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个月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偌大一个教室里只有区区可怜一个火，还是常有一壶水在上面放着，暖气感到没有多少，煤气倒是异常的多。

       当时记得我们的一位数学老师，在她教课的时候习惯把门大开，她解释说她本人容易中煤气，所以请我们大家体谅一下，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人边流着鼻涕边做着笔记，我虽坐在后几排，但依然可以感到寒风的刺骨，过几天就把我给吹感冒了，周围的人也差不多鼻孔堵塞，而坐在第一排的靠门的人估计已经冻死了。更让我们怒火在燃烧的是，那位数学老师在讲课之前，为表示对我们的关心，说：“同学们，天气逐渐变冷了，大家在努力学习的同时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说完，她走下讲台把教室门打开，然后开始上课。

       十二月份时，老牛对校门口的水饺产生浓厚的兴趣，每天坚持去吃一回，当然少不了二两小酒。后来，我偶然一次发现这家小店的老板娘在兼干老板娘的同时还做鸡，领双工资。关键是她每次都亲自下厨，我怕染上爱滋病什么的，就劝老牛以后不要在这小店吃了。

       我对老牛说：老牛，你知道么？水饺店里那个放肉的盒子，我曾亲眼看见店小二用它洗脚。老牛听完，下意识的反胃，说以后不去那儿吃东西了。

       好象老牛是那里唯一的顾客，在老牛不去光临那儿以后，小店生意日渐冷清。

       不久，小店倒闭关门。

       校方一看，没有了房租费，赶紧帖上对外出租的大黄纸。不久，校门口空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占满。三个歌房，四个计生用品专卖店。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内，我再也不会去专卖店买东西了。

       原因是，过年前几天，老牛要我和他一起去买过年的衣服。恰好我也没买，便一块去了，顺便物色一下。

       如今的商店与消费者正好成反比，卖东西的大大多于买东西的。走在大街上，人们接踵摩肩，一度让我担心如果跌倒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践踏致死。

       我与老牛摆脱汹涌的人群，迈入一家装饰豪华，门口的音响里有个似男非女的声音一直在扯着嗓子唱NONONO的专卖店。

       店里的小姐服务显得格外热情，她见我和老牛像买衣服的人，来劲了："先生您看看这个怎么样，这个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要不你试试，不买没关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这弄得老牛颇为尴尬，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可能老牛也觉得不买没有关系，不再犹豫的把外套脱了，换上新装，老牛走到镜子前，左扭右扭照镜子，问服务员：”你看怎么样？“我当时觉得这话很诧异，骤然发现老牛这厮怎么这么傻×，竟去问那个服务员，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嘛，我不知道天底下有哪个傻×的服务员在这种情况下会说不好看。那女服务员对老牛菀尔一笑：”不错，挺好看的。“大智若愚的老牛看上去很得意，说：”好，就它了。“女服务员指着远处的一个柜台说：”先生请到那边付款。“老牛很有风度的脱下新衣服换上旧衣走向柜台。老牛问：”多少钱？“柜台小姐说：”本店近期优惠，给您打八折，二百五。“这个二百五当场把我和老牛震住了。老牛喃喃地说：”日元吧？“柜台小姐笑着说：”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是人民币呀。“

       老牛迫于面子也没说退货，他把我拉到一边问：“你身上有多少钱？”我说：“五十多块。”老牛说：“全给我。”老牛又在自己身上搜了半天，终于凑齐二百五，捧着一把钞票交给柜台小姐，老牛嘴上抱怨：“今天真倒霉，竟丢了一百块钱。"最后，经过反复周折，老牛终于提着”二百五“走出店门。这时，老牛停下来对人体模特穿的那件衣服产生兴趣，同时，我听见屋内欢呼雀跃，于是我扭头透过门帘看里面怎么了。我看见那些女服务员纷纷击掌相庆，嘴里还不住地喊：”耶！“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喊到：”大傻帽！“

       我听了向老牛看去，老牛依旧沉浸在买二百五的喜悦之中显然没听见。此时，我心里很窝火。你说我傻就傻吧，还给我扣一“帽”，这个矛盾让我迷惘许久。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让老牛都十分伤心。

       高一升高二的一次期末考试，小芳卧薪尝胆一年，就等着这次考试的到来。小芳擅长理科，特别是数学，当时，我和老牛一致认为这人将来可以去搞原子弹。

       当所有考试科目结束时，看的出小芳很高兴，他说这次考试特别是数学，说不准会得满分。于是，小芳充满希望的等待。我与老牛同样也是充满希望的等待，希望改卷老师改卷那会儿能够突然犯晕，给我俩每人多加二十分。而当各科分数下来时，果然，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我和老牛共六门各三门不及格。意外出现在小芳那里。登分那天，小芳冲劲十足跑到最前面，结果，小芳数学只得了十分，其它均在九十分以上。

       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大约就是这样，问题在于一旦希望无情的破灭，希望就会一蹶不振且长期无法点燃。十分对小芳的打击是不可想象的。后来发生了小芳跳楼自杀的惨剧。

       当时，小芳看完分数，木然走回座位，两眼无神坐在位子上发呆。我和老牛忙上去安慰，小芳听不进我和老牛的话，小芳哭了，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涌出来，抱头失声：“为什么是这样？骗人，全是骗人的，我那么努力学才得了十分。”小芳是哭得那样痛，如此悲伤。

       下面的事是我多次从噩梦中惊醒所看见的情景。小芳一番痛哭之后，从座位上嗖的站起来跑到走廊直接从我们所在的四楼上跳了下去。我和老牛被当时的景象吓呆了，傻脸对视，然后迅速跑到楼下，下面的场面使我，老牛永生难忘。小芳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头的周围一滩鲜血。我和老牛含着泪把小芳抬到学校医务室，然后校医让我和老牛回班上课去。路上我和老牛一个劲儿的掉眼泪，无比悲伤。

       事后，小芳被送到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

       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小芳前几天还与我们说笑，现在已经消逝在人间。

       我和老牛提了一篮水果看望小芳的家人，老牛在篮底藏了自己从前攒的一千块钱。老牛说，小芳家里条件不好。老牛又哭了，泪流满面，我也不知什么原因放声大哭，这是我前所未有的悲伤，从前往后都不曾出现。

       后来，我知道小芳数学其实得了一百分。那时期末考试都不发卷，只登分。因为给小芳改卷的那个老师练的一手狂草，个位上那个零变为点，所以看上去就是十分。

       在学校的一次大会上，当时的校长说起了此事，他说：有些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遇到一些小的挫折就被绊到了……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也有我们老师的一点点失误。这时，在我身边的老牛坐不住了，他猛的站起来，一手举凳子，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什么叫一点点失误，改卷老师们的任务就是改卷，那些老师都是傻×呀？我们平时干什么你们都教我们认真仔细，你们连个一百和十都写不清，现在还讲他妈什么狗屁话！”老牛一席话竟赢得台下学生一阵热烈的掌声。

       下面的事情可想而知，各班班主任纷纷责令各班学生住手，体育老师们马上变成国民党的打手，不约而同朝老牛所在方向奔去，校长也被老牛骂急了，说话语无伦次：“这位同学你说的是什么话，嗯？张老师，李老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叫到教导处。”

       最后老牛因为在公共场合辱骂校高层领导，被开除。

       我也因为小芳，因为老牛他们发生的种种而使我处于一大片阴影中，压力太大，父母让我转了学。

       经过两个月，我终于逐渐把那些不快忘掉了。

       在这所新学校里，周围的朋友，我可以从身上看见老牛的影子，看见小芳的影子，这些人都对生活乐观向上，这令我好受许多，我把他们当成从前的老牛，从前的小芳那样相处。

       在以后某天我又听到关于小芳死因的说法，校方对外宣称，小芳因失足而死，还教育其他同学要注意安全。这让我无话可说。

       同时，我现在周围的朋友及我对好好学习将来报效我们伟大的祖国这样的事业丝毫不感兴趣。我们只对踢足球感兴趣，对打游戏机感兴趣，对吃炸鸡腿感兴趣，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感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我与周围的人迷上了一款名为“97拳皇”又名“97格斗之王”的游戏，我们亲切的称她为97.要是按围棋的排位，我就是97里的九段，旁人无人能敌，是我产生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久，杀出一个将近九段的人，此人叫杨磊，每每都与我打的天昏地暗，胜负难分。杨磊最擅长用的三人是陈国汉、大门五郎，蔡宝奇。玩过97的人都知道，这三人身材奇特，且赖招无数。不过幸而我每次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都是聪明机智敏捷果断加勇敢，才保住了97盟主的地位。

       还有一人叫王光明，也曾经挑战过我，果不出盟主所料，最后还被我打的尊严全无的败下阵来，此人的最佳三人组为：八神庵、特瑞、玛莉。人家还美齐名曰：神雕侠侣。

       我们三人经常在学校附近的街机厅里切磋技艺，不知不觉，威霸一方。使我难忘的是王光明在看我和杨磊打的你死我活之时居然在做着笔记，我和杨磊用看火星人的目光看着他，接着对他一阵冷嘲热讽。而事实诗词人生下来以后，上课从未做过笔记，作业都很少写，打街机竟能如此认真专心，这使我迷惑不解。

       偶然一次，我翻到王光明的这本笔记，扉页崭新，打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透的画，画上人物为把神庵，特瑞，玛莉。下面四个神采飞扬的是毛笔字：神雕侠侣。第二页是自序，简单回顾了这些年来的97个都经历和心得，还对未来展开无限的想象，下面列着他的战绩表，也就是九七赛季芝加哥公牛NBA常规赛战绩的反过来：10胜92负。这么见不得人的成绩他还厚脸皮的写上去，让我搞不懂。最让我意外的就是在后几页中竟有一首诗，这样写道：九七九七不得了，农业大丰收，坏蛋被赶跑，啊！如果你让我用我的神雕侠侣去对付一个虚血的真吾，那我一定把他打的屁滚尿流当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