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光耀一时的大汉王朝只留下这唯一由血与肉、爱与恨浇铸成的权利之城,他高高地矗立在云端,遥遥俯视着身下的芸芸众生,破损的城墙上雕琢着岁月的浮华,经年累月,辗转千年。
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威严与庄重凝结成直冲天宇的霸气,转即又铺天盖地地从空中压下,笼罩四野之内,仿佛有一片杀伐之声随着战鼓的铿锵节奏弥漫成久久不散的召魂之音,魂兮、归兮!
血红色的夕阳,自高大楼宇间的缝隙里倾泄而下,在城门外的官道上照射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印痕,似是一道凝固在时间裂缝里的血色长廊,踏着挽歌,直通炼狱。
楚笑天遥望着远处的天空,只觉大都上空龙盘虎踞、龟蛇乱舞,一派紊乱之象。自帝都中心透射出一股直冲天际的孤煞之气,其中竟还隐藏着丝丝不宜察觉的血腥与邪恶。看得他一阵心惊,掐指算了算,竟是天地四象之玄卦,不禁自语道:“为何总是无法算出自己的本命卦相,这贼老天!”
“主人,刚刚传来消息,右相林泽廷被迫害之后,神天翔将其葬在了七野山(史料记载,大汉时最大的逆贼七野侯曾联结五路诸侯叛乱,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直逼大都城下,本以为千秋大业已唾手可得,却未想到,竟从城中杀出一员小将,仅率领不到十万的铁骑,便将近百万的叛军杀得人仰马翻,最后七野侯含恨死在此山之上,自此山名七野,成为历代乱臣贼子埋葬之地,也称伏罪山。而那员小将便是名传后世的一代军神-武阳子。)。”侯百灵话落,扬手将手臂上的一只箭鹰推向空中,‘吱’一声响亮的长鸣,转瞬消失在天际。
楚笑天听罢点了点头,银色的面具被夕阳映得一片血红,好似来自地狱死神,只差手里一把勾魂夺命的镰刀,站在血色的城堡下,合着紫色双瞳里透出的神秘与霸道,整个画面看起来是那样的阴森、诡异!
在侯百灵的心里,楚笑天永远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魔神,他就是楚笑天脚下微不足道的仆人,在神的光辉下,追随着神成长的足迹,那是世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与荣耀。
此时,虎武的心里对未来竟充满了信心,虽然眼前的画面是那样的让人压抑、难耐,但他知道,不论眼前的楚笑天是神、亦或是魔,都会带领着巨木族人冲出黑森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因为他相信!
楚笑天叫过林梦娇二女,准备先赶去七野山,月仙儿娇声说道:“爷,仙儿也要去嘛!”声音娇滴异常,却难掩双眸里的一抹忧色,在一群女人里面,惟有二娇和月仙儿知道他的身世,得知楚笑天今晚会看到自己的亲人,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虽然有二娇在其身边,可月仙儿还是怕他会发生什么意外,眼神里一片哀求之色。
“仙儿留下来安排这群小妖精吧!你走了,她们可没人管得了!”楚笑天看到她的模样,心里顿时淌过一股暖流,语声也变得很温柔,给月仙儿一个安心的眼神后,拉起二娇的小手,驭气腾空而去。
他前脚刚走,第二个车厢的窗帘便被拉开了,两双美丽的眼眸神情复杂地注释着他远去的背影。文嫣然在刚才楚笑天与月仙儿的对话中,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情意,心里似乎有点艳羡,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她一惊,‘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他吗?不可能,为人刻薄,又坏又色,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呢!’思绪凌乱间,竟想起赏花别院时的窘态,一双眼睛瞬时变得娇艳欲滴,身体竟也有些颤抖,心里不禁暗骂‘这个坏家伙,色狼!’
其实,楚笑天对文嫣然本能的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都是缘于他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文嫣然也似懂非懂,但一颗心却早已迷失在他深邃的紫瞳里,只是因为自小养成的孤傲使她不愿太过与人接近,才造成两人现在的状况。两个孤傲的人总要有一个先臣服,不然永远不会有结果。玛雅却是个例外,或许是因为她带着大自然的气息,才使得文嫣然异常地关心于她。
“凌玉姐姐,你在看什么?”叫铃儿的小丫头眨着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声音清脆地问道,“是在想侍玉妹妹吗?”
凌玉公主轻轻地‘恩’了一声,她现在的思绪更是乱得跟一锅粥一样,不知道自己心里想谁更多一点,是左无名、侍玉,还是那个看过一眼就再也无法忘怀的神秘怪人,而神天翔,这一生她都不会去想,自从母亲死在他的手里后,神凌玉就已经忘了自己的父亲是谁,她的回忆里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还有童年里那个叫左无名的小男孩,但她有一种预感,这一切都将会被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怪人所取代,或许很晚,或许很快。
七野山并不象楚笑天想象中那样荒凉,或许还有点‘华丽’。山不高,但却可以直望大都,遥遥相望,清晰可见。山上种满了梧桐树,风一吹,沙沙做响,映着暮色里一点昏黄的余光,说不完的沧桑,道不尽的凄凉。
平坦的山顶四处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孤冢,惟有中央的一座最为高大,大约能有两人多高,上面杂草丛生,腐烂的梧桐叶埋了一层又一层,楚笑天见罢,肃然说道:“七野侯,你也算是一世枭雄啊!汉帝既然能给你造个这么大的房子,心中自然对你刮目相看,如此,你死的也应该瞑目了。”说话间拿出一壶早已准备好的烧刀子,随手倒于坟前,在他心里永远仰视“英雄”的意志和信念——哪怕那只是失败的英雄。
“爷,我们找到了!”二娇的声音里喜悦中带着浓重的悲戚,听来让人好生伤感。
楚笑天来到两人身边,“这里的孤冢如此之多,而且都没有墓碑,你们可千万别弄错了!”
“不会的,就是这座,坟上面压的那…块….玉带….就是….爹..爹…平时所佩带的!”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涑涑而下,轻风浮过,映出迷离的幽彩。
楚笑天上前紧紧搂住二娇,“一代王朝的崛起与衰落,就似海潮一般,潮起和潮落都不是潮水所能控制的,但总会有一些奸佞与忠臣在中间推波助澜,成了怂恿者或是牺牲品,我们不过是附带的牺牲品罢了。”轻轻松开双手,和二娇一样跪于坟前,又拿出一个小壶,缓慢地拔开壶塞,轻声说道:“虽然晚辈与岳父未曾见上一面,但也知道岳父是当世豪杰,祖父在世时便常常提起您,这是晚辈特意准备的烧刀子,敬你老人家一杯!”说着将酒壶洒于坟头,“今日晚辈在此发誓,会照顾二娇一生一世,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愤!”说完在地上拜了三拜。
“爷!”二娇动情地抱住楚笑天,脸上堆积着幸福的笑容,泪花在娇呼间一朵朵绽放。
“走吧!一会儿,巡逻兵就会上来了。”能够埋葬在七野山上的,无不是权倾朝野的一代重臣,虽说是被朝廷诛杀致死,失去了臣子安葬的待遇,但朝廷还会派人驻守在此,以防有人盗尸。
“爷,不把爹的尸骨带回去吗?”林梦娇困惑地道。
“不,等将来,爷要正大光明地把他老人家的尸骨带回家乡。”
“恩!要正大光明地带爹回家。”二娇擦了擦眼泪,一脸坚定地道。
可两人突然感觉不对,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里渐渐多出一股浓重的悲伤之情,似天地都要为其哭泣般的哀伤,是那样的强烈,不可遏止。二娇受其气息感染,又低低抽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股气息又变得异常混乱不堪,有愤怒、有仇恨、有血腥、有杀戮,结成诸多负面情绪的集合体,二娇瞬间惊醒过来,焦急地看向楚笑天。后者双目一片紫红之色,直直地望着大都的方向,手上青筋全部鼓胀起来,好似要爆裂开一般,自其口中不断传出粗重的喘气声。
二娇顺着他的眼睛也向大都望去,可以模糊地看到有几个白色亮点镶嵌在大都的西城门上,两人瞬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上前一把将楚笑天抱住,嘴里哭喊着:“爷,你醒醒啊!呜…呜…呜….!”说话间还不停地摇晃着楚笑天的身体。
作为上位者,楚笑天本来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但由于他的创伤在其幼小的时候便已经留下,而修心又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以至他心灵上的阴影一直堆积在心底,却无处发泄,上次在封神山谷不过是悲伤过度所制,今次却复杂得多,如若不能安然度过,必会变为迷失在杀戮里的魔鬼,永远沉浸在自己的地狱里,永世不会醒来。
楚笑天也在极力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的心灵被黑暗所侵蚀,但眼前森森白骨,使他不能转开一点视线,它就象一个导火索,引导着楚笑天慢慢走向疯狂,耳边不断响起二娇的哭喊声,使得他略微清醒了一些,嘴里支吾地道:“快…打…我…”
林梦娇还没失去理智,一听知道要怎么做,本来已哭得疲惫不堪的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抓住楚笑天的肩膀,一口咬了上去,瞬时一股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喷涌地流淌而出,她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仿佛是咬在自己身上一般。
‘啊!’楚笑天不禁一声痛叫后,抱起粘在身上二女,身形一晃,眨眼间消失在七野山上。
不到片刻,一群身着城卫军服饰的士兵已跑到了山上,在山顶仔细地搜寻起来。
“队长,这里有一滩血迹。”一个士兵指着楚笑天几人站过的地方道。
一个身着武官服饰的扎须大汉看到地上的血迹后,脸色立时大变,又看了看旁边的孤冢,转身对其他士兵说道:“今晚你们就当什么也没看到,知道吗?”还摆出一副‘你说出去就是死’的眼神,看得几人一阵胆寒。
象低级士兵,根本不会知道每个孤冢里埋的是谁,知道的也早见了阎王。几人都是老兵油子,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事,再看队长的眼神自然什么都明白了,马上点头应道:“是。”
“好了,你们先下山吧!你留下。”
刚才发现血迹的士兵,脸上冷汗直冒地看着他,“队..长…”象这种长年驻扎在外面的部队,每天死一两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名士兵看到方才队长的样子,此时又只留自己一个人,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声音也颤抖得厉害。
扎须大汉用脚擦了擦地上的血迹,说道:“你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吧?”
士兵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把头一阵猛点,“知道,知道。”
“你现在就去告诉左统领!”
“是!”士兵应了一生,马上飞快地跑下山去。
大汉楞楞地看着眼前杂草丛生的孤坟,喃喃自语道:“大人,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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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上,文正道面色凝重地望向星空,他已经在摘星楼站了三天三夜,不停地观察着‘天帝星’的走向,本来耀眼异常的‘天帝星’竟在昨日正午被一团血红色的煞气所包围,随后这股煞气又转向大都而来,另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放出灵识竟怎么查不到这股煞气所在的位置,不仅使他一阵担忧,而刚刚又发现,‘天帝星’竟开始忽明忽暗起来,一副遥遥欲坠的样子,吓得他心里一阵狂跳,不禁算了一挂,发现今晚竟是大凶之象,再抬头间,夜空中的‘天帝星’已被烟云所掩盖,文正道暗自说道:“神之传承者,你一定要廷过此劫啊,之后便可否极泰来,应劫重生!”
在文正道沉思间,一股血腥的煞气自大都偏南方而起,夹着冲天的怨气盘旋在高空,象文正道这种灵识比较高的人,顿时感到心中一冷,喃喃自语道:“你终于出现了,我到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说完人也急急向南方掠去,转瞬间消失在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