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课程其实也挺有趣。没那么招人烦。三个晚上两个整天,一共四十多个小时,很神奇,不停做练习。各种各样奇怪的练习。
导师强调,这些练习必须要投入要开放,要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在哪?我怎么就没看见?
上课还练就想象力。想象随身携带一块镜子,有意思吧。
导师还反复的讲述,在这个课程里我们的呈现其实是生活里自己的复制,我们在平常生活里什么样,在这个范畴里就是什么样。
说的也有点道理,像我,我就不爱举手发言。什么事我都不关心。那些杂七杂八的和我没关系啊。我就不爱杞人忧天。天就算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穆铁柱姚明那样的人顶着呢,砸不到我,我才170。
170怎么了,我才十九岁半,我还能长呢。营养跟上了,今天晚上回去我就拉筋,我就倒立,我就蹦高。明天我就去小区里打篮球。要相信事在人为嘛,对不对。
导师开始给我们普法:其实人时时刻刻都是在失去,失去时间,失去生命,失去更多的财富,失去更多的机会。生命的旅程太短,世间的精彩太多,持有什么,不持有什么,都不是人生过程的关键,关键是选择。人生课题的关键是选择,但人生最难的却是选择之后还得选择,要不停地选择。
选择我懂。
通俗的来说,今天早上起不起床,换不换内裤,刷不刷牙,抹不抹须后水,吃什么早点,穿什么鞋,乘什么交通工具,来不来上课,在家撒尿还是来教室外的公共场所放水,都是选择。
导师还说:一个人的心理健康其实是一个系统工程,基点就是你要接纳自己,接纳那些不可改变的部分,发现你的哪些优点可以更好地发展它,哪些缺点可以渐渐克服。
这句也和我心意。我就非常拥有我自己。虽然很多人看不上我。
我妈,夏洁,本城老名媛,她就经常损我,说我破瓶子长个好嘴,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我又不是说相声的或者搞演讲的,我没我妈说的那么好。
我们老曾家在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我爷爷生了三个儿子,我爹是老二,我大伯和我小叔家生的都是女儿,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我可是老曾家的独苗,我们老曾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能不稀奇么我。
我以前也是有点皮实。总给家里惹事。
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名声在外有点坏。树大招风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不能什么全怪我。
有其父必有其子。不管谁K我,我都拿这句话噎死他们 。
我初中是在育才中学念的,初中部高中部一体系来的。毕业的时候,因为育才中学是重点高中,离家又近,但是我分数不够,我爹就托人找关系千方百计想方设法要把我送进育才中学,上了育才中学,就等于一只脚迈进大学的大门了。
可育才中学的校长一见是我,吹胡子瞪眼的马上表态,连声高喊坚决不收。
打死都不收。把我爹包的两万块的信封直接扔到窗户外。幸好我冲得快,百米冲刺到楼下,信封还在,钱也没丢。又捡回来装进我自己裤兜里了。
我爹后来说要给学校捐赠个电脑机房,那也不行。人家压根就是不想收我。
谁叫我那么出名。人怕出名猪怕壮,果然不假。
我爹的关系也够硬了,最后副市长和教育局局长都批了条子了,育才中学的校长,那个顽固的老头还是不点头,他更狠,撂下话,他宁可这个校长不干了,学校关门不开了,他也不容许我这个人进他们学校的一步。
软硬不吃。爱咋咋地。嘿,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啊。死心眼。收我能死啊?不能死为什么不收我?
那老头儿一点都不通人情,还校长呢。估计没几年也快下台了吧。临下台前都不给自己留点好,弄点退路。
笨死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我爹低三下四求过谁呢。
怎么求都白搭。就是不松口。坚决不收我入册。
他就是不收我。还说我是害群之驴。
我靠,明明就是害群之马,连这么普通基本的成语都运用不好,懂不懂整啊还狗屁校长呢。
他朝我瞪眼睛我就朝他拍桌子。他还振振有词声音比我还高,他几乎是用喊的语气了,别人是马,你就是头驴。混驴。你做的那些行径哪个学校不知道?
校长竟然羞辱学生,对我手无寸铁的学生使用语言暴力和人身攻击,这事有没有人管?归谁管?我要上诉。
凭啥说我是驴?我做什么了?
我不就是在初中上化学课的时候差点把实验室给烧了嘛。还有啥?谁叫老师教的那么不好我根本听不进去,所以在第四节课的时候实在太饿了,饿肚子了怎么办,找东西吃呗。
我和几个最后一排的同学不就是向门口小饭馆借了个小煤气灶,随便弄点牛肉和青菜开始涮锅子打边炉来的嘛。老师是个女的,气得直发抖,跑去告我班主任,我还对她吆喝,喂,记得回来帮我带两瓶澜沧江啤酒啊,一会儿给你钱。
还有什么来的。小账不可细算。别说我的混账事迹好像还真不少。
放学以后我们育才中学门口我就是地头蛇了。哪个学校不是拉帮拉派的。再说了,最好的时光就这么三年,我怎能叫它白白虚度?
除了打架,拔毛,偶尔我也干点别的。
我还维护工商管理制度,打击假货。扬善除恶。
一般放学以后我和几个小兄弟都研究好目标,朝哪个路边小卖店下手。
千万别误会,我们可不是偷东西。这点血性哥们还是有的。再说,偷东西多没技术含量啊,我这样的优秀人才,要么不做,做的都是别人没做过的大事。
这得归功第一次。有了第一次,什么都好办了。
第一次我去买烟,结果回来拆开一看发现是假的,哥们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几个小兄弟一合计,得了,回去找掌柜的算账。
那个老板刚开始还挺横的,跟我玩路子,说出了门概不认账,有事应该当面说清。
我靠,你卖的假烟你心里没数啊?你当我过路的是吧。老子的大本营就在马路对面。你这属于犯罪,欺负学生荼毒少年幼小心灵嘛。
我把烟一摔,正好摔在玻璃柜台上,那个老板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看就是老油条了,他还慢悠悠的问我想怎么办。
想怎么办?那还用问?我朝门外吹了一声口哨,我那几个哥们马上冲进来,各个凶神恶煞的,手里都拿着家伙。
老板一见不妙,也胆突的,犯嘀咕,怕我们把他小铺子给连窝端了,于是就把抽屉里的整的百元大钞,估计有六七张吧,都递给我,我哪能那么轻易放过他,我指了指台面玻璃柜台里面摆的那些充值卡,什么五十一百面值的统统给我抓过来,老板乖乖照做,刚准备猫下腰蹲下去,我喊了声别动,停停停。
我走过去,果不其然,他柜台下面有两根钢棍,半米左右长,要是被他拎起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肉身还不得给他敲成肉泥啊。幸亏我英明果敢,马上喊停,他要是再弯多一厘米我就扑上去踹翻他。
我使了个眼色,我的小兄弟上前卷走了所有的充值卡和IP卡。
很长一段时间内,电话怎么打也打不完。主要那时也没什么人可打。就那么几个人天天睁开眼睛就能见着,也没那么多话。也没啥女朋友。
再说那时也没搞对象,一个是心不在那上面,就想着怎么闹腾了,淘气,爱玩。一个是我的原则从来不泡小姑娘,都是小姑娘主动泡我的,我要是心情好给她面子的话就让她泡,日行一善助人为乐,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心情不好,一边去。哪凉快哪去,别碍我的眼。
说起来好像是个混球来的。
当时我怎么那么坏啊。坏的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第一次得手以后,我们又策划第二次。也是,早就瞄好了,宵夜摊后面的巷子口第一家,那家也是经常出售假烟。
摸清了点,我们又准备再来一票。
那天也是我,我这种主角逢场作戏最擅长了。我故意把校服换下来,然后套上我爹平时穿的夹克衫,有点大,穿上去乖乖的,土不土洋不洋的,傻了吧叽的。我操着一口蹩脚的马街普通话,对那个麻子脸上一脸大坑的店老板说我要一包玉溪。那些麻子怎么长的呢,大珠小珠落玉盘没落好,都砸他脸上来了。简直是刻骨铭脸啊。
我很仗义的,还特意叮嘱一句,别卖假烟给我啊。
他随手从烟架上抽出一条,当我的面撕开封,然后从里面敲敲,调出一包扔给我,最后再补钱给我。我当他的面把钱收好。再把烟开了口,弹出一根,跟他借了打火机,点着火,吸了一口。
没错,难怪人家都说逢商必奸。这人就是坏,一肚子坏水。相如心生。长得难看就算了,心眼也跟着坑坑洼洼的。
我都先君子后小人告诉他别给我假烟,他还是糊弄我,看来今天就是曾映天替天行道大义灭亲的日子了。
我把打火机摔在他脸上。
这个人也是够有意思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一句话不说。从我进门到现在他除了傻乎乎的笑几下以外一个字也没说过,都火烧眉毛了他还不急,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还挺有脾气的,好,叫你有性格,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他妈的卖假烟给老子你还不说点客气话?我心里这个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骗到老子的头上算你瞎了眼了。
窗户外面的几个兄弟老早就准备好了,马上冲进来,各个手里拿着家伙,管他是不是真上,气势要压得住场面。
那个小老板终于醒目了,赶紧拿出两条玉溪大成给我们。
嗯,好烟,70一包,我爹也没抽到这个档次啊。
云烟里面,就数红塔山烟厂最牛逼。看看价格就知道了,别的烟厂敢把价格定这么高么?
玉溪硬20一包。
玉溪金20一包。
玉溪软22一包。
玉溪尚善27一包。
玉溪铂金30 一包。
玉溪河蟹40 一包。
玉溪大成70一包。
玉溪境界192一包。
但事已至此哪能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看我们没点头,小老板又心不甘情不愿掏出两条映像云烟来,市场价五六百一条吧。我们也没出气。
烟当然得收下。
小老板很吝啬,爱钱如命,只好由我点醒他了。我说,钱呢?光整点烟就完事了啊?至少应该额外补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吧。
谁料我刚刚说完,他七情上面,鼻子嘴巴都移了位,好像挺着急的,憋了半天还是一个屁也没放出来,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可把我们吓坏了,那么一大口鲜血,跟小时候我奶奶每次烫衣服前都含一大口水再猛地喷到衣服上,水珠细细密密,铺天盖地,一模一样,真吓人,见势不好我们几个就一哄而散了。
过了好几个礼拜。听学校对面的110警员闲聊的时候说起这个事情,原来那铺子的小老板是个哑巴,会听不会说。被几个小毛贼敲诈,求救无门,肝火攻心,才一口气没顺好,喷出血来。
当时我自己正在吃早点,甩我的大碗面条。听见这话也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算帐走人。
一连几晚上都没睡好,觉得自己也太不是人了。虽然卖假烟给我不对,可是我那样也有点缺德,他怎么说也是个残疾人。越想越过不去,就去药房买了几副下火顺气清凉利咽的中药和两包菊花茶,上学路上偷偷把装药的塑料袋子挂在小卖店的门口把手上。
我自小到大,什么朋友都交往过。但我自问我这个人不坏。就是有时有点没心没肺脑子发热。
但我不是个坏人来的 。
初中那会儿,我爹是校长室的熟客,频率仅次于校长本人来回进出,我爹进校长办公室比自己办公室的次数都多。最后连保安看见我爹都直接放行,不必登记了。
每次看见我爹的车子停在学校楼底下,我都预感到当晚将有一场严峻的暴风雨会为我而着陆。
悲惨的人生啊。
最最开始那会儿,我胆子小,怕事,不是怕事,主要是怕我爹,我爹手太黑,真舍得下手,往死里打我,打得我屁股不能着床,睡觉都是反着睡的,这种情况叫我怎么能安心上课呢。和我爹摆事实讲道理,告诉他打我以后的严重性和后遗症,他打得更高兴了。
后来我就被打的皮实了,只要今天看见我爹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放学以后我自动乖乖回家撅好屁股,还给我爹准备好道具,什么鸡毛掸子啊,擀面杖啊,已经飞了边的军用皮带阿,不就是挨打嘛,来嘛,打吧,谁怕谁啊,又不是第一天挨打。
那时候小,不懂事,没有民主和反抗的意识。我爹对我是想打就打,根本不考虑我的心情,也不管我是不是方便和愿意那个时间段被打,根本不征求我意见,也不同我商量,他高兴什么时候动手就动手,经常搞得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事前不通知事后不道歉,每天都生活在一种水深火热诚惶诚恐的白色恐怖气氛之下。法西斯也不过如此吧。
要知道我很忙的,有时除了挨打还有很多其他大事等我去安排处理的。
不在挨打中爆发,就在挨打中灭亡。
终于有一次我实在忍无可忍重新再忍还是没忍住。
我终于像一头沉睡好几年的雄狮豹子老虎什么的,突然惊醒了。
一声怒吼。
我一把掳过我爹手里的罪恶的沾满我屁股鲜血的凶器皮带,质问他,除了打人还会干啥?
我爹没料到我这一手。他愣了愣。
我接着再教育他,不要以为你生了我就有打我的资格,再打我我就离家出走!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走啊,现在你就给我走,我看你能走哪去。
我很理智的分析了一下,我最好的同学已经转学去国外了,现在身边的几个都是不着调的,估计这会也没回家的,去哪找他们也不知道,弄不好还得挨饿,离家出走显然不是最佳的出路。时机不成熟。
我破釜沉舟豁出去了,对我爹叫号叫板,你是我爹你就能随便打我啊,我凭什么不能还手?我和你单挑,你有本事别在家里打我,咱们约个地方,外面比划去,不然你一动手我妈就跟着哭天抹泪要么跟着煽风点火,烦不得了。
好。地方你挑。时间你定。这顿打我给你攒着,现在去洗手准备吃饭。
看看,到底是我爹,果然境界不一样。
爹,你是我的第一个偶像啊。
我的热泪差点滚滚而下。
好歹吃了顿饱饭睡了个饱觉又暂时躲过一劫。
第二天,我马上在课间召集了我所有的弟兄,准备晚上和我爹进行决斗。
这是我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了。我得把握住。
我的那些小兄弟听说我晚上要去打架,都拍着胸脯说一起上帮我助阵,真够义气。可是到了我爹的公司大楼下面,看见我爹早早就等着在那儿,我爹身后一群体委练散打的人,那些都是我爹养着的,都眼熟,我基本都见过,刚想打招呼,我身边的那群小兄弟吓破了胆,撒丫子就跑,忙着撤退,还说一起上呢,这班人根本靠不住,一点指望不上,一个一个灰溜溜夹着尾巴就跑路了。我靠。喊都喊不回来。
什么哥们义气都是假的。平常的酒肉朋友就是不行,真金一定是经得起火炼的。他们都是破铜烂铁。我靠。我朝他们喊,和我爹打架你们怕啥啊,我都不怕,有什么事我兜着,算我的,跑什么啊,真没种。
没等我说完呢,我爹就上前咣咣给我两拳,还踢了我一脚。我捂着肚子,转过脸,咬着牙,对身后那两个因为害怕而吓傻所以忘记跑路仍然站我后面的兄弟,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话,只有你们两个才是我的真朋友,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这几乎就是我前面十九年做过所有操蛋的事情了。
我都说了我很单纯了。我还是张白纸。我什么都不懂。
后来就更简单了。
长这么大,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参加高考。就被我爹送出国了。
送哪不好,非送我到奥克兰。
奥克兰和中国的气候节令正好相反。南半球,东十二区,和北京时间有四个小时的时差。而且夏季还有夏令时,那时就和北京差五个小时。
圣诞假期是一年当中最长最大的假期了。可以休息一个半月。真爽。
我想念昆明的大碗焖肉加帽米线面条饵丝饵块酸辣粉和炒饵块啊。当然我也想念我妈的絮絮叨叨碎碎念和我爹的铁拳头包公脸,我还想念出国前为我跳盘龙江的那个女同学,听说我前脚上飞机她后脚就跟篮球队的那个傻大个儿好上了。虽然她无情但我不能无意啊,这不,我就回来了。
谁知道一回来就被我爹给安排到这里进行思想改造来了。
看来我爹还是不放心我。我真是伤他不轻啊。
直到今天,我都寻思着,最最应该感激的人就是我爹了。
曾长江。如果不是我爹这只媲美命运的神奇大手将我塞进这个潜能培训的学习班里,一辈子,我相信一辈子我都不会撞见润恩,也不会和她发生那么多离奇的事。
看在这点上,我爹以后想打我就给他打了算了,我也不惦记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了。我也不会在心里暗念,十年太晚,要报就当场报。
我爹对我真是没话说,最叫我感激的就是,他一个随性的念头,叫我认识了润恩这个女人。
分组以后,小组活动,自我介绍。每人三分钟。
怎么还介绍啊。大组小组,没完没了的。有啥好介绍的。
这组里的人,以后的几天就跟我绑在一起了。
润恩。
她坐在那里,坐姿端庄优雅,小腿纤细笔直,她一只手托着右侧下巴,一只手轻轻握住一只笔。
她说,我叫润恩,我姓仓。老家是西双版纳的。如果觉得绕口你们可以叫我RING。
我叫詹姆士,J-A-N-M-S。我说。
她瞥了我一眼,从国外回来的人都这样没礼貌喜欢打断别人讲话么。
我噤声。
她继续不紧不慢的说,我是巨蟹座,喜欢黑白两色,是个宅女,很宅。我目前就职在春之城出版社,我是个文字编辑,每天在家办公,不必天天坐班打卡。每天的行程基本都是这样过的,大约对着电脑工作十几个小时,然后洗澡,塞一张碟子进DVD,隐约的有点喧哗声比较好睡,我不习惯太静。有时就那样直接睡在沙发上。凌晨睡下傍晚才自然醒,经常半道醒来,撞翻水杯或者碰掉遥控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自己是谁。我的生活很闭塞,也很千篇一律。除了外卖和快递以及收取水电费的工作人员以外,我几乎接触不到人。渐渐别人都说我身上有一股鬼气。没办法,环境使然,几乎所有事情,包括例会,策划,选题,大纲,排版,和作者沟通,编审,协议,合同,等等一切都可以通过网络完成,我的生活其实很闭塞单调,一层不变,所以我来上这个课程,是想打开自己寻找自己。毕竟我曾经也开心的生活过,现在找不到了。
大家显然被她编造的完美故事吸引了。各个都很认真的聆听。好像入了戏。
只有我在心底悄悄说,骗子。
不但是骗子,还是个文艺得矫情的女骗子。
润恩继续环顾四周,深情表白,她说,我毕业四年了,大学的专业是高温物理,专门研究世界上最小的元素——原子学的。
看见我们眼露迷茫,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轻蔑的味道,继续编:原子融合产生的核能是没有辐射的,是最佳的能源,比太阳能更优。但前提是必须在一百万摄氏度的高温情景下,就好比在太阳的正中心的位置的温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不满的嘟囔着。蒙谁呢,原子制造的核能,恐怖骇人,涂炭生灵的力量已经验证在广岛和长崎上面了,战争带来的创痛犹如世界末日一般,原子堆里,中子加速运动,其实就是杀人武器。日本是第一个受到核武器,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受到核武器攻击的国家。以后如果路过大使馆,是否出于人道主义去问候一下,主要问一下滋味如何,毕竟只有他们尝过嘛。
别看我不务正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是初中高中我化学物理成绩也还不错。
大学嘛,听我爹的指示,选修了商科,是因为商科最容易读。
国外的教学制度非常不人性化,稀奇古怪,如果选修的是会计,那么毕业以后是不能直接从事会计师工作的,同样学法律和医学也一个道理,学完以后毕业了,也不能从事律师或者医生的工作,累不累人?
商科就没那么辛苦。也容易混。只求及格的话,并不难。
润恩转向我,我发现她那一秒看我的眼神绝对和看别人不一样。一连几个问句,问的我措手不及。
为什么太平洋战争的历史这么容易就被遗忘了呢?
原因也许就是日本目前正在进行着的对历史的歪曲,对集体记忆的歪曲。妄想混淆黑白颠倒是非。
在战败50年后,与德国认罪的姿态不同,日本坚持认为它没干任何错事,所以我们不能真正的原谅。没错,日本就是借助这两颗原子弹的“威力”来装饰自己“受害者”的面目,每年的8月6日和9日,分别在广岛和长崎都有纪念活动,所谓揭开伤口,教育下一代。作为当时主要的法西斯国家,每当提到那场战争的时候,日本领导人轻率地声称他们是受害者,提到的都是他们在那场战争中所受到的伤害,但,对他国造成的巨大灾难却只字不提,整整几代日本人不知道他们的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都干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年轻一代日本人不理解日本为什么要道歉。是,他们两座城市被毁,三十万人伤亡,可是我们呢,可是我们失去了3500万同胞! 旅顺、松江、南京等一个个滴血的名字,我想曾映天同学你不会陌生吧。
看得出她动气了。强压着,忍住不爆发。
提及日本,每个中国人的情绪都不同,都是厌恶鄙视大过其他吧。像润恩这样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已不多见。
她缓缓的说,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议,我今天主要是想谈谈我的专业。原子的分裂有三种,阿尔划,嘉玛,还有贝泰。发现原子的第一夫人,包括居里夫人在内的美国女科学家们,她们其实都是爱好和呼吁和平的,专心研究学问而非参与政治及战争。所以曾映天同学,拜托你不要那么极端和偏激,至于广岛和长崎的灾难,爆炸至今,致癌的铯元素的活动生命是每三十年消失一半。到现在为止,已经六十多年了,等于还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残留没有消除。虽然不能彻底消除但可以改善的。我们现代人是不会重复历史悲剧的,并且拥护和平到底的。我每年的新年愿望都是,世界和平。远离战争。
呦呵,还一套官方说辞,那你知道核弹杀伤力计算公式么?
有效杀伤距离 = C * 爆炸当量^(1/3)。C为比例常数,^(1/3)为求立方根。一般取比例常数为1。493885。曾映天,你还想确认些什么?
我马上乖乖闭嘴,我发现我嘴太欠了简直。问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下不了台阶,随便她编什么就是什么,我压根都不知道真实答案,自然也分不出对错了。我何苦呢我,尽出洋相。书到用时方恨少,果然不假啊。
她盯住我,眼珠一动不动,我发现她的黑眼珠瞳眸比一般人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不是带着名牌塑料在眼珠上?
女人应该多睡觉,睡的多,睡的好,眼白没有红血丝,眼睛就有神,就好看。这是我妈的美容心得。
润恩认真严肃的说完这番话,包括小组长在内都鼓起掌来。还有,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真好听。一字一字那么硬。听起来像“争赢天”。哈哈。
看来胸前的颇塑料牌子还是蛮有用的。起码让润恩知道了我的名字。被人知道名字的滋味真好。
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女的有点特别,和别人不一样,今天是彻底了解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了,怪不得我爹经常教诲,女子无才便是德。
学问这个东西,男人用它来吸引人,女人则用它吓跑人。
已经轮到下一个同学分享了,我还是盯住润恩的脸,我舍不得移开视线。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我深深被其吸引。这女人一身巫气。怪不得她说自己具备鬼气。看来没撒谎,是个好孩子来的。
此刻眼前这个学高温物理的女人,虽然凶巴巴的,但是还能忍受。
她生气的样子,真正的叫我心里一动。还挺爱国的嘛。
心动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叮地一下。过电一样。有点酸楚,还有点喜悦。
执着的盯着她看,十分耐心,也十分缓慢。
我的理智告诉我,对于美好的事物,应该保持距离。有时女人本身就是一种距离,她需要成全,而不是占有。
可是。我的潜意识里一个念头不断的冒上来,压都压不住,我和这个女人,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呢。
我竟有欣喜和期待的心情。
小组自我介绍完毕,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选了拍档。时间已经到钟。
澳门导师又开始长篇大论:
留下的人,你们是认真的么?如果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把你们的脑袋拿下来,放在凳子屁股下面,下课的时候我会提醒你们带回家。
来,跟我做。他抱住自己的头,扭了扭,像摘西瓜一样,然后放在他脚跟前。
我们就放在凳子下,是真的,全部人都抱着好玩的念头吧,照做。
接下来,我的角色是教练。澳门佬继续说到。我只承诺给那些想要拿金牌的人,想要赢的人,我想请问,你们想要赢么,想拿金牌么。
想。异口同声的。
那好。现在开始,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放心,我不会叫你们去做违法的事情。我是有承诺的。我来到这里,是贡献的,贡献给每一个路过我身边的人,你们是我服务的对象。
但是我是有要求的,我拜托你们放下这种想法,你们花了钱,你们是消费者,你们是大爷,放下这种愚昧无知的想法,我告诉你们,这里只有运动员和教练。
我叫你做任何事情,都有原因和目的。兴许不合情理,但是你要放下自己的喜欢不喜欢,遵从指引。
而且我想你明白,你只有遵从指令照做这一个选择,若不,就请离开。不要问为什么。
我叫你跳远,你只可以问,跳多远。而不是问,为什么跳。
我叫你跑步,你只可以问,跑多少米。而不是问,为什么要跑。UNDERSTAND?
明--白。
我心里暗想,有的选么?敢说不明白么?不明白也得明白。揣着糊涂装明白。我算学乖了,枪打出头鸟,我就老实巴交把这几天顺利过渡过去,不惹我爹生气,我就万事大吉。
之后进行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走遍每个角落,每个人走到每个人面前,有三种选择,其一,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其二,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其三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交朋友。这三句话,必须每个人面前选出一句给与对方,同时对方也会给你回应。
我犹如一尾放生回大海的热带鱼一样,左摇右摆,左右逢源,到处窜来钻去,似乎每个人都转悠遍了,我对全部人都说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交朋友。那当然了,我说的可是实话,这些牛鬼蛇神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无,我交他们干吗。再说我还是个学生,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帮助和可以感情投资的价值,所以彼此 SOSO啦。
但是我只对一个人说了这样的话,我想和你做朋友。
对。猜对了。那个人就是润恩。
可是没用。因为她对我说,我恰恰相反。
我很生气,真不给面子,再说导师给的必选答案里没有她刚刚杜撰的这一句,什么啊就恰恰相反,反什么,怎么反?讨厌不讨厌啊这个女人。
她都转开了,我又站在她面前,气呼呼的,我非得和她掰扯出个正反里面来不可 。
这一次她很乖,她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特干脆。
葛亮走近我,没等我开口他就坏笑坏笑的拿腔捏调女声女气的学润恩说话,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最可恶的是还画蛇添足补充了一句,满意了吧?
我朝他做口型:G-U-N。
滚滚滚滚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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