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今天的课程设置很奇特。澳门佬,那个导师说,我们现在的对男人的认识和理解其实都来源于我们的父亲。我们对女人的看法和想法也都来源于我们的母亲。
细想想,还真有道理的。
澳门佬,You are right。 Absolutely right。
譬如说,我所有的女朋友,几乎都是我妈的翻版。一定要丰满,皮肤白净,性格独立,最好什么事情都不必麻烦我。我懒得做男保姆。还有,不要哭哭啼啼的,我最害怕看见女人哭了。女人一哭我就彻底没辙了。我对女人的身上的泪水和汗水都同样无法回避,束手无措。
我不是什么善男来的。
我一向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三不原则。
反正我谈过那么多女朋友,还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爱。什么是好。我也区分不了,究竟是因爱而言,还是为了给日后揭开的伤害大戏做前言。
两个人好,是不是两个人睡了,就是好?未必。有的女的,睡完了,突然意兴阑珊觉得特没劲,没法一张床上挨到天亮。巴不得她赶紧穿衣服走人。
我出国之前,有个女的,和我同班的,长得细眉细眼挺秀气的,和我腻了很久。那时候我也挺愿意去哪玩都带着她,乖嘛。
她对我挺好的,听说我要出去,眼泪就没断过,跟水龙头一样,随时打开开关都流水。一行一行的,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我走,说人走茶凉,叫我留下下来。
人都走了,茶还不凉才奇怪,又不是保温杯,留着给谁喝?
只有茶凉了,才有机会加温嘛。或者干脆倒掉,重新换一杯热的,这么简单的事,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我那时哪能听她的话。我为了不参加高考,巴不得马上出去。没出去过,总以为外国的月亮肯定比中国的圆。
那天我们约会。在护国桥那里吃晚饭顺路溜达,她又提起出国的事,我没搭理也没接话。
我不爱说废话。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让我志在四方的女人就是我的绊脚石。清除路障是当务之急。
女人真的不懂,一生一世这件事在男人十几岁的时候,压根就没概念。喜欢是真喜欢,但也仅仅限于喜欢,一旦这喜欢和我的其他事情发生冲突,尤其是和未来,前途,自尊等等,我势必要选思量择取取舍的。
这怎么能怪我翻脸不认人呢?
我这是被逼的呀。
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想一早就所有缤纷锦绣的路都堵死。
我当时被她磨得不耐烦了,我都答应她一年起码回来两次看她,她都不依不饶的,哭哭啼啼的。可怜巴巴的跟我扮演小白菜的戏码。
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对我说。我有点生气的说。
说了你会听么。她拖着哭腔问。
那你就对我让步。知道我不会听你就应该投降。我大声的吼。
她见我纹丝不动没有一星半点打算留下来的意思,就逼我,说,你要是真出国我就从桥下跳下去。
桥下是盘龙江。水绿油油的,脏兮兮的,臭烘烘的,到处都是水葫芦。
我有点怒了,朝她扔下一句,你爱跳就跳没人拦你。要跳赶快跳,免得过一会反悔。
然后我就扭头,打车走人。结果出租车刚停稳,车门还没拉开呢,就听见扑通一声巨响,一回头,人没了。
当时我吓得脸都白了。
的哥和我一起救人。他比我有经验,一边叫我报警一边扎猛子下水救人,不吹牛的来说,昆明的士司机是全中国最厚道的司机。
那个女的后来是没事了,命也保住了,可是真的把她伤到了,走之前给她打电话,她竟然说我打错了,说从来不认识我这个人。她还说,曾映天,你最好相信因果报应,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的。
我去他妈的,诅咒我,老子马上上飞机了,还说这种不吉利话。
还有一个。也是我低一届的一个小姑娘。体育挺好,特能跑。一到运动会就看她忙活了,长跑短跑全来。排球打得也好。长胳膊长腿的挺带劲。
我曾经问我爹,哪个更好。
我爹说,两个都很健康阳光,两个出身都不赖,家里都有点背景,看你自己更倾向哪个了。这个外人给不出什么好意见来,还是看自己与其交往过程当中的感受而定了。
两个都不行,都不能长期抗战,我这一去怎么也得好几年,我不想等她们,也不高兴她们等我。有什么好等的啊。我决定把都把她们甩了。
原因就是因为我要出国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没啥事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着玩,我吃饱了撑的。机票不要钱啊?要是问起我爹妈啊,我就说爹妈想我的话他们会去看我,而不会要求我回来看他们。你们不行,你们没有居留权,只能旅游,再说我要上课哪有时间陪你们啊。
打好主意,嗯,就这么办。
我好心好意的劝她们,何必为了一棵我这样的歪脖柳而放弃整个森林呢。再说上学时候你爱我我爱你什么都算不得数。一毕业马上一拍两散。我心里当然清楚。我是为了她们好,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我这样的人也没什么真心的,我对她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我身边不能空着,反正不特别难看都行。大伙都有我没有哪岂不是非常没面子?
丢钱是小,丢面子是大。
而这个女生更神,自己跑到我家里来,我没回家,她就不进屋,一直跪在门口。我妈心软,也嫌丢人,给请进屋里。我爸在电话里咆哮,你个混蛋小子马上给我死回来,天天捅娄子惹乱子。
我和那群狐朋狗友正喝着呢,一肚子啤酒,刚进厕所就接到这种电话,吓得尿了一半就拉裤链往回跑。
我也嫌丢人啊。怎么搞我都无所谓,不能去骚扰我家人,这是我的原则,我爹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丢不起这个人。
我一进门,那女生就扑上来抱住我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说她怀孕了。
我当时吓傻了,我马上摆手极力否认,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一连说了十几个不可能。这种时间不能瞎说啊,说不定是谁的呢,别往我身上赖。我没和你怎么样。
还是我妈比较有战术,她安顿那个女生做好,又端茶又倒水的,直到那女生平静下来,她像对自己闺女一样苦口婆心的劝啊劝。说一个姑娘家家的,名誉最要紧。换句话说,她爹妈都是省电视台做干部的,也都有点名气,如果这事情传开了,最受伤的还是她父母。
我妈对那个女生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人家的女儿,也是孩子的妈,我比谁都明白这个理,我自己的孩子犯浑,不争气,让你受委屈了,我这个当妈的有责任,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我们家映天没管教好,对不住你了,姑娘,你也是爹妈生父母养的,也是你家里的公主宝贝心头肉来的,咱们都是女的,咱们不能使父母扬眉吐气没关系,但咱不能给父母脸上抹黑叫父母丢人现眼,你说是不是。
那女生后来哭够了,也哭累了。然后我妈就把她送回家了。听说我走后第一个春节还来我家给我爹妈拜年过。挺懂事的一个丫头。
我妈前脚把瘟神送出门,我爹后脚就把皮带抽出来准备杀我灭口。
我爹就问一句,到底有没有那事。
我咬紧牙关,发毒誓,我说没有真没有。那女生瞎编胡扯的,我根本没动过她。我是亲过她,摸过她的胸脯,但我真没有和她那啥。我说我如果真那啥了就叫我全家死光光。
我爹见我这话都敢说,才逐渐熄火。
就是嘛。在我爹面前,我绝对是个铁齿铜牙真金不怕火炼的顽强的变形金刚真人版战士。
当然了,我又不傻,没有就是没有,即使有,也打死不能说有,反正怎么严刑逼供任其拷打,就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真相埋在肚子里,烂在肚子里,不能说。说了就死定了。
我是不是个坏人来的?
有时候,没事一个人的时候,自己睡不着的时候,想想我这些所作所为,我自己都发指。我简直就是个人渣来的。
我爹的大哥,也就是我大伯,他曾经骂过我一句很难听的话,他说我光长下面不长上面。
其实也没冤枉我。
男人不都是下半身动物嘛。我就不信我大伯在我这个岁没干过这样充满少年情怀尽是诗的事过。
怎么可能?上梁不正下梁外。任何看似偶然的事情其实都蕴含着必然性。家族遗传作祟,我也无能为力。我也是老曾家的人啊,还是长孙。这种事情追根究底也没意思。反正我又不是故意的。
在我和润恩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下课以后小组谈论的阶段了。
在这个课程里,分小组根本不起多大作用。因为我们班差不多二百多人。每天平均十几二十个练习。每次练习都需要找一个全新的进课程之前不认识的人作为临时拍档。前面两天,几次我都想走过去拍润恩的肩膀,希望可以和她做BUDDY。都未遂。
总有手快脚快欠扁的中老年男人抢先一步,每次看见他们对这润恩眼睛都不眨的看,我就来气,看什么看啊有什么好看啊,就算我家润恩长的比较人模人样也不能这样往死里看啊,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怎么办。
再说了导师又没要求找拍档一定要找女的,干吗蜜蜂看见花蜜一样往上扑啊,德行吧。
我真是窝火。
小溦这个医托不说安慰安慰我,看我笑话,还打击我,雀声雀气的说:“自己在这生闷气有个屁用啊,有本事你争取第一个上前不就是你的了么。”
噯,有道理,生气不如争气。我不蒸馒头就争口气。
所以这一次,不管什么题目,我都豁出去了,古话不是说,说曹操,曹操到嘛,麻烦把曹操二字换成映天,谢谢。
没等导师喊开始我就站起来了,等导师喊开始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润恩的背后了,并且两只手搭在她的两个肩膀上,她一转头,鼻子差点刮到我的鼻子,这女人鼻梁还挺高的,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男人只好朝我干瞪眼。
面对面坐下来以后,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非常非常近的呆在润恩身边。
她把头发全部拢在一边,另外一边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有两个耳洞,并列,带着两只非常小的钻石耳钉。
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钻石,很多女人都戴着,周生生的四爪方钻,很小,大约17,18分的样子。可是戴在我家润恩的耳朵上,怎么就那么好看那么顺眼呢。
好想倾身上前,轻轻捏捏她的耳朵。
导师下令,用你们自己的方法分出谁先谁后。
我主动拍了一下与我面对面促膝而坐的润恩,示意我先。她竟然嫣然一笑。
我靠,我还以为她是冰雕,原来她居然也会笑的。她会笑?这算是重大考古发现。
她笑的非常短暂快速,有点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意思。
OK,分工明确没有?导师问。
好,先的请举手。好,请放下。非常好。那么一分钟,请告诉对方,你为什么会选择眼前这个人作为你的拍档。为什么一百多号人里面,单单是他,你基于什么样的感觉才作出这样的选择。开始。
我往前探了探,对润恩说,轮也应该轮到我了吧。她仍然笑而不答。
我又说,我选你,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她这次开了金口,三个字,那三个字我记得一辈子,她说,我知道。
她说她知道,她知道我喜欢她。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不动声色理智冷静的女人?这道行,我就是再练一百年也望尘莫及啊。
那你呢。我试探的问。紧张的要死。
我没的选,我被你选了。就这样。
就这样而已?
不这样还能怎样?你以为是怎样?
我以为你也是。我受伤的说。
也是什么。她竟然装糊涂。
我说我喜欢你。我以为你也是。我非得点醒她不可。
恩,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事实上,我是啊。她认真的点头附和。我是,我也是。
你也喜欢我?我简直受宠若惊的情不自禁要把脸贴近她的脸了。
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我自己。你,中文地明白?
靠。
我又像斗败的公鸡回座原位。
导师继续,现在你们听清楚我的指令。你即将要做的是,将你以往最难忘和最不堪的事情讲述给眼前你这个拍档。且,毫无保留,罄尽全部。
眼前这个人,比你生命里任何人都值得你信任,他就是你的爸爸,你的妈妈,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他是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的情侣,你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你两小无猜的同学,你一直付出毫无怨言的至亲,你从小玩到大打也打不散的绝对忠诚的死党,你对他可以百分百倾诉,她会百分百承诺给你,绝对聆听,绝对保密,绝对信任。
你所要做的就是把这眼前这个人当成垃圾桶。把你生命里那些困扰你很久折磨你很久令你无法安心无法平静摆脱不掉的阴影和往事,像倒垃圾一样全部一股脑儿的倒给眼前这个巨大的垃圾桶。此时此刻,你要百分百投入,百分百开放,无需保留也不必有所犹豫,因为,他会为你终生守口如瓶。你无谓理会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其他人在做什么在说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和你眼前这个人。其他人全部都是死人,死人是很安全的,只有你和你眼前这个人才是活人。
听清楚我的口令没有。有问题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
教室里像清晨的山谷一样,安静祥和。柔软多情。充满期待。
这样的环境,美好,友善,但是不真实。
是凭空捏造特定出来的。
是海市蜃楼。
是梦境,一闪而逝。
是幻觉。
进入倒数。调暗灯光。音乐缓缓想起。
你说你好孤独
日子过得很辛苦
早就忘了如何 寻找幸福
歌词真好。
我找到一点感觉了。
太多的包袱 显的更加无助
在没有音乐的时候
很想一个人跳舞
跟不上你的脚步
乾脆就说迷了路
乾脆就继续麻木
对你有没有帮助
我看见润恩也看着我,用我从不曾领教的温柔眼神。带着鼓励。
可以笑也可以哭
不一定要别人保护
不要让现实残酷
把你赶上绝路
或许是音乐的催眠。或许是我太渴望和润恩说话。所以我就什么都说了。
我以前的女朋友。那些被我有心无心或多或少伤害过的女生。我曾经称之为恋人的女生们。我把这些都告诉了润恩。这些本应难以启齿的往事,竟然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说出来了。怪不怪。完全没有任何的障碍。
你会看不起我么。
为什么这样问。
我觉得我挺操蛋的,挺不是人的。起码有时不是个男人。我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不。不能全怪你。你有什么能力保护她们?你自身都难保。
我仿佛在渺茫的大海上浪荡以久的一只小船突然瞥见陆地码头那样,着实被震动了。
眼前这个女人,她没有说我不是男人,也没有说我脏,有时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脏的,她只是道出问题关键,我彼时自身难保。
不。不仅彼时。你现在都是。你,大学预科,成绩马虎,前途未卜。你是个二世祖,伸手派 ,你的衣食住行全部依仗你的父母,你自己没有半点经济能力。
怎么没有,保时捷的车子就是我自己按揭的,我周末可以拿学生签去打工,去麦当劳做钟点工,我……我急赤白脸的解释。
停,那些事情,你不认为是你应该做的分内事么。做好本分不必理直气壮将给外人听。
说的也是。
所以。无论哪个女生和你一起,结果都看得到。一无所有,伤痕累累。
这话也太绝对了。
你有什么资格和能力给任何女生任何保障?说句难听的话,即使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也只有自己去医院悄悄打掉,你连人工流产的钱都得问家里要。细想想,我有说错么。
理论上是没错。可是每一场花心或变心的背后,都有着冠冕堂皇值得被原谅的理由。没有一个女人是能够完全满足一个男人的全部情感需求需要的。
心里还有点后悔,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坦率无伪,我在润恩面前抬不起头了啊,下了课会不会当不认识我呢,这个婆娘根本捉摸不透,她心里到底会怎么看我呢。
背影音乐转换了本年度最痛彻心肺催泪情歌《富士山下》。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为乌有。
这歌虽然听不大懂鸟语歌词,可是这个调调,真叫人难受,心酸不已。
我被整得差点哭了。
好了,慢慢的结束你的分享。
导师适时的插入画面进行指引。
现在你的感受如何,是不是突然轻松了很多,那块一只压载你心底的大石头,是不是一下子不再那样沉甸甸了?
那么,请用你们自己定方式,感谢眼前这个人,他或许是唯一碰触接收到你内心黑暗角落的人。同时嘉许你自己这样坦白勇敢。
润恩轻轻站起来。我也站起来。灯光更暗了。音乐更惆怅了。
背影音乐换成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
三年的感情一封信就要收回。
年轻的女孩子求她让一让位,叫男人决定跟谁远走高飞。
唔,谁在远走高飞。
润恩伸出她的长胳膊,环绕到我的背后,她拥抱了我。
到底是涅磐还是寂灭,顾不上了。她是那么的瘦弱单薄,柔弱无骨,我用力拥紧她的脊背,全部揽进我的怀抱,把脸贴上她右侧带钻石耳钉那边的脸孔,冰凉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好想就这样抱着她,一直抱着,一直。
我觉得我好像死过一次了。被掏空了,洗干净了。
我把感受直言不讳的讲述给她听。
她说,她也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在她第一次去中甸香格里拉的时候,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那样大面积的绿色的草原,有风吹过,人好像置身在油画当中。草尖起舞,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仍愿翻,百千浪。她说那时她心底有个小人在说话,就是马上死在这里,也值了,也是好的。
她说,刚刚这一秒,她回到了万顷碧绿浩瀚草原,此刻,我就像置身在青葱草绿当中的白衣少年。
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令我深刻不忘的形容和赞美。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同时住着一只狮子和一只兔子的。
只是很多人并不知道。
有时我们是善良的,有时我们也是残忍的。
课程进度又要往前走了。
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臂。
轮到她了。
幸好今天这个练习选择的是她。因为我们交换了心事和秘密突然之间把我们拉的好近。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信任。
因为有这样机会的人,是我,是我曾映天。
感谢这个练习。我将和眼前这个女人共同度过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基本是属于我讲她听,她真是个好听众。
她说,我先讲,你听,为什么我会来上这个课程。
我知道你们背后叫我冰山。挤一次笑容之前,至少要哭十次。可是两年前,我不是这样的,我和你一样心无城府,纯真善良,会为一点小事雀跃欢喜,也因为一点小事撅嘴发脾气,非常简单。我曾经是个非常简单的女孩子,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的初恋是我的大学老师。十九岁,比起你,小巫见大巫。我比较晚熟。那段感情随着毕业就烟消云散了。校园里的爱情徒具爱情的毛坯,经不起现实社会里的轻微磕磕碰碰,一碰,就塌了。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一句话,爱得不够,还不够。张小娴说得多好啊,不要以为爱情可以排除万难,或许可以,可是万难以后,还有万万难。但我真正受创受挫的那段感情,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耻辱柱。你,真的确信你想听下去么。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关于你多些,不管什么都好,只要和你有关。润恩,我是认真的 ,请你也认真,不要敷衍我,不要编故事,我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小女孩,喜欢穿裙子还是裤子,会不会和班上欺负你的男同学打架,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小孩,爸爸妈妈疼你多一些么,你喜欢什么牌子的香皂,小时候就留长头发么,我太想知道了,和你有关的任何事。
谢谢,你。
当润恩在这三个本应该连起来读音的日常用语时候,我突然看见她眼里有亮晶晶的泪,心没来由地那么酸了一下。
我的润恩在我面前竟然掉眼泪。
她的小伤心,高于全世界任何人的大难过。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我从润恩这里知道了她的全部。
这是一场异常艰难而缓慢的叙述。她时常低声哽咽而无法继续。陷入一种巨大的悲伤之中。
我随着她的叙述,黯然,哑忍,胸闷,甚至想打人。
我的润恩,她终于告诉我和她有关的事了。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吐出一口浊气,开始了下面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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