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日慕绽阳去辞水处看望他,尚未进门就听见辞水与那女孩蝴蝶高声争执的声音。蝴蝶说,辞水,你是下定决心要娶那慕小姐吗?你不知道她心底已有了一个韩先生吗?
蝴蝶,你年龄尚小,并未懂得人间的爱情,这爱,就是不管她过去与将来如何,都想就此与她厮守一生一世。辞水面色凝重,一字一顿的告诉她。
那你说我怎么办?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叫我忘掉你吗?你应当知道这就和另慕小姐忘掉韩先生一般不可能!
蝴蝶,你这般美丽聪明,为何如此看不开?我劝你断不能再纠缠了!
辞水,辞水,你告诉我,你何时肯离婚?我等你,我始终等你哪!
慕绽阳听到此处,心底开始绞痛,这场景,这对话,都是一字一字的刻在她的心底,刻在她十五年前年轻的面容上。她站在门口,头靠着墙,一动也动不了,她在心底大喊,孽缘,孽缘呀!
此时女孩蝴蝶提着长裙泪流满面的从屋内冲了出来,她见到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的慕绽阳,像见到鬼一般大叫一声,跑向远处。辞水也出来了,并未去追蝴蝶,脸上却有泪痕,绽阳这才明白,男人在说爱或不爱时都会流泪,并未是针对她慕绽阳一人才这样的。
绽阳问辞水,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一圈的人都不肯好好的、两两相爱呢?为什么每个人都甘愿被一个人伤害、又无情的去伤害另一个人呢?
那辞水看他一眼,良久,才沉重的吐出了一句话,大概,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
那一日,绽阳在辞水的小屋中坐了好久,两人并未讲话,夜深了,也没有开灯。绽阳突然抱住辞水的头,又似惊天动地一般大哭着,为什么找一个人来好好地相爱要这么难?辞水,你说这日子何时有尽头呢?
三 韩沉海说:绽阳,绽阳,你终于回来了
韩沉海在看过报道《流年逝》后决定去找它的作者辞水,他不敢肯定那文章里姓慕的女主人公是不是绽阳。
沉海这些年过的并不好,妻子却云在婚后第二年去世,未留下任何子女,他的心也似死了一般,没有再娶。他在五年前见过绽阳一次,他先是在剧院门前宣传海报上看见"当红歌女慕绽阳"七个字的,那时他不肯相信,死也不肯相信。他提前几日买好了票,在惴惴不安中熬过了那几天,演出那日他坐在一个小角落,他在心底暗暗祈求着,绽阳,求你别来,那定不会是你的。
台上那美艳的歌者终于出现,她长长的辫子被高高盘起,镶以金钗玉坠,浅衣素裙变换成了数层几近透明的纱制衣料,眼神幽怨,手执一把仕女扇,在宽大的水袖与迷离的烟雾中演绎那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待到杜十娘唱到"妾不负郎君,郎君自负妾耳"时,韩沉海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剧院只是很小的一个场地,那慕绽阳一眼看到正在起身的韩沉海,她顿时停止演戏,把杜十娘留在了那殉情的凄切一幕。绽阳追出沉海近千米,他终于停下脚步,他扭过身来,看那浓妆艳抹、依然着戏装的慕绽阳,他说,慕绽阳,是你自己决定要毁了你的,你不可再埋怨任何人,你都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粗俗、多堕落!
绽阳望着韩沉海,目光里只有沉痛,似那种痛能让她的心化做灰一般,沉海,别人可以这样子讲话,可难道你也不理解我吗?你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吗?沉海,你可否能够再爱我?
那韩沉海只是轻轻一笑,这笑容是慕绽阳多年从未见过的,他终于狠狠的吐出了一句话,慕绽阳,你说谁会爱你这个不再年轻不再美丽的歌女?
沉海转身离去,把身着艳丽纱衣的慕绽阳留在身后。那时绽阳定不会知道,此刻沉海眼里回放的,全是她十几岁时长辫子、蓝布裙飞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