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习惯了黑暗，已不能再习惯阳光。
二
九月的天空，只有记忆是潮湿的。那些一直奔腾在过去的思念，如同火车列车上飘逝的红丝带，卷进望不到尽头看不到来路的黑色隧道里，再也找不回来。
其实，回忆是一种无奈的举动。明知已经过去，明知回忆什么也不能带来，什么也不能挽回。可是，还要在闲暇冷静的间隙里频频回首。
我不止一次地想起那个麦子成熟金黄色的夏天。我总是喜欢躺在麦秸上仰望蓝天，那时的心情空旷无际，干净而辽远，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自己。空旷无垠的天际下，只有我一个人在静静地享受着吹过麦田的风声。一眼望不到边的金色麦穗，宛如层层波浪延绵起伏，带去我的梦想随风远行。
而你，总是喜欢用麦穗的锋芒轻轻地刺在我的脸上，那种似痛非痛似痒非痒的感觉撩起我一生悠扬的追索。你总是莞尔一笑，被风吹开的容颜让我不知所措，进退无由，浑然不知八千里路云和月，头枕着泥土任凭麦田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你说，爱与不爱是一回事，是左眼和右眼的关系；
你说，爱情是外甜内酸，就像梨，吃梨的人都是把心扔掉，可是谁会品尝它的心是酸的呢？
你说，手可以采玫瑰，但，采不来玫瑰的芳香；
你说，这个世界上都是假的，只有骗子是真的；
你说，我们不分开，你永远不明白什么是爱。
你说，远方是记忆的悔恨，是飘洋过海后的新生。
于是，你去了远方，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走的好远好远，我再也找不到麦田里那个手持麦芒的女孩儿，那飘满白云的天地里，那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已经飘散在远方的风里。那轮时圆时缺的月儿再也照不出一双暗暗的身影向前奔跑。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空虚，一阵空荡荡的难过。
远方依然是远方，天涯之外还是天涯。当我在抬头低头之间，那些吹起麦田的风声在梦中悠扬成泪水，滚落了一大片。面对镜与像日益清晰的逼近，记忆便不仅仅是一种残存的温度，从往昔那苍凉的天空下，我无法探寻昨日的伤感和期待。
当年的沉默和呼吸，当年的眼泪和欢笑，却像星星点点的露珠，清晰而又遥远。远远的毫无尽头，就像远方的你，除了那一涌而出的日出日落，我再也无法想象远方的尺度，远方应该是你歌唱过的唐朝汉代时的沙漠吧？
三
纷飞的蒲公英总是在收获后的季节里飞扬。那些曾经卷起麦浪滚滚的风声已经在吹散蒲公英的那一刻飘散天涯。而你那被风卷起的连衣裙，就像恒河里流转了亿万年的沙流，冥冥之中，即是偶然又是必然地流入了我的身心。
一望无际的麦田，一杯记忆的思念。“长亭外，古道边。。。。。。”唱到一半，已经泪流满面。仅仅是飘渺无影的你吗？
不！还有我那未曾燃烧的青春。
麦田，麦田的风，梦里诗里的麦芒。在我还没来得及迎接凛冽的寒风时，那些干草麦秸已经燃烧殆尽，一片金色的天地瞬间成为尘土飞扬的回忆。虽然你的身影足以补偿整个燃尽成灰的麦田，却难以弥补那道留着记忆的余温。
在你细细的呼吸里，在你惋惜的容颜里，在你忧虑的眼神里，我，到底是谁的思念？
在没有繁星的夜空里，在没有思念的记忆里，在没有风声的麦田里，我，到底是谁的风景？
四
麦田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吹散了黑发，吹落了回忆，吹走了一身的灰尘。秋雁的哀鸣是我此起彼伏的心，每一片落叶是我汩汩的眼泪。那些天涯外的誓言，那些苍老的命题，凝结成了一朵鲜艳的玫瑰，芳香但不永远。
泪，为你而落。心，为你而起伏。可是，在你心中，在你的心灵深处什么时候能绽放出一朵为我而开的玫瑰花呢？
麦田还是那块麦田，风声还是原来的风声。
可是，那个久久不肯说出的答案仍然飘散在天涯。凌乱的心情仍然无法整理。千头万绪的记忆里，各种姿态的记忆里，那阵阵滚动的麦浪里依然回响着吹过麦田的风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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