是这孩子的对手了!”甄老人笑道。

  “不只是西夷!”风仓木的眼睛亮了起来,高声笑道。这一句话,终于道出了他的真意。

  甄凉只觉得一股怒火由小腹直窜而起。若不是意识到甄老人的目光正自望过来,恐怕他已然发作了。

  “很了不起啊!那请贤侄看看,我的曾孙儿如何?”甄老人伸出手,向大堂的一侧招了招。“阿梓,你过来!”侧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白衣的男孩。白衣白裤,一张清瘦白晰的脸,一双黑得慑人的眼,黑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神情里的不耐烦丝毫不加掩饰。

  男孩缓缓前行,雪白的瘦削身影在这宽阔的大堂里如同羽毛一样灵动,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像一个精致的玩偶般惹人怜爱,可那双眼睛,却仿佛吸不进外面的光线一般,黑沉沉地亮着。

  “咦?”还未等老人们开口,风无定已先发出一声惊,“是你啊——”

  白衣的男孩见了他,黑眼珠一转,“嘁”了一声,也没理会他,径直走到风仓木面前,躬身施礼,道:“晚辈甄梓,见过风爷爷!”

  风仓木定定地看了这白衣的男孩一会儿,还未说话,那边风无定却已跳过来,一把扯住男孩的手,笑道:“原来是你啊!看你刚刚那副脏乎乎的怪样儿,我还以为是……”

  “阿梓,你刚刚在做什么?”未等风无定说完,甄凉已大声问道。

  甄梓打了个激零,眼珠一转,狠狠地剜了风无定一眼,甩开他的手,看向祖父大声道:“我养的小鸟死掉了,我在埋它!”

  甄凉瞪起了眼,上面的甄老人却哈哈大笑起来,“小阿梓,你越来越有心了!”他看向风仓木,笑问:“如何?”

  风仓木干笑了几声,道:“老前辈的曾孙,果然不同凡响。却不知有几年根基了?”

  “阿梓不是当听剑师的料!”甄老人悠然道,“等他再大一些,看他喜欢什么,就去学什么!如果以后能当个官儿,倒也是有趣至极,贤侄以为如何?”

  见老人这么轻松便化去了他的用意,风仓木在心里叹了口气,勉强笑道:“甄老先生不是当真吧,古来便有听剑师不从政一说,老前辈想破此例吗?”

  “若不做听剑师,便可从政,不是么?”老人反问。

  “我才不当什么官儿!”两个老人正说着,那一边甄梓却大声反对道,惹得甄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男孩翻了翻眼睛,乖乖闭上了嘴。

  甄老人大笑道:“等你再大些,想做什么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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