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几年没吃上家乡的樱桃了。每逢暮春时节,便常常留心盘桓于市场,偶有所得,但总觉不及家乡的樱桃甜润。
家乡的樱桃大抵分为两种,-种是家植的,粒大如杏,色呈金黄,味淡而清冽;一种是野生樱桃,小如豆粒,黑红颜色,甜津津的。我喜欢野樱桃。
漫山的野樱花刚刚开过,青枝绿叶间便挂上粒粒玛瑙,大有藏红小露的诗意。我属于贪吃者,大把大把地摘下来,塞入口中,连皮带核,囫囵吞下,嘴里充满甜润,脸上溢满欢乐。
初中时的一个春天,我突患重感冒,躺在床上高烧不止,昏迷数日,不沾水米,心如火焚,口唇枯燥。朦胧中看到野樱桃,晶莹红润,清凉爽甜,不觉竟喃喃呼唤出声。
妈妈说:“这时节哪来的野樱桃呢?”
隔壁大婶说:“高山可能还找得到,可那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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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樱桃!”
那双小手一粒一粒地挑着樱桃喂给我吃。小妹兴奋不已,小脸被野刺划破好几道血痕,心爱的小布衫撕了几道口子。她看我吃得挺舒心,竟嘻嘻地笑了。
我忽然记起小妹也爱吃野樱桃,五六岁时常缠着我要。
我说:“你上过山顶吗,好高好远哩,路上有坑坑坎坎,有刺条、乌梢蛇……你不怕吗?”
小妹摇摇头,表示她的勇敢。因家境困难,小妹只读两年书就辍学了,劳动中练就了一身胆量,能像小猫一样地爬树。
我觉得对不起她,就说:“你也吃嘛。”
小妹坚决地摇摇头。小妹天天跟大人出工干活,又帮妈做饭、打猪草、喂牛羊。我读高中,上大学,继而在市里中学教书。小妹很关心我,常常捎来桃子、梨子……春天里还捎话叫我回家去吃野樱桃。
“今年的樱桃结得好稠啊,这东西捎带不得,哥回来吃个够吧!”
小妹要出嫁了,到四十里外的婆家去。正是暮春时节,父母拍来电报,要我赶回去送送小妹,但因为忙于组织毕业复习误了时日。算来今天是小妹回门的日子,总能见到她。但待我叩响家门,妈才告我小妹刚走两小时。
妈妈说:“小妹走时全村人都来送她,可她哭着不走。她等你哩,她想你哩!”
惹得我落了眼泪,小妹去的那条山路,消失在天边高高的山坳,我没有找到小妹的身影。妈妈还告诉我,小妹摘了一篮樱桃,用上好泉水泡着,说:“哥哥这次该回来哩!”
我没赶回,樱桃也就坏了。我从此再也吃不到小妹摘的野樱桃子。我冒着细雨上山,去寻小妹的樱桃树。
那些树上好像还留有小妹的温情,带露的樱桃格外地鲜亮,像小妹幼时的脸蛋。
那碧绿的叶儿上滴落的雨水,就像小妹多情的泪珠。我摘一颗放进嘴里,好甜好甜哟,但也略略有点儿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