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妈妈

       妈。好陌生呀，我是太久没有这样唤你了。你还恨我吗？恨的吧。我知道要使你不恨我，比南北朝统一还难，呵呵，你怎么才能不恨我呢？

       妈，其实我也恨你。你当初如果不把我生下来，我也许会感激你，可是你，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呢？人活的这一辈子，其实就是受苦受难的过程。

       妈，你对世界上无穷无尽的鼓励不会厌倦吗？

       亲爱的，亲爱的妈，现在我想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花费力气，更刻骨铭心。

       现在呢，我自己有一个孩子，叫小糖，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很乖，不会说话，像一株安静的植物，走起路跟猫一样，没什么动静，安静到有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也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经常给他讲我以前和你的事情。他不爱听，但是从来不流露出厌烦的神情，任我在那滔滔不绝，从不打断。对着他说话的感觉特别好，尽管他给不了我任何意见。

       妈，我的手脚一路冰凉，从小到大都这样，一年四季都这样。言七说，那是因为没人疼。呵呵。

       妈，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看我语无伦次的。我其实只求你一件事情，记得我初中毕业时，毕业证书上有一张彩色一寸的小照片，我穿三条白道的灰蓝校服，绑着辫子，露着饱满的额头，额头上还有一块疤。对，就是那张，你翻出来好不好，撕下来，寄给言七，我等着用。

       过了这一晚，便请你忘记我吧，妈。趁我现在有力气喊你一声妈，我把这些年来的遭遇告诉你。我不乞求你的原谅和理解，甚至同情，我都不要，我知道我不配。如果你也像小糖一样不爱听，那么，妈，就当你从来没生过我。就当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这样一个人。

       妈，别了。

       你的女儿，小薇。

       这是我写给我妈的遗书，言七说看着不大像。我觉得蛮好，我喜欢这样简洁的陈述。

       预先准备好，怕哪天我突然没了，我妈真找不到我了，有这样一页纸做交代也是好的。

       亲爱的妈妈，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小糖，亲爱的言七，亲爱的小米，亲爱的陈剑，亲爱的欧阳师，亲爱的……

       一切都是亲爱的。亲爱的一切。

       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原本试想，有一天陌路与你们当中某人相逢，沿途有掌声，叫你们以我为荣，看来我是做不到了。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清白的人，我不甘心的。我不敢去拥抱你们，我不敢，我怕我不舍得放开。

       我现在坐在马桶上，言七去楼下给我买甜豆花，小糖靠在阳台上栏杆上吸烟，我躲在这里，写下这封信，手直抖，我一点都不害怕死，我只是怕，怕你们都忘记我。

       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我珍惜你们，请你们也珍惜自己。

       你们的小薇。

       这一次，我先走，下一站，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