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几天前那人的转身一抱,一向苍白的脸竟泛起了一些红晕,有些冰冷的眼睛也有了一点水意,几百年的等待和寻觅,几百年的思念和孤独全都在那无意的一抱中化成清风散去了。
正是痴痴的想念时,镜子里忽然多了小青的倩影鬼头鬼脑的看着我,“依依,你很不对劲哦,自从见到了那个杜宇,你的三魂七魄就飞到爪哇国去了,不象你了。”
我对着镜子里小青笑笑,拿起手边的烟盒,又放下了,复又看着镜子发起呆了,只听小青叹口起从镜子里消失了。我就这样坐着,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时而欣喜、时而怅然、时而紧张、时而又觉得有些虚脱了。
“依依,”小青又不晓得从哪个角落里蹦过来,很认真的扳过我的身子很认真的对我说,“看你这个样子我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不安,莫名其妙的有写讨厌那个杜宇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几百年的游荡只是为了还债,我这几天想了好久,你千万不要对我说你的债就是杜宇,不要,不要,不要……”
小青一连串的不要犹如轻雷在我耳边微微的炸开了,不大,却也让我清醒了许多,清醒了片刻又觉得迷茫,人是找到了,遇到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要还债了,要应劫了,债要怎么还,什么样的劫在等着我去应,这些我一概不知,小青的一翻话让我中欣喜中跌落下来,我自己亦是一片茫然。
我拿起了被我放下的烟盒抽出一只ESSE,“小青,要听故事吗?”
……
我是阎王任性的女儿,是地府的公主,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阎王宠我、疼我,我是他的掌上明珠,含着他怕我化了,捧着他怕我摔了,地府我想去哪就去哪,哪怕闹个天翻地覆也由着我。你问他难道就不怕我出了什么意外?他当然怕所以身边总有个勾魂跟着我,那时勾魂还不是使者。
那时我单纯、心无杂念,无比快乐。我可以在阎王处理政务时爬上他的膝头揪他的耳朵,走到判官的面前去拔他的胡子,骑在牛头马面的肩上到处晃,看见黑白无常便嚷嚷着要砍了他们的舌头。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和勾魂捉迷藏,我想着法子不让他找到我,于是我就跑一会躲一会,不知怎的看到了一个闪着光的出口,我不知道是哪里,我从来也没有见过,那有些刺眼的亮光吸引了我。
不由自主我就向着那亮光处跑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的就钻过了亮光,看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世界,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见到了我从来没有在地府见到过的景象。
我惊叹的站在那(后来勾魂告诉我那是地面),顾不得身上被烤得火热,看着四周,山高林密、寂静无声。有些不适应了,我一台头看见了天上挂着的一轮火红火红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有些象怪物可是却让我觉得那么的亲近。
我满心欢喜的又回到了光圈的另一侧,看见勾魂正着急的左看右看,我象发现了宝藏般要他陪我去光圈的另一侧玩。谁想勾魂听了顿时变了面色,拉着我急急的往我的府邸走去,一面走一面告戒我千万不要再出那个光圈,这是不允许的,作为地府的公主就更是不可以了。
为什么不可以?进了府邸我缠着不让他走,一定要他说清楚为什么不可以去。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告诉我千万不可以任性,天地有三界,仙界、人间和地府,三界之外的就是妖魔了,是不可以胡乱踏足的,否则必将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那你告诉我,那光圈之外的就是人间了?”
“是”
“那,那头顶上挂的那个是什么?”
“什么?”
“就是那个圆圆的、红红的、会发热的怪物是什么?”我比画着
好半天勾魂才看明白不由的笑了,“那是太阳,万物皆靠它生长,不是什么怪物。”
太阳……勾魂有又叮嘱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进去,心里念叨着的就是那个火红火红的叫太阳的东西,也就是那时起我忽然觉得住了很久很久的地府是那么的阴冷,原来有太阳的地方是那么温暖,我喜欢并且向往。
过了几天,我没等勾魂来找我就自个偷偷的溜出了府邸,冥冥之中双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捆绑了一般向着那个光圈走去,也曾犹豫过,因为想起了勾魂的话我站在光圈旁边停留了一小会,可是一想起天空那个大大的太阳,外面那个光明的世界,还有许多在地府见也没见过的东西,我就把勾魂的警告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我跨过了光圈,又来到了人间。
刚开始我只敢站在原地,向着四周张望,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眯起眼来看着太阳,一会儿觉得有些受不了了便找了棵大树,飞身上树,惊起几只会飞的东西(后来勾魂告诉我那是小鸟),坐在树枝上,看着天空上的白云,一阵阵的凉风吹过,心里说不出的舒服,不过只一会我就回地府了,毕竟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一走进府邸便看到房坐着的阎王和站在一边看见我就拼命挤眼睛的勾魂,阎王哼了一声,“去哪了?”
定了定神:“我去奈何桥找孟婆姐姐玩了,”眼睛也不眨的撒起了慌。
勾魂急忙咳了几下,摇了摇头。
“是吗,我刚丛奈何桥巡视回来,怎么没见你,”阎王瞪着我。
“是吗,你没看见我啊,我也没看见你啊,也许——”怎么编呢。
勾魂又大声的咳了几下,阎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咳什么?是在打暗语好糊弄我,是吗?”
“不敢”勾魂急忙低下头,眼睛还偷偷的瞄着我。
“哎呀,老头,”我总是叫阎王老头,我一叫他老头,他就会对我很心软什么都由着我,这就象是我对付他的绝招一样,我走上前抓抓他的胡子,“好老头,我去玩了。”
“哦,去哪里玩了?好玩吗?”
“好玩啊——老头,原来地府外面还有个人间啊,太美了,天是那么蓝,树是那么绿,太阳照在身上是那么温暖,还有会飞的东西,我没敢走远,可是却感觉到一切都是那么光明,”我手舞足蹈的说着,没留意到阎王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我现在觉得地府有些寒冷,死气沉沉的一点生机也没有。”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很大的一声“砰——”
阎王老头拍完桌子就站了起来,吓的我一哆嗦,“你胆子不小啊,越来越胡闹了,谁让你去的?是勾魂带你去的吗?”
“你那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我做作的拍着胸口,“是我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我……”接下来我又是哀求又是撒娇又是哄又是闹的软硬兼施想尽了办法费尽了口舌,从我的府邸求到老头的府邸求到阎王殿,一路和老头拉拉扯扯,我的不依不饶加上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鬼民的注目礼终于让阎王老头松了口点了头,同意我只可以在阴阳两界的那个山上玩,不能走入人群中,还有就是必须有勾魂在身边保护,“因为你现在就连个小鬼也斗不过,”老头是这样说的。
于是第二天当太阳喷薄而出的时候我拉着勾魂跨过了光圈来到了人间,这次我听到了小鸟早起唱歌的唧唧声,我乐不可支的在山上树林里奔跑着,累了我便站在树顶上近看远眺,看山顶白云缭绕,看山脚下山花烂漫,溪水溽溽。离开冰冷的地府宫殿,我再次感觉到了心中的无比欢畅。
飞下树顶,我和勾魂慢慢的走着,来到一座山坡下,看到如茵的绿草中点缀着的朵朵小花,我夸张的深吸一口气,小风徐徐的迎面吹来飘送着阵阵清幽的花香,陶醉了,我仰天倒下,闭着眼睛快乐的享受着这一切。一会鼻孔痒痒的忍不住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睁开眼看到勾魂正拿着一根草坏坏的笑着,我跳起来朝他追去,他笑一会跑一会停一会再笑一会,反正我是抓不住他,有些累了还有些气恼,来到流水淙淙的小溪边,气呼呼的坐在一块圆石上,不理他。
低下头时忽见水中自己的倒影竟有些看呆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清楚的看自己,黑黝黝的乌发随意的散落在腰际,两道弯弯细长的柳叶眉,一双乌黑发亮的明眸,小小的嘴巴,一袭白色纱裙……
看得正入神,一粒小石头从天而降惊散了水中的影子,水波荡漾过后影子又重合在一起了,不过多了一个勾魂贼笑的样子。我看看勾魂:“我美么?”
勾魂很认真的端详一翻:“美是美,但是还不够美。”
这个死勾魂气死我了,我起身离开,自尊心受到了挫折,“什么是还不够美?”
“因为没有血色,自然就少了一些美,你看,你的脸色是苍白的,嘴唇是苍白的,”勾魂悠然不知我心中的气恼,跟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我想起在地府中见到的女鬼,不也是脸色苍白,嘴唇苍白的么?哼,气死我了,继续走。
“阳间就有很多美女,那种美,真是地府的一众鬼们所没有的,各种各样的美,哎——”勾魂边说我边想象他流口水的样子,心中愤愤不平的同时却又起了好奇心,人——阳间——阳间的女人——,我忽然有了要走进人群中看看勾魂口中的人的样子的冲动,很快这种想法和渴望在我心里扎了根,很深很深的根。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每天都能出来玩,可是只能是这山上,有时我和勾魂玩的兴起就故意跺着地把土地司给跺出来,然后趁他不留神揪了他的胡子就跑。日子长了,便觉得有些闷了,一闷,便有个藏在心里很久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了。
“勾魂,带我去看人。”
“不行”
“我都玩厌了,整天就只能在这山上玩,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了。”
“不行”
“求你了,就一次。”
“不行。”
不管我说什么勾混都铁了心似的说不行,我气呼呼的跑回了地府,哼,你有你的老注意可我有我的千条计,一旦我下定了决心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我在地府老老实实的呆了几天没有再上去玩,勾魂来找我也被我赶了出去。几天后,偷偷的溜出了地俯第一次到了山脚下,那和山上相比自是另一翻景色,比山上更有生气,因为有人。
我第一次看到了活生生的人,我偷偷的打量着这些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儿,有的背上还背着篓子,说说笑笑的向着前方赶着路。我很好奇的跟着这些人,他们真的如勾魂所形容面色红润,嘴唇也是红红的,看起来精神抖擞和地府里的那些鬼相比不知要好看多少。
听他们的交谈好象说是要去集市,“集市?”那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去?
我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远远跟着,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这些人口中的集市。和山上的清净相比这里真是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有摆摊的,有看的,有买的,还有吃东西的,那些东西散发出的香味让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我走到一个小摊位前,看着那锅里的滚水中翻腾着的一个个圆圆的、胖鼓鼓的、白白的小东西,,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好诱人哦!
“姑娘,要来一碗么?”一个老头问我。
我欣喜的点点头。
老头盛好了后放入我的手中,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去,哎哟,我又慌忙吐出来,老头笑了起来,“姑娘,慢点,刚出锅的汤圆烫嘴,吹吹再吃。”
我不好意思的看看周围,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轻轻的边吹边吃同时也记下了那个圆圆鼓鼓的东西叫——汤圆。吃完了我冲老头笑笑放下碗举步就走了,“唉,姑娘,你还没给铜子,两个铜子,”老头在我身后喊。
我听见了,可我不知道铜子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同我要铜子,前面有个摊围了很多的年轻女子,我想去看看便自顾自的走过去。
老头还在身后喊,“哎,姑娘——”
“老人家,我替那姑娘给了吧,”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我已经挤进了那个摊位,那里摆着许许多多的盒子,珠子穿成的花、珠子连成的链子,还有许多小玩意我说不出来,可是都很漂亮,有的在阳光下还会发光有些耀眼呢。
我拿起一个圆形的盒子仔细看着,小小的红色的盒子,盒盖上是丝线锈的几朵小花很是雅致,可是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呢?我翻来翻去的看着,“姑娘,这个胭脂很好看的,买一个吧,”摊主看着我。
“胭脂?”
“是啊,姑娘你脸色这么苍白用了这个胭脂一定好,包准你脸色红扑扑的更好看,”摊主拿过盒子打开盒盖给我看盒子里的那一团红色,我拿过盒子仔细看着,一丝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孔,我又吸了一下,顿时喜欢上了这个叫胭脂的小玩意。
我冲摊主笑笑,盖上了盖子转身就准备走人时却被滩主拉住了袖子,“拿来,十个铜子。”
“铜子?”我不解的看着他,刚才那个老头跟我要铜子现在他也找我要铜子,可是我没有铜子啊,“我没有。”
“没有铜子你在这凑什么热闹,还想拿了就跑,把胭脂拿还给我,”说完便伸手要我把胭脂还给他,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觉得有些难为情,便我胭脂放回他的手中,想回去了后问问勾魂铜子是什么东西。
比胭脂先到摊主手中的是一些圆圆的东西,中间还有个小孔,“我替这位姑娘给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认得这声音,就是刚才汤圆老头找我要铜子时替我给了铜子的那个声音。
转过身来,看到了替我给铜子的人,怎么形容呢?眉如墨画,睛若秋波,发系青色的冠带,身着青色的长衣,面目清秀,身材俊俏,我就那样看着他,身外一切恍偌不知。直到他被我看的不由红了脸,轻轻的咳了一下,我飞快的跑走了,因为身子里就象放进去会跳的东西,让我整个人都慌乱不已。跑着跑着停了下来,看看身后没有人,隐了身,又往那个摊子飘去,只见他买了只非常漂亮的凤钗,就离开了。
我悄悄的跟着他,明知他是看不见我的,可感觉还是象作贼一样的偷偷摸摸,看到他进了一个大大的宅子,我便转身回了地府,太晚了会被勾魂发现,没准还会被阎王老头发现那可就糟了,反正我知道他住哪了,这就行了,我倒没想为何要知道他住哪,反正就是想知道。
回到府邸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看着里面的胭脂,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就那样傻傻的看了好久,突然想起在摊子上时旁边有个女人拿着在脸上擦了几下,摊主不是说我脸色苍白正好用这个么。
我坐在凳子上用手指在胭脂上轻轻的沾了下在脸上抹了几下,好象不够又沾了点往脸上擦去,一下又一下等勾魂进来的时候半盒的胭脂已经去了脸上。勾魂突然进来吓了我一跳,手里还拿着胭脂紧张的看着他。
他似乎也吓了一跳,快步走了上来抬起我的脸看了一会,“哈——哈——哈——哈——哈——”一阵爆笑从他的口中传出,笑了会不够竟然还弯着腰笑。
“笑什么?”我莫名其妙。
“你有没有见过山中的猴子?”勾魂忍住笑问我
“怎么啦?”不解他为何要这样问。
他捂着肚子,拉着我就往外走,“去哪里?”我问他
勾魂不说话一直拉着我走,好象一说话他又会忍不住笑一样,出了光圈我们来到了地界的山上,“在这等我,”他嘱咐了一句就不见了。
很快勾魂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只猴子,他笑嘻嘻的看着我,“看到你的脸,就好象看到了它的屁股,哈哈哈哈——,”说着就把猴子的屁股举给我看,然后手一松,猴子就跑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气恼的跺着脚,使劲的跺着,手里还紧紧的捏着那个小盒子。
“姑奶奶,你又跺什么呢,拿我土地司穷开心啊,”一阵白烟过后土地出现了,“哟,姑奶奶,你这脸比猴子屁股还厉害呢,呵呵呵呵——”趁我还没发作土地就已经不见了。
我不信,他们太坏了,阳间的女人不是也抹这个么?哼,不理会在身边狂笑的勾魂来到了山中的小溪边,乍一看溪水里的倒影吓的往后退了几步,气呼呼的将手里的盒子丢进了溪水里,怪不得勾魂和土地笑成那样,可不就一张猴子的屁股么!蹲下来就着溪水我用力的擦着,心里羞得不得了。
勾魂看见了溪水中的胭脂盒,笑声没有了,“你哪来的胭脂?”
“恩——”我不知是说买的还是应该说是一个男人送的
“你下山了?”勾魂拉起我,紧张的问。
“是啊”我没有瞒他,何况也瞒不住了,都是这胭脂。
“我不是对你说过不能去吗?”
“为什么不能去啊,我见到了很多的人,还去了集市,吃了汤圆,汤圆很好吃哦,地府又没有汤圆,”我看了看勾魂,“你不会去告状的吧?”
“公主你胆子太大了,你只知道好玩,可你知道人间险恶吗?”
“什么险恶?没有啊,我没有铜子,还有替我给呢,一点也不险恶啊”这勾魂也太夸张了吧。
“人鬼不是一类,对于人来说你是异类,人对异类心里是惧怕,因为惧怕所以厌恶,因为厌恶所以想方设法的要消灭”
“那又如何,人死了还不是鬼一个,何况我是地府的公主”我听不懂勾魂的话,觉得此时的勾魂象个罗嗦的老太婆
“你知道人当中有道士、有术士有专门捉鬼的人么?如果遇到他们,以你现在的这点法力,你就完蛋了。”勾魂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好了,我不再去了,勾魂你怎么这么婆妈。”
“你发誓?”勾魂不依不饶的
“我发誓,发个鬼誓啊!”吐吐舌头就跑了
我真的发了个鬼誓,没几天我就呆不住了,心里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那个替我给铜子的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他,可就是想,一下子好象安静了很多不再到处跑着胡闹了,勾魂也很忙,因为他很快就要做勾魂使者了,所以要学很多东西。
很想很想,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又偷偷的跑出了地府来到了上次跟着他的那个大宅子,不敢进去便扒在围墙上向里面望去,真是太美了,院子里种满了花,各种各样的鲜花,有的勾魂告诉过我名字,有的没有,姹紫嫣红,错落有致,徐风轻轻吹过,顿时香味扑鼻,沁入心肺,看得都有些呆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正在东张西望之际听到了他的声音,寻声望去,一株桃树下看到了手拿书卷的人,满树的桃花开得正是灿烂的时候,风轻轻的吹过便有零散的花瓣落下。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有些诧异的看着,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隐身,那么他是看到我了,突然他笑了,那笑容盛过怒放的桃花,我醉了,醉在那笑容中。
他走了出来,告诉我他姓杜名宇,问我叫什么为何会趴在他家的墙头。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学着他的口气,我姓阎,阎依依,顺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声音小的以为只有自己才听的见,不过他听到了。
“为什么会趴在墙头?”他温柔的问
“恩,因为花美——因为——”我不知如何做答,总不能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跟着你知道了你家住哪,因为莫名其妙的想念所以我来偷偷看你了却不想被发现。
接下来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我们认识了,他以为我是哪家的大小姐淘气偷偷溜出来玩的,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大小姐?因为我连买东西要付铜子都不知道,他是这样说的。我暗自的乐着,这样也好省得我不知怎么编。
那段日子我真是快乐极了,是在地府时所没有过的快乐,每天我都溜出地府去见他一面,他带着我去遍了周围的每一个地方,玩很多好玩的,吃很多好吃的,我总是吃得狼吞虎咽他就在旁边看着柔柔的笑,我总是把自己淹没在他的笑容中。有时他也会突然就很忧郁,象是有什么心事般的叹气,我就想着法子逗他让他笑然后再将自己淹没在里面。
他常常带我去景色很美的地方,在空旷幽静的山林中漫步,有时在林中小路上倘徉,有时在小溪边徘徊,有时在湖边驻足观望,看碧水上面盛开的朵朵荷花,看着水中的鱼儿追逐嬉戏,我的心情充满了愉悦。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愫在我的心里扎了根,我体会着别样的快乐,希望着日子能永远这样快乐下去,也以为就这样可以到永远,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没有任何的打算。
有一天我正要离开时,他拉住了我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可是又吞吞吐吐的迟疑着,我奇怪的看着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依依,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可是又不想欺骗你,”他低下了头。
“到底什么事?快说,不然我就要生气了,”我扶起他的头让他看着我。
“依依,我是有妻室的,不过那是母亲之命,我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我不想违抗母亲的意思,而且母亲很喜欢小七。”
“小七?”
“她是我的妻子,很温顺也很孝顺我的母亲,可是我对小七就象对妹妹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浮出一些忧伤。
“你——你喜欢我么?”我鼓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口。
“喜欢,”他飞快的点点头,“不仅仅是喜欢,我发现这段段时间的相处,你是那么的可爱,我爱你,”很认真的加了一句。
我笑了,松了一口气,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有妻室,我不在乎他有小七,我只是一个鬼不可能给他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虽然我未经世事可是这一点却一直很清楚,只要他喜欢,真心的喜欢这就足够了。何况他说爱我,爱——这个是个新词,孟婆姐姐以前似乎也说过,不过那时对于我来说太抽象了,现在我明白了,爱是怎么一回事,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这天我没有急着回去,他带着我去了另外一处院子,没有我看到的宅子大,也没有鲜花,只有几间屋子,可是里面却很干净,显然是常有人来打扫的,正屋的房子里一把古铜色的长剑悬挂在墙上,虽然年月已经依旧发出一丝咄咄逼人的寒气。看到剑的时候,我不由的将身子缩在了他的身后,那把长剑让我不安。
他宠爱的轻轻拍拍我以示安慰,“不用怕,那是我一个叔叔的,他以前是个将军,后来他和父亲相继过世,母亲住在这里总是很伤心所以就另外买了宅子,将这里空了出来,不时命丫鬟过来打扫一下。”
身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片落叶,他伸手将落叶取了下来,看着我,我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依依,你不象是人间的。”
心里暗暗一惊,抬起头紧张的看着他,他的手轻轻的抚上了我的脸,“你的脸总是那么白,没有唇色,总是一袭白衣,”他的手又抚上我的头发,“这么光滑的长发,依依,你好象一尘不染,象极了仙子,依依,你怎么和这世间的大多数女子不一样呢。”
我本来就不是人,心里嘀咕着,冷不叮的他的嘴唇覆盖了我的嘴唇,好温暖,一阵眩晕之后温暖离开了。我添添自己的唇,感觉到了一丝甘甜,舍不得那丝甘甜,还想要那些温暖,轻轻的喘了口气,我送上自己的唇,迎着他,伸出舌头添了一下他的唇。
恩,甜甜的,又添了一下,只听得他低低的呻吟了一下,便被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他的唇狠狠的压了下来,我们相互在唇齿间掠夺着,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不知道何时被他抱到了里屋放在了床上,不知道何时被他解开了裙带褪去了所有的衣物,不知道何时他放下了纱帐。我甚至来不及想这一切应不应该,他已经进入了我的身体,只听到了自己疼痛过后不由自主的娇喘、婉转、呻吟,他的低吼、叹息。不由自主的扭动、挣扎、迎合他一次次的冲击——在他一声大吼之后,我弓起身子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肩膀。
一切平息下来,我不敢看他,娇羞的圈着自己的身体,一丝不安强烈的涌了上来,我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不知如何自处。
“依依,”手被拉开了,放在他的脸上,滚烫的吓人“对不起,依依,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不敢说什么。
“依依,对不起,不过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相信我,”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交待?什么交待?”我不明白。
“娶你。”
“娶我?你不是已经有妻室了么?”
“平日里我是极为反对三妻四妾的,可是依依,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你,而且我们还……”他刮了下我的鼻子,“我是真心要娶你。”
“我们怎么了?”我还是不明白。
“依依,你的脸、你的手、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冰凉?”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用手从我的脸上抚到脖子滑落到肩膀又一路轻轻的抚摸着向下。
有些痒痒的、麻嗖嗖的,咯咯的笑着,扭来扭去的躲着,“依依,你现在不像仙子象个小妖精了。”
我不是妖精是鬼,突然有了这样告诉他的冲动,可是朦胧恍惚间就已经被他淹没,一次又一次的,肆无忌惮的释放着体内的欲望和激情直至他精疲力尽昏昏睡去。
支起赤裸地身子看着已经熟睡的他,用没有温度的手刮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忽然害怕起来,他说我娶我,可是他怎么可能娶得到我,我怎么能嫁给他呢,依恋的咬咬他温暖的唇,匆匆离去,心痛着,决定以后不再相见,还是不见的好,否则,不敢想象。
回到我的府邸,这里才是我的世界,才是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地方,可是我如何能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思念,我开始害怕,所有的都让我害怕,庆幸的是阎王老头和勾魂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也许他们太忙了。我警告自己不要再去阳间,不要再去见杜宇,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我把自己弄得很忙,我去阎王殿上看老头处理公务,什么也没有看到,恍惚中全是他的影子;我去陪勾魂学习法术,勾魂学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杜宇的温存无处不在;我去奈何桥上帮孟婆姐姐发放孟婆汤,汤里全是杜宇笑笑的叫着依依,以至于不晓得给多少过奈何桥的亡魂一只空碗让他们带着前世的记忆投了胎。看见牛头马面的时候只是咧咧嘴,遇到黑白无常的时候不再嚷嚷着要割掉他们的舌头,无精打采的在地府里穿梭,听到地狱下面传来的鬼魂凄惨的哭叫声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了同情,只是麻木的听着,想着我的杜宇。
忍不住了终是忍不住了,奔出了地界来到我们初度春宵的旧屋子里,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甚至发了誓,如果他不在这里便从此断了这个念头永远不来阳间,如果他在这里,那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被千刀万剐魂飞魄散我也认了,一切全凭天意。
迟疑着慢慢地挪到里屋,我看到了天意,杜宇呆呆的坐在床边失神的望着屋子的某一角,憔悴的脸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他盯上了我的眼睛,顿时热烈起来,“依依,这三天怎么没来?我一觉起来便不见了你,天天来这里等你,刚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没容他再说什么,我将自己扔进他的怀里,用自己的唇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因为怕他再问些什么我会不知道怎么去编。感受到了他有力的拥抱,体味到他唇齿间的想念,让他的渴望进入我的身体,在他的身躯下任凭豪取掠夺被他覆盖。
于是我每天都会来旧屋和他幽会,他会念很好听的诗词给我,会说很多情意绵绵的话,总是会握住我的说问我为什么这么冰凉,我喃喃的说不不出话来,他又会告诉我他爱极了这冰凉。我总是在他要问更多话的时候及时地把自己送上,让他在缠绵中忘记自己要问什么。
有时在柔情缱绻、软玉温存中我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在拼命的抓一根救命稻草,不知生死存亡会如何,心中充满了恐惧,只想抓住眼前的快乐。
这天回到地府后没有进自己的府邸直接去了孟婆姐姐的奈何桥,孟婆姐姐百忙中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微微的一变,“你等等我。”
很听话的等着,看孟婆姐姐一碗碗的舀着孟婆汤,耐心的劝着不肯喝孟婆汤的鬼魂,喝了才好干干净净一身是轻的去投胎,前世的种种不记也罢,记着不过是徒增烦恼,除了这个没什么用,喝吧。
不知过了多久,孟婆姐姐吁了一口长气放下了手中的碗走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着我,摇摇头,“勾魂有来找过你,他很担心。”
听得出孟婆姐姐话中有话,不安的将目光投向奈何桥,“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还怕被妖精吃了?”说罢轻轻一笑,又觉得此话并不好笑硬生生的将笑容收了回来。
“听姐姐的话,趁你老头还没发现,及时抽身才好,”孟婆一目了然的看着我。
“不明白姐姐说什么,抽什么身!”心虚的将手挣脱出来,准备回去。
孟婆拉住了我,“不必骗我,姐姐我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因着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才多此一言。你必是认识了阳间的什么男子而且还有了那种事,听姐姐的话,回头才好。”
“姐姐怎么知道的?”心中很是吃惊,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孟婆拉着我来到忘川河边,手指轻轻一挥水波竖起形成一面镜子,我困惑的看着孟婆不解她想让我看什么。
“你看看自己,不觉得和以前不同了吗?”见我沉默不语接着又说:“好好看看。”
细细的打量着水镜中的自己,发现竟然比以前略显丰腴,面色竟然有了些红晕,眼睛比以前更为明亮,甚至有了以前所没有的妩媚。
“你是这样变化的,那阳间的男子必是日渐憔悴,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你若再和他在一起同床,他的身体必会一天天的垮掉,最终命丧在你的手上。”
孟婆姐姐的一席话如雷轰顶,“为什么会这样,姐姐是不是在骗我,为了让我离开所以胡编了出来骗的,对不对?”多么希望孟婆姐姐会说那是她的胡言乱语是编来骗我的。
“哎——”孟婆长长的叹口气伸手理了理我散乱了的长发,“你未经世事当然是不知道了,所谓人鬼殊途,你又没有听说过有些恶鬼妖物靠吸取阳间男子的精气来提高自身的修炼的?”
“我又不是恶鬼也并非妖物,我不会去害人的,”强自争辩着却有些明白了。
“只是你虽无心但是害了他确是不争的事实,趁为时不晚还来得及赶快离开他吧。”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府邸,一路上回想着孟婆姐姐的话“放弃吧,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人鬼结合必是天地所不容,执迷不悟终会酿成大祸,到时害人害己,悔之晚矣,何苦呢!”
再见到杜宇的时候我暗自细细的打量,原本俊朗红润的面色变得蜡黄,抚摸他的脊背顿感脊骨嶙峋,我的杜宇比起初交欢时消瘦的厉害,凄然的推开,打断他的情欲。
“依依,你怎么了?”他不明的看着我。
“我——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心虚的躲闪着他的眼睛,不知该将视线落在哪里。
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脸似乎想看到我的心里去,“依依,看着我,是否在怨我?”
“没有,我没有。”
“那你怎么了,我知道委屈了你,不过我已经暗地里和母亲提过想纳妾,依依,你介意做我的妾吗?”
做妾?天啊,他真的要娶我?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管他是妻还是妾,只要能和我的杜宇在一起我什么都不介意。
“只是你虽无心但是害了他确是不争的事实,趁为时不晚还来得及赶快离开他吧,”孟婆姐姐的话在脑中浮现,“放弃吧,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人鬼结合必是天地所不容,执迷不悟终会酿成大祸,到时害人害己,悔之晚矣,何苦呢!”
我将自己在床的一角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痛得快要裂开的头摇晃着。
“依依,我要娶你,”是他的声音
“只是你虽然无心,害了他却是不争的事实”是孟婆姐姐的声音。
“依依,你介意做我的妾吗?”他的声音
“人鬼殊途,采阳补阴,”是孟婆姐姐“你若再和他在一起同床,他的身体必会一天天的垮掉,最终命丧在你的手上——最终会命丧你的手上——命丧你的手上——”孟婆姐姐的话绵绵不断的回旋着。
“不要,”我徒然的放开自己,直视着杜宇,尽量的让自己显得恶狠狠的,“我不要做妾,我为什么要做妾,我不要这么低贱,凭什么就该我这么低贱,”一把推开他伸向我的手跳下床向门外走去,也许这样很好,我知道这是一个难题,他解不了的难题,那么我就可以离开。
跨出里屋门槛的瞬间我止住了身形,惊愕看着站在外屋中央站立的女子,削肩细腰、长挑身材、脸型小巧弱银盆、眼如水杏、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髻儿、面色莹润如酥、身着嫩黄的轻纱衣裙衬托得整个人儿柔媚娇俏,发髻上插的正是那日杜宇买的凤钗,那凤钗为她倍添韵致。
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气,那凤钗让我隐约猜到她的身份,就在我一只脚踏在里屋一只脚跨在外屋犹豫着是进是退的时候,眼前嫩黄的身影一晃,“啪——”的一脆响,我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向后退去却被门槛挡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依依,”杜宇及时地接住了我,“小七——你怎么来了,”杜宇看着站在屋外的人惊异的说了句,明显的底气不足。
“你和母亲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相公,你要纳妾的女子就是她么,这些日子以来你为之日渐消瘦的就是她么?”小七含泪指着我。
“是,”他小声地回答。
“我为你,日日打理家中里外,孝顺你的母亲,善待你的亲友,对你温婉顺从,她有什么好?”小七恨恨的说着冲上来扬起了她的手。
我闭上了眼睛不知如何躲闪也没有打算躲闪,看着小七的泪心中的内疚如虫子在吞噬五脏。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睁开眼睛,杜宇牢牢的攥住小七高举的手
“小七,要打便打我,要恨也要恨我,与依依没有关系,”杜宇心痛的看着我。
小七的手无力的垂下,“相公,我和她,你究竟是要哪一个?”
杜宇轻轻的晃了几下,旁人也许没有看出来,可是在他怀里的我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心中不由酸楚,他此刻一定很难受,他的身体是那么的虚弱,而这一切的都是我造成的。
“咳咳——咳咳——”杜宇放开了我,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望着我,里面全是深情,我看得懂,可是看得懂又如何。
“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小七含恨离去。
如愿?小七,其实你不必担心,我们又岂会如愿?我是一个鬼,即使是人能让我们如愿老天也不会如我们的愿。我在心里念着,默默地站在那,脸还在疼,我从来不知道疼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小七一介弱质女子打得我如此的痛可见她对我的恨有多深。
“杜宇——我们——”我思虑着该怎么开口,事情是这样发展的让我很是无措。
“依依,你跟我来,”杜宇象是下定了决心,拉着我就走
路上我挣扎着,“杜宇,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我的母亲。”
“不行的,这样不行的,”我着急的挣扎着想让他松开我的手,可是他似乎用尽了他的生命般紧紧地抓着,除非我用法术,否则是挣不脱的。
连拉带拽的被他拖进了那座有无数鲜花、曾经令我无限神往的大宅子,我只觉得一片混乱,稍有清醒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了屋子的大堂中间,堂上坐的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妇人,旁边还有几个显得乖巧伶俐的丫环。
“宇儿,你这是干什么?这位姑娘是——?”很威严的声音响起,为何那么慈祥的老妇人声音听起来竟是这样的威严,我从来没有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害怕甚至不敢抬头。
“娘,她是依依,是——”
“她就是相公要纳的妾,”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去看着小七,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经过我们的身边她甚至没有看我们一眼,盈盈的对着堂上拜了拜,起身抬头时泪珠一串串的掉了下来却听不到一点哭声。
“哦——小七,你过来,”堂上的老妇人慈爱的召唤着,语音里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威严,看着小七迈着莲步走过去,身形摇曳多姿,真的是美极了。
小七站在老妇人的身后,轻轻地给她一下一下的捶着背,力道刚到好处,因为老妇人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
“宇儿,你最近消瘦了许多气色也不好,刚才还听得你咳了几下,是生病了吗?”
“母亲,我——”
“他和那个依依整天里一起厮混,一回来就无精打采的,身子骨能不消耗成这样吗”小七柔柔的对老妇人说着,可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有几个丫环偷偷的抿着嘴笑,可是,小七的话却狠狠地砸中了我的命脉,我抬起头看到的是她含恨喷火的眸子。
老妇人轻轻地拍拍小七的手以示安慰“宇儿,你说她叫什么来着?”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威严。
“母亲,她是依依,阎依依,她——”
“好了,我会问她。”杜宇悄悄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他这是在让我知道他的坚定。
“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怯怯的、慢吞吞的抬起头却正对上老夫人严厉的双眼,那双眼睛好象要刺穿我一样,很快的又把头低下
“你是那家的姑娘?住哪里?”问的正是我最害怕的问题,怎么办?
我抬头看看杜宇,他对我点点头,老夫人不满的看了我们一眼。
“我姓阎,就住在山的那边,”无奈只好随口乱编,我哪知道山那边是什么样的天地
“山的那边?跑的可真够远的。”
“我和杜宇——我和杜宇——”我看着杜宇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杜宇?看来你是小户人家吧,即使是小户人家你爹娘没有好好的教过你吗?哪有直呼其名的?”老夫人轻轻的说着,全是轻视之意,“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能大老远的从山那边私自跑到这里来和男子私会还做下那种事。”犹如一记耳光狠狠的煽了过来。
“娘——”杜宇想辩解
“你住嘴,难道娘说错了吗?这等不齿之事岂是好人家的女孩会做的,你看她,进来拜也不拜,还直呼你的名字,我说了这半天她脸也不红一下,眼泪都没有一滴,可有丝毫的羞耻之心,我是不会答应你纳她为妾的,这要传出去岂不糟外人耻笑。”
我看着杜宇,想牢牢的记住他的样子,这样很好,我是本是鬼,阳间的这些东西我怎会懂,鬼怎么会脸红,怎么会流泪。这样真的很好,虽然心很痛如果鬼有心的话可是我倒希望是这样的结局的,再见了,杜宇,我们从此不会再见了。
奔出去的时候耳边依稀传来他的喊声,只当自己没有听见,也不担心他会跟出来,因为老夫人会阻止而他是那么的孝顺他的娘。我没有眼泪可以流因为我是鬼,不过一路上老天却替我流了泪,没有隐身就这样在雨里淋着,一道刺眼的光闪下紧跟着的是轰隆隆的雷,我不躲,老天是要惩罚我这个鬼么,那么,就劈的我魂飞魄散好了。
我闭上眼睛笑了,很快我就能消失了,这样最好,不是吗?预期中的雷没有劈到我,勾魂及时出现抱着我闪入了地中。
“知道么,你真多事,”这是我睁开眼后对勾魂说的话。
勾魂不理我,铁青着脸将我扔在府邸转身就走了。
杜宇怎样了?我走了,他该怎么办?还有小七,温柔可人的小七,想起小七竟然有了浓浓的酸意,有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妒忌,为什么我不能是人,现在我是这样的讨厌自己,讨厌自己鬼公主的身份。
我去找孟婆姐姐,看着那些亡魂想着他们身前有着怎样的感情,很是羡慕至少他们曾经有过,曾经得到过,想起我的杜宇,可有一天我也会在这奈何桥上看到他么!我的杜宇?想到这眼前浮现的是那日他咳嗽的样子,那么的虚弱,现在怎样了。
顾不得孟婆姐姐的叫喊,我就去看一眼,偷偷的看一眼,知道他好不好就行了,只要一眼便成。
很快的来到了杜家的宅子里里外外的游荡了好几回,到处也没有我的杜宇,去哪了?在我曾经站着的大堂里,我看到了小七和老夫人正和一个穿着青袍子手里拿着跟象是马尾巴毛做成的东西的男人小声的嘀咕着什么,杜宇呢,他在哪?
正在张望着,那个青袍子向着我隐身的地方看过来,看着他我心慌的很,迅速的离开了,我想到了杜宇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他果然在那个旧屋里,可是他是躺在床上的,看起来是那么的憔悴不堪,那么的瘦弱,是我害的么?是了,是我害的。
“杜宇——”显了身的我小心的抚摩他的额头,额头好象没有以前温暖了,不由心里一阵难过。
“依依?”他突的睁开眼,紧紧抓住我的手翻身坐了起来,“我在这里等了你四天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四天?原来已经四天了,他等在这,吃什么?喝什么?“怎么这么傻?”我怪责道。
“依依,你跟我来,”他站起来要带我走,可是四天的不吃不喝使得他虚弱的不成样子了,脚一软他坐到了地上。正要扶他起来,他却咬咬牙自己站了起来,喘着气,“我们去见我娘,她同意我也要娶你,她不同意我也要娶——你,走。”
不容我再说什么,也好至少我得把他送回去,他这样子我怎么能丢下自己离去。
见到他的娘亲和小七时,她们惊恐的看着我,那个青袍子已经不在了,顾不得细想她们为何惊恐,我扶着杜宇走了进去。
“娘,我一定要娶依依,你就成全了我们吧,”杜宇摇摇晃晃的挣脱我的搀扶走到老夫人面前喘着气说着。
老夫人和小七对望了一眼,小七的惊恐被怒火取代了,她看看杜宇,“我去给依依姑娘倒茶,送你回来,她也累了。”
杜宇感激的看着她,我却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怨恨。
小七端着茶走到我的面前示意我喝茶,杜宇鼓励的看着我眼中满是希望,我迟疑着,虽然从没喝过茶但是这茶的味道闻起来怪怪的很是不喜欢。
“喝吧,喝了茶再慢慢的说,”老夫人的语气出奇的轻柔
“依依,快喝吧,娘叫你你就喝了吧,”杜宇的娘字说的很重,看得出老夫人的态度使得他好象很期待。
狠狠心端起茶一口喝下,真的很怪的味道,难道世人就是喝这么怪味道的东西吗?看到我喝下了茶,小七和老夫人却迅速的退后了,紧张的看着我一动也不动,我奇怪及了想问问她们在紧张什么。
可是我没有机会问了,浑身象是燃烧了一般的难受,从里到外,她们给我喝了什么?很快我就倒在地上浑身缩成一团,即使这样也无法减轻我的疼痛,象是要被活生生的撕裂了一般“杜宇——救我”我努力的伸出手,却发现我的手枯柴一样的扭曲丑恶。
“依依——”他惊讶的想冲上来被小七紧紧的抱住了,“你们——你们给她喝了什么?”
“娘,她真的是鬼,真的是鬼,天啊,”是小七在说。
“宇儿,你还不明白吗,她是鬼啊!”
“胡说,你们胡说,她明明活生生的人一个,你们——你们太狠了,”虚弱的他根本挣不开小七,被小七拖着往后退,家中的仆人也害怕的望后退着。
“我派人去找过了,山那边根本就没有人住,自从她出现后你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的消瘦着,要不是有个道士说你被鬼缠身,后果真不堪设想,如果她不是鬼,喝下道士的符水就不会成这样了,宇儿你醒醒吧!”
我看到的是杜宇不敢置信的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我,“没错我是鬼,可是我没有害过谁,杜宇,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甘心的看着他。
听了我的话,他竟然又向后倒退了两步,意识渐渐散换,身体被疼痛渐渐的抽离了,我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感觉到了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难道就这就是我的结局?在黑暗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杜宇眼中的恐惧。
是的,是恐惧——
说到这,我看着小青,“给我一杯红酒,渴了”
“那,后来呢?”
我是地府的公主,哪能那么容易,勾魂忽然出现抱着我回了地府。地府有鬼衣,有勾魂,还有阎王老头,他们救了我,用法术凝聚了我的魂魄,还好勾魂去的及时。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真的是一种再度为鬼的感觉,当然还有阎王老头暴怒的脸,那时,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如果鬼也能死的话那我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鬼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站起来,尽管还很弱,但是很勇敢的和阎王老头的暴怒对持。
“你知道你闯祸了吗?”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凡人,我没有伤害其他人。”
“还没有?天有天道,人有人路,鬼有鬼间,如果都向你这样三界不是乱套了——”老头很火,一串又一串的话说着,我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把你宠的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你好好反省一下,准备嫁给勾魂吧!”末了老头说道。
“我不,我不爱勾魂,何况我与杜宇已有了巫山之会,云雨之欢,就算不被天地所容,我也不能嫁给别人,何况是勾魂,”几乎是不加思索,话就出来了。
“啪——”暴跳如雷的阎王给了我一巴掌,他从来都是溺爱我的,如此行径一定是气的不知如何了。
本来就虚弱的我如何经得起这一下,摔倒在勾魂的脚下,嘴里吐出了绿绿的液体,我头一次看到,原来鬼血是绿色的,也很好看呢,自嘲着这样安慰自己。
我被阎王老头关进了地府的牢里,勾魂担心的看着我,“不用担心,这样也好,以后我就不怕了,”我这样安慰他。
“让我照顾你,不好吗?”他问
苦笑一下,“你爱我吗?不爱,你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以前我也不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要争辩,我明白,曾经问过你我美么?你说美是美,可是还不够美。孟婆姐姐常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可是在我眼里杜宇是最好看的,尽管他是不如你好看的。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了在你心里是最美的女子,那可怎么办?象杜宇和小七那样的,我不要,你也不应该要。勾魂,终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让你知道爱情是什么的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孟婆姐姐来了,“怎么不听我的话,在奈何桥上看了那么多,难道还不足以让你醒悟吗?”
“给我孟婆汤吧,喝了我也会向其他鬼一样忘却旧事么,如果可以,我愿意把那一锅都喝了,可是我怕即使全喝了也忘不了”听得我这样说孟婆姐姐叹息离去。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杜宇,我什么也不想,就想杜宇。是的,我放不下,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甚至觉得如果他不怕我,我愿意和他在一起陪着他白发苍苍变成鬼,我们可以没有肌肤之亲,只要两手相执四目相望就足够了。
我不知道在牢里呆了多久,阎王老头没来看过我,勾魂倒是每天都来,来了也不说话,他不说我也不说。
思念杜宇成了我唯一可做的事,思念就象一条条的小虫子在我体内每天蠕动着轻轻撕咬,我不知道杜宇怎样了,每每想起他的虚弱我便坐立不安。于是在勾魂再次来看我的时候,“勾魂,帮我去看看杜宇,好么?”我说。
勾魂沉默不语
“我求你,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身子怎么样了,毕竟那是我害的。”我苦苦哀求可是勾魂就是不为所动,“那好,你不应允我就自己出去。”
“公主别乱来,”勾魂紧张的看着,“难道还不死心么,那日他知道你是鬼的时候你没发现他眼里的恐惧,不明白吗?他害怕了,他怕你。
我没有听到一般的将身体向着地牢无形的门撞去,被弹了回来摔在了地上,顾不得擦去嘴角绿色的液体又将身体送了上去,依旧被反弹着摔在了地上,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抬起头哀怨的看着勾魂,“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哦,我忘了,鬼是没有心的,未来的勾魂使者更加没有心,只要我还有一点力气就还要撞,我不怕。”
“好了好了,我去,你不要再伤害自己,行不?”
“谢谢,我只想知道他可好。”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看着勾魂,“我等着,快点。”
勾魂没有来,我等了很久,在牢里我不知道日子是怎么算的,只知道很久勾魂都没有来,不安在渐渐的加剧,焦急中我举足无措只能不停的乞求老天可以对杜宇网开一面,如果有什么就让我一个来承担好了。
“公主——”
是勾魂的声音我欣喜的迎了上去,“他怎样了,可是好?”勾魂躲闪着我的注视,“不用担心,他有家人在照顾,”
这是什么话,那么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没有问,只是仔细的打量着勾魂,他躲躲闪闪的样子让我很是怀疑,那么一定是很不好了,否则何不痛痛快快的说。
“帮我,让我出去,我要亲自去看看他。”
“不行,”勾魂坚定的回答。
没有再哀求,因为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我要出去,是多么的坚定。地牢四周虽然什么都没有,可是关进去的鬼魂是出不去的,只要碰到了四周的结界就会被打伤,重则神形具散消什么也不会再有的消失在三界。因为道士的符水我的鬼气还很虚弱,可依旧当着勾魂的面一次次的试图向地牢外闯,绿色的液体将我的白色衣裙染花了,我还是不管不顾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踩着流到地上的鬼血冲向牢门。
视线慢慢的变得模糊,勾魂的身影摇来晃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意识,一次又一次,“公主,不能再这样了,你已经伤得很重了。”勾魂试图着要阻止
“如果不能见到他,我宁可就这样永远的消失在三界,”终于,我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是勾魂打开了结界。
来不及说声谢谢爬起来就想走,也许是伤得太重没走两步就摔倒了,勾魂扶起了我,“慢慢的,我会去阎王那跟着他,如果他要来我会想办法拖住他,可是你要尽早的回来。”
点点头,“谢谢。”
“不知道我这样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快去吧。”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不好看,可是顾不得许多,来到了杜家的宅院,虽然来过两次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屋子是哪一间。我一间一间的看,终于在一间药味很浓的屋子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他。
“依依——”我听见了他的呼唤,疾步上前。
“依依——”他的眼睛紧闭,干裂的嘴巴无意识的叫着。
“杜宇,我来了,”跪在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依依,我是在做梦吧,人也好,鬼也好,我不怕,怕的就是见不到你,真的,不怕,”眼睛睁开了,迷糊的看着我,“依依,是在梦里么,如果是梦就一直不要醒好了,醒了,你就不见了。”
摇摇头,再摇摇头,他突然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深陷的眼窝顿时放出光来,喘着气支起半个身子细细上下打量着,“真的——真的是你?”
怕怕的神色,但是一闪而过,爱怜的抽出手摸着我的脸,擦了擦我的嘴角,“这是什么,绿色的?”
“我是鬼,这是我的血,你不怕吗?”我很难看的笑了。
“刚开始很怕,不过后来你消失了,我更加害怕,怕的是再也看不到你了,”我被紧紧的搂入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气味我倒是做梦一般的感觉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
似乎下了很大很大的决心,他捧起我的脸,“依依,看到你我的身子就好了一半了,我们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我已经醉了,忘了孟婆姐姐的话,忘了阎王老头,忘了勾魂还在等着我回地牢,忘了这世上有哪里是阎王老头找不到的地方,忘了那些个天规地条的,什么都忘了,哪怕只能和他短短的几日我也愿意冒这个险,几天就好,能和他过几天寻常夫妻的日子胜过我做地府的公主胜过任何一个神仙了。
“你知道我在哪里等你,你现在太虚弱,要把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才行,”我不能呆得太久,毕竟他还病着。
“放心,没几天我就会好,你比什么药都管用,我知道你在哪里,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吱的一声门响,我转过头,看到了流泪的小七。
小七手里还端着水,眼里有害怕更多的是愤恨,我看看杜宇,隐身离开。
当啷——小七冲出门将水盆砸向空中,落下的水盆发出当啷的响声,伴随的是小七的哭喊,“你妄想,我不怕你。”
对不起,小七,我是鬼,还是个任性自私的鬼,对不起勾魂,我食言了,不晓得你要如何向我的阎王老头交代,可是请你原谅,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就一次。
……
我在旧屋里掰着指头算日子,已经是第三天了,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他怎样了,可是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找我。这三天里,我没有想过地府没有想过阎王老子没有想过勾魂,不知是刻意的不去想还是真的无暇去想,想的都是杜宇,甚至没有想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忽然听到外屋的门响了一下又被迅速的关上了,是他,是他来了,来不及兴奋我奔出了里屋,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外屋的中间,那不是杜宇,是小七。
小七很憔悴,原先银盆般的脸变的很苍白,丰腴的身子轻飘飘一样,受苦的不止是我和杜宇,还有小七,我内疚的看着她,她为何来了这里?
“这世上的男子有很多,为什么偏偏要来纠缠我的相公?”
“世上的男人是有很多,可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就是杜宇,这世上杜宇只有一个。”
“你是鬼。”
“是,我是鬼,可是我这个鬼对杜宇真心。”
“那我呢,我也是有名望家里的女儿,也是娇生惯养爹娘的掌上明珠,可为了相公,我低声下气极尽温柔,善待家中每一个人,相公的心却被一个鬼抢走了,”小七哽咽着停了会,“本以为你喝了道士的符水消失了,他就能死了心,谁想他被你这鬼迷了心窍,心心念念的还是你,嘴里叫着的还是你的名字。我强忍着,以为日子久了他便能接受便会淡忘,可你又出现了,你——你太可恨了,竟然还要和他一起走。”
我无语,是啊,对着小七我是有罪的,可是爱会让人忽视了自己的罪,小七,对不起,可是我要自私,我没法不自私。
“更可恨的是,我苦苦哀求了他还要来低声下气的见你,凭什么我要来低声下气的见你,你知道吗?”她忽然问。
“不知道,对不起小七,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天。”
“你会知道的,你——”她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却突然的嘈杂了起来,似乎有许多人奔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小七的名字,我诧异的看着她。
小七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这时兴奋的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突增了些许的红晕,她笑了,笑的无比的甜蜜也无比的诡异,“好了,精彩的来了”说罢,伸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亮的刺眼的刀。
举起刀,一脸决绝的向我扑了过来,她疯了吗,我是鬼,一把刀又能伤我多少。我想夺下她手中的刀,可是在双手刚触及那把刀时,她却猛然掉转了刀迅速毫不迟疑的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杜宇和老夫人被几个家丁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于是大家看到的一幕就是:小七扑倒在我的身上,我站着,手里握着刀柄,而刀却深深的插进了小七的胸口。
“即便你是鬼,我也要和你斗一斗,”小七用只有我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推开了我,身子向后倒去,眼睛里是我才看得懂的得意。
“小七——”杜宇推开了家丁的搀扶,抱住了小七,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地上
“相公——”小七满是鲜血的手抚摩着杜宇的脸,“我只是想来求她放过你,谁知她——谁知她竟然下此毒手,相公,哪有鬼——不害人的。”
“作孽哦——真是作孽啊——老天爷——”老夫人的呼喊声嘎然而止倒在了地上,小七的手也垂下了,杜宇的脸上一个红红的手印。
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杜宇放下了小七痛哭着爬过老夫人身边,摇晃着,“娘——娘——你醒醒——你醒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娘——”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并不想害人,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事情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脑子里是翻江倒海的一团糨糊,看到的却是杜宇悲伧的含怒喷火的眼睛。
“杜宇,我——”走上前去,我想要解释,看到他的眼神,那是怎样的一种恨。不,我不要他恨,我要解释。
放下了他的娘亲,看看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气的两个至亲的人,“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杜宇——”看着他已经摇摇晃晃站立不住的样子,我心疼及了,小心的靠近他,“不要过来,滚——”在一声怒吼中我不由的倒退了几步。
“你不要过来,你滚,快滚,”他疯狂的挥舞着手象是要阻止我的靠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转身抽出悬挂在墙上的那把剑对准了我,看着散发着寒气的、不停颤抖的剑,怎么,你要杀我么,好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减轻心中的怨恨,那么来吧!我一动不动的站着,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个鬼,一把剑怎能将我刺死。
时间怎么过的那么慢,为什么还没有动静,杜宇,是你舍不得么?睁眼的瞬间,一条火红的水柱迎面喷来,顿时脸上生疼生疼的,五脏六腑也生疼生疼的,杜宇的脖子张了口,火红的水柱就是从那里喷出来的,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红色还是红色,红的刺眼,红的扎心……
“执迷不悟终会酿成大祸,到时害人害己,悔之晚矣,何苦呢!”是谁?是孟婆姐姐的声音么。眼睁睁的看着三个新魂被鬼差带到了地府,我会怎么样?我已经不在乎了。“现在你还敢说自己并无害人之心吗?”是阎王老子的声音。
地牢里我孤独的呆着,不说话,不再吵,不再闹,静悄悄的,我这个鬼也死了吧,小七终是赢了,脑子里唯一想着的,就是她向后倒地的瞬间眼里盛满的得意。
很久之后的一天,眼前出现一个身影,我知道,是勾魂,“他要过奈何桥了,你要去吗?”
要去,当然要去,不想深爱一场还要他带着恨意去投胎。奈何桥上,他端着孟婆汤送到了嘴边,“杜宇——”
他沉默着,似乎我是个一个陌生人,“杜宇,我没有杀小七。”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依依,是我们两个杀的,杀了小七和我的娘,”他看着我
“杜宇,你后悔么?”我怎么还是不甘心。
“依依,我希望来生不要再认识你,这样才能赎我的罪,”不再看我,一口喝下了孟婆汤,跨过了奈何桥。
“杜宇——”剩下我这个鬼孤零零的站在奈何桥的这边,一座奈何桥阻隔了我和他,从此,他不再记得我。
……
我告诉阎王老子,我闯的祸,我欠的债,要还。放我去阳间,哪怕找他几千年,我也要还了,否则,我不甘心,不心安。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要去,不然就让我永远消失于三界之中。
阎王老子对我爱之深,恨之切,当然不会让我消失于三界之中,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由得我,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向我透露半点杜宇的下落。只送了我护体的法术,教了我修炼的方法,其他的由了我,也没有再见过我。
孟婆姐姐来劝过我,说这是我的劫。既然是劫,我不想躲避,“要应这个劫,必须……因为是我欠的,我还。
于是我在阳间流荡了几百年,只为了找到他,还他的债,应自己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