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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使与魔鬼相爱……

  • 作者:海风阳光沙滩
  • 作品类型:网络小说
  • 作品驻站:2005-10-03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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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如果,如果我没遇见你, 我不知道,我从生下来的那天起, 每一步都在向你走近。 越接近你,我越发现自己是个魔鬼, 一个打劫你所有对爱情幻想的魔鬼。 小说描述的是杨光与芊芊和莲儿之间的情感纠葛, 一...

       题记——

       人生,是一部小说;等到读懂的时候,往往已是结尾。

       “杨光,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买车?”老婆不管杨光有没有心脏病,只要她对一个信念执着,就会像金刚钻一样非得把杨光钻的呲牙裂嘴才肯罢休。

       “老婆,实在不好意思,咱们住的小区不让养驴。”对于老婆的问题,杨光总喜欢用太极手,极尽推挡之能事。

       “买车和养驴有什么关系啊?”老婆把她的大眼睛睁得贼大,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杀死人的不温柔。

       “不买驴你那车用什么启动?”杨光嘴一撇,似乎对老婆的智商异常不屑。

       “哼,就知道贫。唉,如果你买彩票能像你张口就来的幽默该多好,我们N辆车都有了。要说买车,还不定猴年马月呢?你说咱们要是能中个500万该多好。对了,杨光,要是中500万你想干什么?”

       老婆嘴里问杨光,可是还是抢着说她的梦想了,“我呢,咱要中500万我就把我爸妈和你妈都接来,然后我们一家几口去旅游。老公,你呢?”

       “哼,我要是中500万,我天天早上喝豆浆,1次买2碗,喝1碗倒1碗。买车也买2蓝鸟,前面我开一辆,后面我拖1辆,谁挡我道我撞谁,撞坏了我奔儿都不打就把车给他,我开后面那辆我。”

       “不行,咱们还是别中了,我不放心你,就你这德行,中了500万你还不得把我踹了。”

       “不会的,就是中500万我家也需要保姆啊。”

       “死杨光,我让你说。”

       此时,公元2003年冬天,晚上9:00.事情的起因是杨光和老婆数着卡上和兜里硕果仅存的1000多块钱,感觉理想它咋就不能唾手可得呢,于是乎,来一次“精神疗法”,幻想伟大的人生和理想。

       也难怪,凭他们两个虽然说是个“白领”,可是底子薄啊,去掉房租,每月的应酬和服装等费用,基本就是“月光族”了。挣工资,买个70、80平米的房子,在沈阳要还得熬几年。

       老婆曾说,杨光,你调动调动你那几个瘪拉吧唧的脑细胞,看有没有快速致富的法子。

       杨光想了好久,想到口水把老婆漂起来才想到一个。

       打劫?老婆一听他出这个主意当时眼睛就绿了,把两根手指往杨光不是很肥硕的后背一捏,然后顺时针90度,杨光登时就眼泪鼻涕一大把,而老婆则满脸堆笑,笑容像梨花一样盛开在寒冷的冬夜。

       老婆说,你是一没那身板二没有那智慧,整不好连小命儿也没了,不如她实在,想一些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也能打发时光。

       人生,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道菜,美不美味可不可口关键看你往里面加什么调料。愁啊叹哪悲呀怨哪全没有用,那样你也只能在别人尽享美味佳肴的时候自己端着空碗喝西北风。

       也许是中500万太渺茫,或者是预感杨光中500万后会向她飞出那么曼妙的一脚,老婆就放弃了这个梦想。

       杨光知道,实际上老婆并不爱财,如果爱财,当初面对那么多腰缠百万的青年才俊、IT精英她不会无动于衷,而委屈下嫁给他这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

       他想,肯定是因为家里的暖气不足,老婆想用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梦想来焐热他那拔凉拔凉的身体。

       老婆在幻想未来的时候仍然是那种无拘无束天真的女儿情态,她总忘不了白日做梦时走捷径。

       “你说你要有个百万富翁的爹该多好?你咋就不能有个百万富翁的爹呢?”老婆总是热心肠,她总是愁杨光的事情比她自己的多。

       杨光摸了摸老婆的脑门儿,也不发烧啊。可是不发烧,她的想法怎么越来越出奇冒泡了?

       杨光心里有数,他就出生在辽西一个兔子都不拉屎的犄角旮旯地儿,祖宗十八代全是贫农,除非政府拨救济款一家分个100来万,否则他不会有个百万富翁的爹。实在不行,要说有个外面欠款百万的“负翁”爹,倒是有可能。

       老婆直勾勾地看着杨光,她要在那厚厚的镜片背后,找出那个躲着的兜里揣着百万大票的爹,“哎,如果能把你眼镜的度数按1度1000元来换算,咱们还能有150万呢。”

       忽然,她的眼睛中有火光闪过,“唉,杨光,你是双眼皮啊。”

       “当然了,上眼皮加下眼皮,不就是双眼皮吗?我虽然是学文的,这点算术我怎么也比范厨师强。怎么了?双眼皮国家给钱咋的?”

       “不是,我记得你爸妈都是单眼皮,高中学生物的时候好像说单眼皮父母生不出双眼皮的孩子的。”

       “不会吧?你冻感冒了,竟说胡话。”

       “不是,还真是,我想起来了,你爸妈绝对是单眼皮。你不会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吧?”老婆一坏笑,杨光心里就毛。

       在他们家,杨光永远是头温顺的小绵羊。他曾经也想眼睛里冒出火苗,撸胳膊挽袖子想反抗几次,可是老婆常常“扑哧”一瓢水,就给浇“灭”了。

       “你怎么骂人啊?”杨光假装瞪大眼珠子。感觉眼眶生疼,哎,眼睛小眼皮也不大,强用力真的很痛。

       “我没骂你,我是说真的。你看你双眼皮儿,你家人却都是单眼皮儿。双眼皮儿是显性基因,单眼皮儿是隐性基因,全是隐性基因的父母怎么能生出有显性基因的孩子呢?”

       “谁说单眼皮儿父母生不出双眼皮儿孩子?”虽然仍然反驳妻子,但是底气越来越不足。

       “你就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你看你脾气、禀性、长相,你哪点像他们啊?呵呵,没准你真有个百万千万富翁的爹呢。”老婆的眼睛里熊熊火光闪耀,感觉自己一夜暴富的梦想也被她点燃,然后口沸目赤,激动得像隔壁得脑血栓的吴老二一样浑身颤抖。

       也正是老婆的一句玩笑话,一下就把杨光串成一串的记忆打落一地,遍地珠玑。

       如果说岁月是一条永恒的河床,那么回忆便是散落在河床上最五彩斑斓的贝壳。

       杨光拣起一枚刻着“网络”两个字的贝壳,那上面记录了他进入网络后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杨光和老婆能走到一起,最应该感谢红娘“Internet”,不过这个红娘也让杨光对它爱恨交织。

       那时杨光大学刚毕业,分配到一家20000人的特大型军工企业——朝阳集团,在市场开发部上班。

       由于刚工作,没有什么经验,部门也就没安排什么实质性的工作,杨光每天只是帮助师傅们打打字,或者下车间去看车床、铣床、线切割等工作流程。

       杨光是文科出身,所以到了车间简直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瞅哪儿都迷糊。因此,工作不仅没有成就感,相反倒是挫败感很强烈,杨光对工作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杨光头一次感觉高中大学时曾有的梦想仿佛越来越远,另外也觉得有点大材小用。大学时风光无比,而在这里研究生一扒拉一大堆,本科生根本不被当作一回事。

       白天上班无所事事,晚上回到宿舍郭大勇、成群他们就拉着杨光等几个狐朋狗友去喝酒。

       酒桌上,郭大勇总是把他在北航读书时的英雄事迹拿出来吹嘘一番,他说杨光这批咱们新来的大学生400多人中就咱们两个是老乡,以后我罩着你,实在不行我就给北京的大哥打电话,好使。

       反正不管好使不好使,杨光胡乱点头答应。

       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大勇的舌头也越来越大,他说杨光你知道吗?哥们在北京的时候女人多的是,模特、少妇、富婆等等怎么也有百十号人,全不花钱,她们还倒搭,哥们的那个号称一绝。怎么样?牛吧?嫖完不买单。

       杨光心说,人家没准是在嫖你呢?不过这些他没说出口,怕伤了兄弟和气。

       喝酒的时候,成群的兴致异常之高,往往2瓶见底的时候,成群就撸起袖子,然后说5年后,朝阳集团就是咱们几个弟兄的天下,到时候我们干什么都好使……。

       杨光想,好使个屁?公司里没有后台手头也没钱,要饭最好使,光凭工作5年后能买个小单间就不错了。

       至于成群他们好使不好使,杨光不知道,不过每次他都觉得啤酒可是真好使,总能让郭大勇和成群等人滑到桌子底下,然后杨光还得扶着他们东倒西歪地回到独身宿舍。

       原以为酒能解忧,可谁知道借酒浇愁愁更愁,醉后人更孤独和寂寞。

       于是,杨光选择了上网。

       这时,网络刚刚兴起,闲来无事杨光就跑到聊天室里,每天和那些网络里的帅哥美女们聊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头一次上网,杨光才知道,原来生活中还是有那么多的帅哥美女。因为网络里男人都说自己很帅,而且还是帅呆了酷毕了那种帅;而每个女孩都在网络里巧笑嫣然,让人心神俱醉。

       杨光不帅,但杨光很拽,因此也划拉到好多个红颜知己。这让他的心里很熨贴,因为大学配上眼镜之后,杨光走到校园里大街上,怎么发现配眼镜前那么多的美女,在他配眼镜后忽然消失了一般。

       早知道这样,你说我杨光大学还配眼镜干什么?我配眼镜不是为了更清晰地看美女吗?可是配了眼镜我的眼神无比透彻清晰的同时,为什么看到的世界就不如原来的美好?难道朦胧真的是种美吗?

       在网络里,杨光把每一个和他聊天的女孩儿都想像成自已的女朋友,和人家聊得是热火朝天,每天上网见到网友头几句话总是:你是哪的?你叫什么?长得好吗?在哪工作?就差没问多少钱一斤了。

       当然,聊多了之后就见面了,见面之后杨光总问,网络里的阿妹是你吗?

       怎么不是啊?你看我不美吗?

       美,如果我只是看见你的腿。这是杨光偷偷想的,他不敢说出来。因为杨光的胆量一直很小,小时候大妹敢在黑天的时候去坟茔地抓萤火虫,而杨光黑天后连上厕所也胆突的。

       杨光没遗传到父亲的胆量,父亲说杨光小时侯村里狼特别多,经常有谁家的猪啊羊的被狼背跑叼走。他曾经两次和狼对峙,两次都险些命丧狼口——一次他在村外场院里守夜,睡到半夜感到头皮发麻,起身一看,四周密密麻麻的,不下40、50双绿惨惨的眼睛,从四周向他包围过来。

       情急之下,父亲“蹭”地一下蹿到了谷子垛上,那是村里的乡亲们打谷子后堆起的秸秆,堆成一座座连绵的小山,围成一圈儿。

       刚开始,狼群疯狂地向上蹿,蹿到一半儿就滑了下去。但它们毫不气馁,仍然顽强地向上,嘴里“嘶嘶”地吐着腥气。

       突然,狼群停了下来。这让父亲得以喘息。

       但是,等到狼群后面慢腾腾地走出来一头半人高的狼时,父亲当时就傻了眼。那不是一头狼,它的后臀搭着一双奇短的前腿,再往后看,是一头灰不溜秋的家伙,比狼小,嘴比狼尖,后尾巴长长的搭在地上。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狈”?都说它前腿发育不良,需要将前腿搭在狼身上才能行走。据说它智慧非常高,一个狼群并不可怕,如果这个狼群里有了狈可是非常可怕的,它是狼群的大脑。

       就见狈向狼低嚎了几声,然后狼群开始有组织地一头一头用嘴将成捆的秸秆叼开,一会儿草垛就出现一个缺口。

       照这速度,不出半小时父亲就会丧身恶狼之腹。

       父亲紧张地捂住胸口,忽然手触到一枚硬硬的东西。是哨子,羊角做的哨子,原来是看场院有贼的时候用来通知村里人的。

       父亲赶紧拿出来,“呜呜”地吹起来。

       狼群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父亲。

       一会儿,村里的人们出来了,狼群一哄而散。

       另外一次是看秋儿的时候,后半夜3点多,他从村外回家的山路上,看见4只亮亮的东西发着绿光迎面而来,刚开始还以为是萤火虫呢。他根本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嘶——,父亲倒吸一口凉气。

       两头大狼,影影绰绰地,看着足足有半人高,1头能抵上杨光家的大黑狗两个大。

       微弱的星光下,隐约能看见它们伸出的舌头。

       它们一左一右地逼近父亲。在离他20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父亲说,当时感觉头发都立了起来,身上刷地一下布满冷汗。

       “狗怕猫腰狼怕蹲”,危急时刻,父亲想到了这句流传家乡的谚语。于是,蹲下身去,把他那把花梨木做的足有1米长的镰刀放在身边,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烟袋。

       父亲说,他当时不敢露出哪怕一点点慌乱,如果稍微让狼瞅出哪怕一点点破绽,那么肯定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假装没看见他们,然后慢条斯理地装好一袋烟,点着打火机。

       打火机一闪的空儿,父亲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狼惊得后退一下。

       看来人们说狼怕火是真的。

       一袋烟抽完,父亲又抽了一袋烟……

       这空儿,狼又逼近了一步。

       而父亲的烟袋早已经见底了。他把身上的褂子、裤子都脱下来,点着……

       那时,他真后悔没多穿点衣服,要不都派上用场了。

       在父亲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的时候,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他握紧了镰刀把,像一头豹子一样蹲伏,瞄准时机,准备腾空而起……

       此时,秋风猎猎。可父亲感觉不到秋风的凉意,他感觉到身上热气腾腾,脚下的大地“隆隆”地传来战斗的号角。

       这场人狼大战只是拉开了序幕,并没像想像中进展。在父亲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天亮了,早起上地的人们喧闹声惊得两头大狼跑了。

       而这时的父亲已经站不起来了。蹲得太久,腿都麻了。

       曾经与狼近距离地进行一次心理大战,让父亲在村里名声大振。

       与网络里那些所谓的“美女”见了N次面的时候,杨光也有了父亲面对狼的那种心跳和激动,可是杨光没他那种冷静面对的胆量,只好找借口逃之夭夭。父亲评价杨光的胆量是“尿胆儿”,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

       虽然是“尿胆儿”,可是杨光仍然不死心,仍然乐此不疲地见着网友。

       如果不是那个“水晶”出现,杨光想我会一直这么见下去,然后分别再“见光死”。

       那是一个无聊的上班下午,杨光和往常一样进了聊天室。一个叫水晶的网友引起了杨光的注意,而杨光起的名字是“玻璃”。那时,还不知道“玻璃”有另外的用意。

       “你好!水晶,你的名字容易破碎。”

       “我很好,我是灿烂盛开的玫瑰,水晶是形容我风情万种的明眸。你好!玻璃,你是男人?而且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杨光想,如果放在现在,水晶就是“芙蓉姐姐”在世。

       “我是纯种的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嘻嘻,看你的名字还以为你是那种变态呢。”

       ……

       那天下午,杨光在网络里和水晶聊得如火如荼,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于是,自然而然地相约见面。

       当那天,一位年近40的半老徐娘在一酒店咖啡厅里娉婷向杨光走来的时候,当时真恨不得向旁边的人多借几条腿。

       她说她叫水晶,晶莹剔透的水晶,能照亮杨光人生的水晶。

       期间,杨光找了不下10个借口想逃了,可是都被她百炼钢化为饶指柔。然后,杨光被她灌到了桌子底下。因为杨光的酒量一向是“喝1瓶,我不走墙不走;喝2瓶,我走墙不走;喝3瓶,墙走我不走”那份儿的,结果那天她灌了杨光4瓶百威,然后杨光就不省人事。

       半夜,窗外狂风大作,风雨交加的时候,杨光睁开朦胧的睡眼。

       此时,,杨光已是躺在酒店的房间里,而映入他面庞的就是水晶,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光,好像她已这样看了很久。

       杨光赶紧起身,才发觉被窝里什么也没穿。完了,不会是……?等他的手摸向下面的时候,杨光知道自己的小弟弟肯定曾经壮烈过一次了。

       “你醒了?我的小玻璃。我去给你倒杯水吧。”水晶起身的时候,杨光才发觉她只穿着三点儿,女人成熟的丰韵扑鼻而来。

       杨光想阻拦她,结果头痛欲裂,只得作罢。

       “我们,不会是……。”

       “你说呢?看你那坏样儿……”。

       水晶点了一下杨光的脑门,卸了妆的脸上仿佛还是陶醉的笑容。而杨光感觉酒劲尤在,掩着口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碰”地一声,卫生间的门碰上了,而杨光的泪水也汹涌而下。

       完了,我阿光一世清白就这样彻底地交代了。大学时虽然已经不是处男,可是那毕竟是和自己的女朋友,无论当初用情是真是假,毕竟那也是和所谓的“爱人”啊!可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呢……

       活该,谁让你起个破网名叫“玻璃”?这下好啊,终于破碎了。杨光恨自己,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将头冲墙上“咚咚”猛撞。

       水晶打开卫生间的门,将杨光扶进客房。

       而杨光此时已经不是大老爷们儿了,仿佛是暴雨洗礼过的一朵蔫巴儿的狗尾巴花儿。

       “玻璃,你不必自责,我也不用你负责。明天早起,我们就各奔东西,我们不都是同样的目的吗?为了一时的快乐何必管那么多呢?”水晶的话不但没有起到安慰杨光的作用,反而让他越来越悲愤。

       杨光被她粗壮的臂膀搂在怀里,她丰满的乳房压在杨光头上,让杨光几乎窒息。杨光仿佛是个溺水者,在为了捞一根稻草而胡乱地手舞足蹈,想让自己得到解放。而水晶却以为杨光很兴奋,整个身子像一座山一样倒向杨光。

       水晶像狼一样,凶狠地扑向杨光,血盆大口一下就叼住了杨光下面的命根子,杨光倒吸一口凉气,血液奔涌向身体各处,然后意识逐渐停顿,几近虚无。

       意识中杨光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那次溺水经历,瓦蓝瓦蓝的水面上,一丝风也没有,杨光漂浮在水面上,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终于,杨光放弃了挣扎,一点一点地下沉,直到水一点点地淹没头顶,杨光彻底的死了……

       少年时溺水,还有大伟搭救他,现在呢?现在谁知道大学风光无比的杨光在毕业不到半年的某个深夜像一朵狂风摧残的花朵?

       窗外雨滂沱,窗内泪滂沱。

       阶前雨共枕边泪,隔个窗儿滴到明。

       第二天早上,杨光被酒店打扫房间的服务生敲醒了,床头柜上压着200元大钞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用口红画着一颗心,然后有一行字:“亲爱的,难忘的一夜,这200元给你,自己买点东西补补吧。”

       那颗心,杨光怎么看怎么像一张血盆大口,而那200元里仿佛映着一个女人的狞笑。杨光真想撕了,因为那好像意味着水晶的“嫖资”。终于,杨光还是揣兜里了,由于上网频繁,这个月真的要断粮了。人都要饿死了,谁和钱过不去?

       服务生看着杨光的熊猫眼,似乎是同情地问杨光:“先生,昨晚休息的不好吗?”

       杨光当时几乎破口大骂——我他妈昨天晚上被强奸了两次我,我真他妈是个玻璃……

       终于,杨光还是没有骂出声,逃也似的冲出客房。

       来到前台,酒店说房费已经结了。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和煦的风儿夹杂着昨夜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感觉生命竟然是如此的美好!

       自从和水晶见了面之后,好多天杨光晚上都做噩梦,梦里杨光像一艘稀巴烂破的小船儿一样,在一片汪洋中随着肆虐的狂风和疯狂的海浪一阵阵颤抖……

       在这以后的日子,杨光安分守己的像个小绵羊,上下班两眼直勾勾的,更多的时候目光游离在某个位置上,就那么盯上半天。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正在滴着血,淌着泪,郭大勇和成群还约杨光去喝酒,他都推辞了。

       喝酒不如睡觉,睡觉不如做梦,梦中自有黄金屋,梦里自有颜如玉。

       同事欧可他们说杨光秀气多了,而宿舍的哥们儿说杨光这几天怎么跟冬眠似的,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不过夜里做梦还总喊着哭着,跟疯子一样。

       偶尔,杨光也会和老六侃侃他的股票和电脑彩票,随他在情感的浪尖跳跃;有时,杨光也会抱起老八的吉他,把嗓子吼得嘶哑,只到精疲力竭;有时,杨光下班后饭也不吃就躺在床上,打开收音机,让心情随音乐流淌,听着听着泪流满面。那歌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你问我这世界最远的地方在哪里?我将答案抛向视线之外落到你怀里……诺言背叛诺言,刀子背叛缠绵,刺进心头我却看不见……”。

       更多的时候,杨光会自己一个人跑去公园的湖边,静静地一个人坐上一天,童年、少年、高中、大学的生活一幕幕纷至沓来,让杨光感慨万千。

       我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

       我怎么过起了这样的“人渣生活”?

       我当初不是怀揣了好多让我激动让家人自豪的梦想了吗?

       我不是背负了家人那么多期盼的目光,走进大学寻找城里人的梦来了吗?

       难道我把这些都忘记了吗?

       我这样做,是在逃避什么吗?

       杨光又一次来到网络里,想彻底地跟网络告别、绝缘。理智告诉杨光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以后我是再也不来了,网络里水太深,我水性太差,总想装成个水手,谁知道我实际上是个旱鸭子稍微一扑腾就呛水。就这点儿本事还有什么资格在那装啊?我觉得以后再不做电工——“净装灯”了。以后,无论是老虎凳、辣椒水、还是美女,打死打不死我都不会来这里了。

       那天,杨光依然胡乱起了名字——尘土,然后一屁股坐在那里,看那些风花雪月继续上演。此时,无人关注这聊天室里进了这么一个傻×,一个叫尘土的傻×。

       是不是每个名字都代表当时的一段心境?那个时候在网络里杨光就感觉自己只是尘世中的一粒微尘,人家水晶轻轻的一个喷嚏杨光就差点挂了。

       正在这时,一个名字叫“水灵儿”的名字撞进眼帘,杨光当时就血往上涌。自从和水晶见面之后,杨光就见“水”过敏,哪管是凉白开还是自来水啊,一见就反胃,而且连“水”这个字也能让杨光平白无故地窒息3秒。

       尤其是看见“水灵儿”和大家打的一片火热,蛮有人缘的样子,杨光就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赶紧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抽冷子抽她两下子然后撒腿就跑,以解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留在杨光心头的那段凄风冷雨一样的惨痛记忆。

       “水灵儿水灵儿,长的差劲,模样不行,网络里赛貂禅,现实白骨精。”

       发完信息,还没等杨光定神呢,众人纷纷把枪口对准杨光,一起开火。

       杨光一看,坏了,犯众怒了,忘记使用悄悄话了。不过正好,反正本公子心情不好,大叫一声“放马过来”,就杀将上去。来回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结果,等杨光忙的头不是头,腚不是腚的样子,众人的炮火还是依然猛烈。杨光大叫一声“风紧,扯呼”,就想逃之夭夭,也不管那个“水灵儿”了。杨光管她是貂禅还是白骨精呢?

       刚要关门放狗咬人的时候,看见那个“水灵儿”向大家解释道:“各位高抬贵手,那是我的老朋友,前几天被狗咬了,今天刚从医院里溜出来,心情不佳。你看,他多可怜啊?我一会儿还得把他拴上绳子,拉回医院。你们先聊了,我先撤了,赶紧看看他,要不就祸害一方了?”

       于是大家纷纷对她说,那你快去安慰安慰吧,否则他又该乱咬人了,听说现在狂犬病盛行啊。杨光一看,啊,竟敢如此放肆,反了你们了。

       正想拍马过去,那个“水灵儿”从悄悄话里偷偷地遛上来,“老兄,家里的猪撞树上了,然后你撞猪身上了吗?要不脑袋被人挤了还是进水了?是不是进的还是开水啊?”

       杨光一看,喔呵,你可真够“拽”啊,老江湖了。看我如何收拾你。杨光暗自握紧双拳,准备迎战。“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当作耳旁风或者揩腚纸,用完就扔。今天,我没惹你,你怎么上来就咬啊?”

       “我可没咬你……”。完了,上套了。

       “哈哈哈,病的还不轻,说都不会话了。怎么了?你被踹了还是人家把你蹬了?”

       哇拷,活不下去了,杨光几乎口沸目赤。杨光本想扔个炸药包,没想到人家兜里揣着原子弹呢。

       “被关之琳耍鸽子了,被李嘉欣踹了,被张蔓玉亲了,被林青霞爱了,应付不过来,烦哪,郁闷,苦恼……,想跳楼了……”反正不活了,大家都尽情的“拽”吧。

       “呵,吹吧,春风吹战鼓擂,这年头谁怕谁?人家尘土上嘴唇挨天,下嘴唇挨地,中间只剩一张嘴,至于脸嘛就不要了。呵呵,你要跳楼啊?从几楼跳?用小女子陪你吗?”

       “好,临死拉个垫背的,我就好这口儿。”

       “行,你先跳吧,你从那边跳,我从这边跳。为了照顾你,我从16楼跳你从2楼跳。”

       “哇拷,感动!往死里感动!”

       “好吧,但我的16楼下面的15层全是地下室,你的2楼却建在悬崖上。哈哈,你就尽情的跳吧,别有遗憾啊。对了,你的存折密码是多少,先告诉我了。”

       杨光的胸口怎么这么堵?不是曾经自诩刀枪不入吗?

       “你就笑吧,尽情的笑吧,然后不经意间优雅的一回头,做出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哦,大家都知道了,你在满地找牙。”

       此时,杨光已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网络曾经带来那么深的痛。杨光有了战斗的欲望,杨光的眼神里渐渐地有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

       “老兄,我可告退了。你看都几点了?我可要回去大补一场了,好好睡个美容觉了。”杨光一看,可不是嘛,此时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可是,杨光胸中积郁的那些恶气咋办?杨光本来想释放一些,然后彻底的跟网络告别,怎么越接近网络,伤痛越多?

       “怎么?要逃吗?咬我一口就跑吗?”

       “好,尘土,如果你要不服呢,明天我们再战。不过,你的道行太浅,最好还是修炼修炼再来吧。到时候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的。”

       然后“水灵儿”回眸妩媚一笑,一骑绝尘而去,扔下杨光在电脑前独自发呆。

       回到寝室,见同寝的人都已睡了。杨光悄悄的爬上床,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怎么看怎么觉得天花板比往日陌生。哎,怎么能睡的着呢?肚子里的气还没顺呢。

       点上一根烟,任它在指间明明灭灭,一如杨光明明灭灭的心情。

       一会儿,老九秦松从外面溜进来,见杨光还没睡,就说:“老三,哥们苏州的网友来信了,说要到沈阳来看我。”如果现在是白天,老九肯定会扭动他肥硕的屁股,跳起他并不擅长的忘情桑巴舞。

       “哥们,我看你还是悠着点吧,网络是海啊,你知道从里面捞出来的是虾米还是臭螃蟹?到时候别告诉我全是眼泪就行了。哥们曾经以为自己在网络里水性好,但还不是一样呛水?”

       “不会的,网络虚假的时候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一头驴子还是一只老鼠;但它真实的时候,面对面聊天的两个人却是用心灵在唱歌啊!”老九摇头晃脑,像是暗夜里骚舞的肥精灵。

       “老九,有苏打水吗?”杨光在黑暗中皱眉问他。

       “怎么了?肚子里有‘虫儿’不舒服啊?”老九戏谑地说。

       “酸哪——。”杨光把音调拉的比这恼人的夜还长。

       “臭老三,哥们不和你扯了。春梦了无痕哪。”老九哼着“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一颗小石块也能够让我澎湃……。”

       “行了行了,是够澎湃的了,粪坑里的石头扔到你心里不澎湃也把你折腾得翻江倒海。还唱,耗子都不敢出来了。”杨光索性把头一蒙,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

       老九在灯下又展开了信纸,给他的“虾米”或“螃蟹”写信了。哎,其实老九比杨光还不容易啊!

       说起老九,就不得不提他的专利,据说是他在大学新年晚会上的保留曲目。老九是陕西人,他把毛老人家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那一句最著名的话用他陕北的乡音抑扬顿挫的说出来,然后再拍打他的宽胸脯,以造成颤音效果。于是你就会以为中国人民又一次的站起来了。

       老九第一次来沈阳的时候,没想到冬天是这么的冷,于是买顶帽子,就是整个蒙在脸上只露两只眼睛的那种。杨光对他说:“老九,你带这个帽子的时候,一定要和运钞车保持30米的距离,否则他们会开枪的。如果是运钞车在后面追你我可没办法了。”气得老九暴跳如雷。

       老九还有个毛病:有钱的时候买好烟抽,没钱的时候只买“哈德门”,而且还好敬烟。老九敬烟的时候最里念念有词“来来来,‘芳香哈德门’。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同事们说:“老九,你就别恶心我们了,‘哈德门’前面就不要加‘芳香’两个字了。”

       大家综合老九以上特点,不约而同的赠他绰号“Shit9号”。

       而我杨光该是几号?混蛋如我能排到几号?为什么回忆有时像蜂蜜,而有时又像坚硬的针一样?

       不想了,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

       一想到今天的那场恶战,杨光就心跳就呼哧带喘就气不顺,我杨光不是灵牙利齿吗?往日和那些“美媚”们斗嘴时的风光哪里去了?东方不败难寻对手的时候,是多么寂寞;可是令狐冲来了之后,真的要把命送上吗?还是睡吧,否则我的思想都快长成一棵参天的大树了,枝叶繁茂得让我该拿什么来遮盖呢?

       还不到9点,同寝的老八关少海就已经开始鼓噪了,开始了他每天的个人吉他专场。

       老八是青海人,他常常向杨光吹他家乡的戈壁滩。老八从进寝室开始就开始弹吉他,每弹吉他必《彝族舞曲》,但从未通篇弹完。

       杨光曾对老八说,如果哥们有天离开这里,希望那时能听到你为我弹成一曲。老八还想到西藏和云南去旅游,他说那里碧草萋萋,牛羊满山坡。所以每次老八建议“老三,咱们两个去西藏捡牛粪吧”,杨光一点都不奇怪。

       既然没有了睡意,还不如洗个澡,然后清爽的上网,感觉思想在淋浴莲蓬下也被洗涤得干净了。

       那时再坐到电脑前面,从杨光的指端敲击出来的都是一些令自己拍案叫绝的话;当杨光离开电脑的时候,无论怎么搜肠刮肚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为什么忘记了当初的伤?难道伤的最深却更迷恋吗?杨光仿佛忘记了水晶的伤害。

       杨光“哐啷”一声踹开“缘来是你”的门,一屁股坐到那里,然后悠闲的点上一根烟。

       还没等杨光坐热乎呢,就见昨天的“水灵儿”从悄悄话里遛了上来:“笨笨,怎么才来啊?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多久?”

       “笨笨?你认错人了吧?我昨天是和你聊过,但是我叫尘土。”

       “没有,我叫的就是你。我家吧,有一只可爱的小狗,它叫笨笨。而你呢,昨天咬过我,因此我也叫你笨笨吧!请原谅,我还未征得你的同意呢。不过我想你是个大老爷们,不会这么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

       “你,你,你——”。杨光几乎说不出话来,几乎要背过气去。

       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一个大男人,感觉眼睛竟然有点湿润。

       杨光感觉,自己正掉进一个漩涡,或者说那个漩涡正在用力地将他向下吸。

       “呦,一夜不见,怎么还长脾气了?竟然不理人了?”

       “不,大姐,我们不只一夜没见,以前那些个夜晚,难道我们坦诚相见了吗?”这时,杨光胸中燃烧着复仇的喜悦。

       “老兄,对于你的胡言乱语我真是呸服的五体投地啊,怎么出息得就知道拣别人话里的空子钻呢?”

       “好了,大姐,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我该走了,昨天实际是来网络里删除一些信息的,然后想彻底的告别网络,没想到碰到了你。”

       “怎么了?失恋了吗?在网络里受伤了?”

       “也不是,只是感觉网络太虚幻,而我呢总是太多情,从而容易受伤。”

       “那么你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了?嘻嘻。”水灵儿发过来一个笑脸。

       “爷们儿,我尘土是个纯爷们儿。”

       “那么请问爷们儿,你以为远离就是放弃吗?事情过后,心里不落一点痕迹吗?网络这个东西,它是地狱还是天堂这实际都没什么,关键是看你的心态。另外,我相信一个人只要真诚,一定会换来同样的真诚的。以前,是你没遇见我,如果你早遇见我这个朋友就好了。”

       “水灵儿,我怎么感觉你跟一个人特别像。”

       “谁?像谁?”

       “《大话西游》里面的那个总喊观音姐姐的唐僧。”

       “死尘土臭尘土,又彪又傻二百五。哼,我让你惹我?”水灵儿气呼呼地扔过来好多炸弹。

       “打住,今天不和你打架了,怕了你还不成?”

       “哼,你的语气怎么变得倒是蛮快的。那好吧,本小姐放你一马。好了,不打不相识。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找我。”

       “还来啊?我准备近几年都不来打鱼了。”这是杨光的心里话。

       “别啊,你好不容易碰到我这样一个知音,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呢?”

       “你会是知音?只有一个家伙相信你是知音。”

       “谁?”水灵儿一介小女子,当然免不了好奇。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就是——鬼呀。”说完,杨光哈哈大笑,然后眼泪悄然滑落。网络里的杨光,总是如此的放浪形骸。虽然网络虚幻,但能让人宣泄情绪。

       水灵儿说:“关于网络,我有一首打油诗,想不想听?”

       杨光说:“那我就把耳朵先洗了,恭敬不如从命。”

       “冤冤相报何时了,网事知多少?踏破铁鞋无觅处,知音如我哪里找?”水灵儿调侃的话语又让杨光脸上笑容绽放。

       但笑过后杨光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快乐。她呢,笑脸也不会灿烂如阳光。人是个奇怪的动物,最快乐的时候往往把这种快乐藏进心里;而痛苦的时候却以笑的方式来表达。

       那天,不知为何,杨光竟然对水灵儿讲了自己的童年,讲了大学,当然少不了懵懂的初恋和大学的美妙时光。

       杨光不知道为什么轻易地就对她倾诉,杨光想,大概是那些故事早已在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然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进而长成了一棵参天的大树,枝枝蔓蔓,不可遏抑吧!

       后来,杨光和水灵儿互通了伊妹儿,没有约定的离开。

       这一天,杨光在网上过的并不好。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回到宿舍,却发现那里几乎锣鼓喧天了——老八抱着吉他弹起了《无地自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调子;老六把收音机的天线握在手里,然后把收音机在头上旋转,嘴里念念有词:“镭射环绕立体声音乐会开始了。”

       老九把他的《我想我是海》唱的百转千回(取喉咙里无数个胡同,五音不全之意),荡气回肠(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意思);而老大呢,在风雷闪电下岿然不动,依然用毛笔练他那总是像钢笔字的书法……他们都是快乐的:至少老八能像抱着心爱的女人那样每天抱着他的吉他;至少老六能像他说的那样,每天花10元钱买个希望,“可以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花一点点钱而使每天都拥有一个梦想。他可能在一夜之间暴富,成为快乐逍遥的王子,也可能在过了一夜之后他还是原来的他……”;至少老大在恶臭的墨香当中能在心灵上得到熏陶……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哲学家,而我杨光呢?我的快乐在哪里?在我寻找我所谓爱情的过程当中吗?寻找的时候我并不真正的快乐啊。

       既然没有答案,率性让自己也跟着大家疯狂,只到把嗓子吼得都嘶哑为止,只到楼层的管理员来警告,只到吼得眼里已流出泪水……

       这晚,杨光对自己最近的行为做了一次深刻的梳理和反思。

       反思后,杨光又失眠了。

       杨光不断地拷问自己,工作不认真,网络里胡混,爱情道路上屡屡挫折,收获的全是伤心。这是我要的日子吗?我考上大学来到城里就为了这些吗?

       自责的时候,那些尘封的往事又像个顽皮的孩子,一个不小心,又走到月光下面来散布了。

       此时,在宿舍里的哥们儿鼾声四起的时候,白天对水灵儿讲过的一些大学片段浮现在杨光的脑海。

       杨光清晰地看见自己站在故乡的小河边;也清晰地看见宁安宁从车上走下的那一刻,那一刻秋日的艳阳下她头上飞扬的蝴蝶发卡映花杨光的双眼……

       穿过时光隧道,杨光推开了记忆的门。

       从那一刻,杨光也推开了人生的另一扇门。

       杨光不知道,假如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不会还去打开同一扇门?

       可惜,人生不能假设。

       在记忆的河床里,那枚叫做“少年”的贝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俯首就能拾起——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杨光就和小月是同班同学,她一直坐他前排。

       杨光也不听课,往往老师在那里讲课的时候,他拿个铅笔在纸上涂涂抹抹,画个小猫啊小狗什么的,然后就贴在小月的后背上。不经杨光示意,没人敢告诉小月,只是在她后面偷偷地笑。

       课间休息的时候,还没等走到操场上,就眼圈红红的跑了回来,把纸条掴在杨光面前,然后趴在课桌上,一直到上课才抬起头来。

       更多的时候,上课的时候杨光经常盯着小月后背上不断甩动的两根长长的辫子,心里想着怎么捉弄她。

       于是,杨光就把她的辫子轻轻解开,把红头绳的一端扎在她的头发上,一头系在椅子背上。小月听课的时候异常专注,杨光那么做她都发现不了。等到下课老师喊起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景——先是椅子“咣荡”一声,然后就是小月“妈呀”一声,之后同学哄堂大笑,而杨光就被老师提着耳朵叫到办公室里罚站,往往一站就是一下午。

       因此,那个岁数的杨光渴望自由无拘无束,但却总是捣乱从而丧失了一些自由,这也是自找的。

       上三年级的时候,杨光就不怎么敢捉弄小月了,因为她的哥哥留级跟他们是一个班了。

       小月的哥哥二榔儿笨,但很有蛮力。杨光打架打不过他,凭着比他智慧,因此更多的时候二榔儿对杨光俯首帖耳。毕竟小时候在伙伴中要立住脚,并不单纯地靠拳头。

       说起二榔儿的笨,还真是有趣的很。别的孩子都7岁或8岁就上学了,可他却玩到9岁才拿起书包。

       小学报到的前天晚上,二榔儿娘叫过他,嘱咐道:“二榔儿啊,上学要听老师话,记住,老师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二榔儿乖乖地冲母亲点了点头。

       第二天报到那天,二榔儿背着书包就到学校去了。

       报到处的李老师问他:“你多大了?”

       二榔儿本来想说我叫二榔儿了,后来想起了昨晚娘嘱咐的话,就说:“你多大了?”

       “你多大了?”

       老师急了,“我问你呢?”

       二榔儿说:“我问你呢!”

       老师气的把二榔儿踹了出去。

       结果当天他就没报上名。后来还是他娘给那个李老师家提了二斗上好的小米,二榔儿才得以入学。

       入学后的二榔儿很笨,虽然肯学,也只能维持及格,但是他仍然摇摇晃晃读上了三年级。后来做了他班主任的李老师不断感慨,说二榔儿有“蚂蚁啃骨头”外加“蚂蚁撼大树”的精神。

       二榔儿升到三年级的时候,就原地踏步了,等到杨光升入三年级的时候他还在三年级,虽然他比杨光早入学3年。

       二榔儿虽然笨,但是他一奶同胞的妹妹小月却异常聪明,每次考试总是前三名,二榔儿很是以小月为傲。

       而小月仍然对杨光心存芥蒂,对他带搭不理的。因为在一、二年级的时候杨光没少捉弄她,总让她在同学面前出丑。她不让二榔儿跟杨光玩,但是二榔儿不听她的,他喜欢跟杨光一起疯。他有勇,杨光有谋,杨光和二榔儿的组合是属于“智勇双全”。这个组合在村小里兴风作浪,无比嚣张,罚站、罚扫厕所、老师家访是常有的事。其实,这些都是些恶作剧罢了,只是因为年少懵懂、无知顽劣的缘故。当然,每次坏事都是杨光挑头,而二榔儿则属于出了事陪杨光一起受过的人。

       开始,小月为了报复杨光对他的捉弄,总爱把杨光在学校捣乱的事情告诉他家里,每次看到父亲揍杨光屁股的时候她就和他大妹、二妹在旁边捂着嘴笑,让杨光恨得牙痒。

       杨光发现,他越捉弄小月她报复的越厉害。硬的不行,杨光就来软的,他决定贿赂她。

       那时候,一根冰棍才5分钱,可是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吃的起的。往往一个夏天,也就只能吃上那么三两根。

       杨光决定攒钱给小月买冰棍,可是钱从哪里来呢?杨光决定和大刚、锁子、二榔儿他们几个抓蝎子,一只个头大的蝎子能卖1毛钱呢。

       杨光记得,当时他利用下午放学后到晚饭前那段时间,去后山抓蝎子。他们几个抓蝎子非常厉害,几乎每天都能抓10个以上(数蝎子个数按个头算,大的算一个,中等的要两个或三个才算一个数),尤其是大刚,每天都能抓半罐头瓶子,让杨光很是羡慕。

       而杨光连续抓了三天,每天只带回一个小蝎子(刚出生的那种,个头极小),很是沮丧。每天杨光拿着抓蝎子用的钢钎陪他们去村里的供销社卖蝎子的时候,杨光都躲在一边。

       每次,售货员阿姨总是问杨光:“阿光,把你的蝎子拿出来吧,你的就不卖吗?”

       杨光磨蹭半天,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从裤腰里拿出捂得热热的瓶子,冲她说:“太小了,白给你了。”

       “我哪能白要你的呢?”然后,阿姨就微笑着递给杨光1分钱。

       就这样,杨光兜里攒了用三天辛苦换来的三分钱,然后等待着一个能买到便宜冰棍的机会降临。因为杨光知道,一到傍晚的时候,冰棍就便宜,有时1毛钱能买3、4根呢。

       记得那天,杨光用这三分钱买了一根将要化掉的冰棍,小心翼翼地手捧着向小月家走去。

       离老远,就看见小月迎面走来。“小月,给你冰棍。”

       结果一激动,还没等到她跟前,就摔了个狗抢屎,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然后杨光就哭了,而小月却“格格”地笑了。

       虽然没有贿赂成小月,但是从这之后她再也没到杨光家告过状。

       后来,杨光又抓了几次蝎子,依然收获很少。唯一的一次超过10个,结果正高兴地举着向大刚、锁子他们炫耀呢,手中一滑,瓶子就滚下山沟。当然,蝎子也全跑了。

       要不是后来大刚出的那档子事,杨光还会一直跟他们抓蝎子。

       四年级暑假里的一个中午,杨光和父亲正在家里午睡。

       突然,从前山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

       母亲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脸色都变了,“他爹,快出去看看,大刚抓蝎子被石头砸了,好像快不行了……”。

       杨光也刚要跟父亲往外面跑,被母亲一把拉住,“阿光,你别去,出了好多血,忒吓人。”

       于是,杨光就在家,提心吊胆地坐着。

       母亲拉着杨光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杨光知道她又在后怕了,因为杨光也经常跟他们一起抓蝎子。

       一会儿,父亲就转回家里,拿了两个空麻袋就跑了出去,说要赶紧送大刚去乡医院。

       结果,1个小时后父亲就回到了家里,手里拿着那两个麻袋,麻袋上沾满了血渍。

       父亲把麻袋扔在了墙头上,母亲说不吉利,劝他扔出去他也不听。父亲想用那个吓唬杨光,怕他以后再去抓蝎子。

       实际父亲多想了,就是他不说杨光也不会再抓蝎子。杨光怎么也忘不了,儿时的伙伴大刚平时生龙活虎,突然就“咯噔”一下从大家的生活里消失了,这个刺激对于杨光来说是永生难忘的,每次想起这件事就仿佛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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