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门铃声惊醒床上人。
头好疼!眼睛也疼!身上压的什么东西?贺雨吃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在梦中出现千百次的黑眸。没穿衣服?自己也没穿?是在做梦吗?上一次梦见他变心了要分手,这一次梦见他在自己身边,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挪了一下,下身传来一阵酸痛。
“难受么?”他低声说,“要不要去开门?”
天啊,不是梦,是真的!她昨晚做了些什么?隐隐约约的片断浮上脑海……吐了他一身……抱着他哭……扯他的衣服……在他身下呻吟……
不,这不是真的!她拉过被单蒙住头,恨不得永远躲在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叮咚!”门铃又响起。一个男孩朝气蓬勃的声音嚷道,“姐,你醒了没有?快起来开门!”
贺雨吃力地爬起来,被单滑落。她脸一红,瞪道,“闭眼!把你自己盖好!”三下两下套好衣服,又背着向晨把他的衬衫和长裤扔过去,“快穿上!”
瞧见他只系两个扣子的衬衫,她脸上又是一红,“去里屋吧,被我弟看见不好。”
取下染着几斑落红的床单,放到里屋床上,关住卧室门,这才心虚地打开房门。
“姐,你干吗呢?这么久都不开门,热死我了!”尹子亮抹抹脑门上的汗,一脚踏进来。“嗬,乱成这样?你昨天喝多了吧,会不会有贼进来都不知道?哎呦,满地都是我的衣服!姐,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他一边说着,察看了厨房、卫生间,又往卧室走去。
“别!”贺雨冲过去企图拉住他。迟了。
“靠,这不是那姓向的吗?”尹子亮怒视衣衫不整的向晨——早从表姐的照片中见过这负心的家伙,今天终于有机会教训他——不过,他为什么会大早上的出现在姐姐家?目光触及揉成一团的床单,尹子亮恍然大悟,“你欺负我姐了是不是?你……!”结结实实打出一拳,正中他的鼻梁。
任鲜血溅出来,向晨恍若不觉,“你打吧,该打。”
尹子亮青着脸,迎面又痛击一拳。
“住手!”贺雨拦住表弟,“让你打你就打?你想把他打死吗?”
“他把你害得那么苦,你还护着他?”
“你懂什么?!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贺雨声嘶力竭地把两个人推出房门,掩面痛哭。
“叮咚!”
又是讨厌的门铃!揉揉眼睛,天色黑乎乎的,她睡了一天?虚软地起身,开门。
“你又来干什么?”贺雨想把他拒之门外。
向晨顶住门,“来看你。吃饭了么?”
“你管不着。”她用力往外推他,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你想吵着邻居么?”
她手一松,他进来关住门。
“洗把脸,出去吃饭吧。”他俯身收捡地上乱七八糟的衣物。
她一把夺过来,“不要你碰我的东西。”
他黯然,“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们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相处么?”
她尖声道,“我们都怎样了?怎样了?!我不会因为这个让你负责的!”
“我肯对你做这样的事,自然是准备好了要负责。”
“不要你负责!我只盼着离你越远越好,最好是永远都看不到!平安夜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喝醉酒,为什么会抱着弟弟哭?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太痛苦!”
他诧然而痛心地望着她。
一串话飞快地从贺雨口中跃出,“我害怕你对我好,你对我太好,我就像抽大烟一样依赖你,成了瘾,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我也害怕你对我不好,害怕你跟我吵架,每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都像刀子割着我的心,就算和好之后,也有很长的时间无法复原;我害怕想你,想到你完全不同的生活,我想象不到的那种生活,就觉得自己在渐渐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你不需要我,你在新的生活里如鱼得水,会有别的欢乐,也会有别的女孩陪在身边;我也害怕不想你,如果我都不想你了,你岂不是更不会想我?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这些恐惧,告诉你,也告诉自己,要像一棵木棉那样,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不去担心,不去猜疑,不去胡思乱想,小心翼翼地用各种各样的忙乱来填补空虚,可是,我越来越感觉到,如果让我那样小心翼翼地去爱,那对我而言就不是爱了!我就是粘人,就是任性,就是小心眼,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宁愿没有你,也不要受那样的煎熬!这么多年,好容易平静下来,你就不要再来打搅!”
他艰涩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那样想的。如果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会让你那么难受,那你尽管率性而为,我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受!我不要因为在乎一个人而变得疯狂,连自己都讨厌那样的自己!我更不要再受到你的冤枉、欺骗和伤害!”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小雨,冷静点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我不要!我不是紫霞,不要再像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扑到火上。昨天的事虽然是由于我喝醉了发神经,但我事后并不后悔,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是内心潜伏的一个愿望——彻彻底底把原来的我交给你。那个爱你的贺雨,已经完全属于你,而不属于我自己了!我们之间的纠葛,也可以完完整整地结束。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按住她的肩膀,“你把自己的身体给我,就是为了做个了断?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占了你的便宜,就可以心满意足擦擦嘴,扭头离开?我居然把这当成你愿意回到我身边的表示,真是自作多情,真是傻瓜!你也白痴,喝醉了就可以做这种傻事么,到底怎么想的?”
她挣脱他的钳制,“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全当我犯贱,你都忘了吧!以后如果再相见,就当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是你贱,是我贱,我犯贱。我也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向晨离开这个一度旖旎之地,“砰”地带上门。
自己是不是一个很贱的人?自私地表白,把她拖入这段感情,还希求五年的等待;为强烈的占有欲和狭隘的嫉妒心所蒙蔽,丧失大丈夫所应有的理智和宽容,闹出可笑的误会,编造蹩脚的谎言,给双方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意志抵不过身体的渴望,迎合她的痴狂而放弃二十七年的坚守……曾以为自己是盏灯,可以给她温暖,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火焰烧焦了她的翅膀。他个只会带去痛苦的反面人物,是不被需要的角色。出身决定一切,哈哈,她说得没错,他生来就是多余的。
还要继续跟在她身后摇尾乞怜么?尊严早已裂成碎片,拿什么去面对她?以前觉得自己像条狗,如今在她眼中,恐怕连狗都不如。
他不停地喝着酒,不由怀念起大四之前的日子——拥有平静的心,充满信心和希望,有一帮尊重和欣赏自己的朋友,就算喝酒,也喝得豪气冲天。特别是,有丁涵。
忽然很想见到丁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