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正如我预料的一样,欣然果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我。
我想笑,想问她为什么跟她要钱她就肯理我了。但我笑不出来,也问不出那样的话。
我还想,问她要钱的事,恐怕是欣然最想不通的事情。估计她看到这样的短信,也不敢相信是我发的吧。她对我,实在是太了解了。
唯了解不够的,是我对她的依赖程度太深。为了她,我可以做出最丧心病狂的事。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我说:“有些事,我猜得到。你如果一时糊涂做了错事,那不能全怪你。我和你,都有罪。你总会有迷路的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钱,我没钱还你。”
我说:“先不要提钱的事。我想告诉你,你会被人欺负,被人骗。有人在你软弱的时候,总会趁虚而入。欣然,人不能总是在玩,该收心的时候,应该收心。”
她打断我,说:“我没那么多钱还你。”
我说:“你不用害怕,你不用担心无法面对我。我看重的,只是你这个人。只要你肯让我保护你,你愿意照顾我,其他的,都可以原谅。”
她说:“早上本来还有五百块钱的,中午花了两百买衣服,现在只有三百了。”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你,我总是记得你给我洗衣服的样子。”
我暗暗想着,欣然,你快提出要求啊,给我洗一次衣服算多少钱;给我做一次饭算多少钱;跟我说一句话,让我充满斗志算多少钱;在你的朋友面前,自豪地介绍我是你的老公,是个好人,该算多少钱。
还有,在我快要陷入黑夜的时候,三年前你的出现将我拉回光明,应该算多少钱?
欣然,你可以一笔一笔算出来,然后告诉我,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然而,欣然却按照她的思路提出了一个建议:“这样好了,我每个月发工资以后,给你寄五百元。”
我无声地笑了:“你真的不能回头了吗?”
她说:“都提到钱了,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我控制着心中的怒气,说:“我不提钱,你会跟我沟通吗?”
她说:“就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气得浑身发抖,说:“每个月你把钱还我的时候,记得发个短信给我。”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这一刀下去,原本是想救命,结果把最后一丝牵袢斩断。
我点上烟,拿出啤酒。
一边抽烟,一边喝啤酒,然后翻看着心爱的《读者》。
然后,我打开电视,看娃娃们跳舞。
酒店的房间象口棺材,我躺在床上闻着死亡的味道。
在我精神恍惚的时候,陆晨曦的电话来了:“邓杰回来了,一起吃晚饭吧。”
我昏昏然地说:“我们去雷迪森酒店吃吧。听说那里很安静。”
陆晨曦呵斥我:“怎么又是雷迪森酒店?你昏了头了。快出来,我们找个味道好的地方吃。”
我打车到达的时候,发现他们两口子站在人行道上。不象一对夫妻,倒象是热恋中的情侣。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邓杰显得更帅了些。只是嘴唇上多了些胡茬。
他背着一个包,看样子是刚出差回来。
他对我笑了笑,说:“打部车过去吧。”
陆晨曦说:“不行!路又不是很远,我们走路去,可以在马路上散步。”
邓杰捍卫了他的夫权,毅然拦下一部车。
我坐进车里,想起一件事,突然感到蛮好笑的。
我们的一个大学同学在深圳,也是个女孩。
在同学中,她混得算不错的,做到了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一个月收入在两万左右。这个收入,是我们那个班上公认的三甲之一。在广东的六个同学中,她则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大。一个月的收入就可以让我干上半年。
以前的她花钱是大大咧咧的,见到我第一句话通常是:“鱼儿,找个地方喝酒去。超过一千的费用算你的。”
所以,每次我过得穷途末路的时候,就会跑到深圳去跟她化缘。
结了婚以后,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某一次我们在餐厅吃完饭,遭遇大雨,然后她老公说要打车回家,她强行阻止了老公,硬是冒着雨跑到公共汽车站,坐公车回家。
当时,我和其他朋友张大了嘴,半天都没有合拢过来。
我并不觉得这样的女人有什么不好,相反,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就感觉很温馨。我觉得,这才给人“家庭”的感觉。
很明显就能看出来,陆晨曦,也在踏上这条辉煌的家庭之路。
我本来想给晨曦讲讲那个女同学的事,但又怕邓杰听了感觉尴尬,索性就不说了。
晨曦和邓杰坐在后座。
晨曦动不动就去捏邓杰的脸,拉他的耳朵。
弄得邓杰狼狈不堪,骂又不好骂,打又不敢打。
我说:“你们好歹也结婚两年了,这个样子有点不成体统吧。”
晨曦嬉嬉一笑,说:“他就是我的大玩具,我不弄他又弄谁呢。”
我笑着说:“你可是玩弄他十几年了,不厌烦的吗?”
晨曦说:“十几年算什么,我要玩他一辈子。”
我摇头,暗暗想着,身为一家外资公司的中层管理干部,如此作风让手下看到了会怎么想。想着想着,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我心里也为他们感到十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