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龙在屋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仍不见周劫人归来,不由心中焦急,于是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咚咚咚”敲门声,响亮的敲门声,混江龙从这声音便判断出来者不善。也许,一个人敲门的声音可暴露出他的性格:那声响缓慢有力的,为人或许沉稳庄重;那声响轻微细小的,为人可能胆小怯懦;那声音急促刺耳的,为人大概暴躁乖戾……
混江龙紧张地上前开了门,眼前站了两人,一位老者,一位中年人,都是官相,个子不高,但天庭饱满,腹部十分圆鼓,装了很多事物。“两位有何贵干。”混江龙轻声问。
“噢,我们刚刚路过此地,因饥寒交迫,故想在此留宿,不知小兄弟能否行个方便。”中年人徐徐说道。
“呃——好吧,那就请进来坐。”混江龙看二人长相不凶,均无恶意,便放宽了心。
那中年男子看看屋内的布置,道:“小兄弟日子过得真寒苦啊,怎么,家人都出去了?”
“呃,这里没有我家人,这并不是我家。”
“噢,原来你是身在他乡,呵,诗经上说: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今天看到小兄弟,我便深切地体会到这句话了。”
混江龙看看自己身上,那真是衣衫褴褛、邋遢不堪,和自己当初做乞丐是差不多少,如今客人来了,自己不但不能以食飨客,甚至连开水都没有一碗,自己渴了便到外面吃雪,但总不能把雪拿来给客人吃。想到这里,他十分尴尬。
那中年看看混江龙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切,道:“小兄弟,你不需给我们准备饭菜,我们只是避避寒,休息一会便走,对了,我这里有些碎银子,拿去买点吃的吧。”说罢他拿出一小布袋,递给混江龙。
大凡都是主人施舍客人,客人施舍主人便罕见了。混江龙哪里好意思收下,连忙摆手说不要。中年人显得不太高兴,“帮助你本是我乐意之事,你却不成全我,这是何意?”
混江龙只好收下。只听那中年人指着身旁的老者说:“这是我家老爷,扬州知府吕大人,现已七十高龄。”
混江龙看这老者慈眉善目,精神矍铄,连忙笑着问好。他从前在长安城里见到的老爷模样的人,个个都是道貌岸然、老气横秋,是他平生最厌恶那种,如今眼前这人则大不相同,是最该受到人敬爱的那种。知府大人只是对混江龙笑笑,或许他嗓子不舒服,是以尊口未开。混江龙于是开动脑筋找了话题和两人聊,聊了半个时辰,中年人拿出一张肖像画让混江龙看。混江龙以为他要让自己欣赏他的画技,便饶有兴趣地拿来看。但见那画像上的人头发乱蓬蓬,面部处处是污垢,眉目间不怒自威,神色与周劫人竟有几分相似。混江龙为了取悦他,便道:“嗯,您画得真好,惟妙惟肖的。”
中年人噗嗤一声笑了,道:“我是要问小兄弟是否见过这个人。”
混江龙怔了怔,道:“他是谁?”
“他呀,是我们府上通缉的犯人,这人在扬州安不了身,于是逃到了这一带,小兄弟这些日子可曾见过他?”
混江龙一惊,实不知该如何说是好,这客人待他不错,表面上看去也十分正义,可倘若他说周劫人就住此处,对方会不会怀疑他与周劫人是同伙,然后将他也抓走?就算不抓他,周劫人被抓走后,他独自住在这里,日子想来也不好过。思索一番后,他决定说没见过。
那中年人大概看出混江龙表情有异,特意问:“怎么了?”
混江龙正愁于不知如何回答,却见身旁的知府大人神色霎时大变。
“啊秋——”那知府大人脖子一缩,一个喷嚏打将出来,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把声旁两人吓一跳。
“啊?老爷,您凉着了吧。”中年人连忙收了那画像,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给他家老爷披上。
混江龙道:“大人若是冷了,就盖上被子睡一会吧。”
“啊,多谢小兄弟。”那知府大人看看床上的被褥,微微蹙了眉,大概是嫌它们太脏的缘故,但思忖了一会儿,还是脱了鞋,将被子盖了,似乎在想:“斯是陋榻,惟吾德馨。”于是乎,安然睡去。
那中年人也有了睡意,垂首坐在竹椅上,双臂环抱,不多久便打起了鼾声。
混江龙朝中年人一瞥,这才发现他的腰间别了一把精致漂亮的剑,心想他定是那知府大人的贴身侍卫,而且武功很强。他想着想着,蓦地想起了周劫人,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了,心道:“那中年人看样子是要抓他入狱的,若是他此时回来那可真是麻烦大了,嗨——没准我也要受到牵连,真是愁死我了。”
不多久,忽听门外传来狺狺犬吠,正酣睡的两位客人被吵醒,睁开惺忪睡眼看看混江龙,而后上眼皮又很快垂下了。混江龙马上意识到有人打这里经过,于是蹑足走出去看。“吱——吱——吱——”脚踩雪的声音,果真有人。此时月色朦胧,山冈上的月光让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层面纱,通通瞧不真切了;再加上天上还飘着密密的雪花,便又给人的眼睛设了一层障碍。混江龙只看到不远处有个模糊的黑乎乎的东西在晃动。来人走近后,混江龙发现此人身材高大,头发蓬乱,手中提了一包又一包的东西,却不是周劫人又是谁呢。混江龙见到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嗯?下着雪呢,如何站在外面,快快回屋。”周劫人道,声音十分洪亮。
“嘘——小声点!屋里有客人,他们好像要抓——”混江龙不知该怎样说。
周劫人朗声道:“客人,什么客人,我要见一见。”说罢大步走到门前,混江龙本想阻止,不料他已将门推开。
屋里两位客人已被吵醒,看到周劫人后俱是一惊。“你们二位是?”周劫人问道。
“啊?!你是周劫人吧。”中年人问。
周劫人微微颔首,这时混江龙已走了进来,一时间大窘,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
中年人连忙挡在那知府大人面前,怔忪道:“原来,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周劫人,请你勿要伤害我家老爷,你若执意要打,我郭某奉陪!”
周劫人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这位什么意思?什么我们是一伙的?”
中年人愣愣,一手抽出腰间宝剑,一手拉着那知府大人的手,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前,遂把剑指向周劫人道:“老爷您先出去,我来对付这厮。”
扬州知府连忙出了门,道:“快,咱走!”
中年人见周劫人一脸惊诧,并无敌意,却仍不敢收剑,直到退出房屋二十米远,才将那知府大人背上,施展平地轻功跑了。周劫人搔搔头道:“这客人怎生如此怪异,见了我便这般怕,怪矣,怪矣。”
混江龙还以为那中年胆量过人,武艺非凡,不料却这般惧怕地匆匆离去;他还以为一场血战难免,谁知双方都未伤皮毛。但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想要的,因为他是多么的向往和平啊!这世间的事,有时就这样无常,有时人们本已为某事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那事却偏偏不发生了,倘使这样当然无甚大碍,怕的是有些事人们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便迫不急待发生了,弄得人慌了手脚,乱了分寸。
周劫人摇了摇头,便从包袱里拿出些热气腾腾的物事来,并满脸喜悦地说:“你看我带来了些什么?”
混江龙一瞅,他的包袱里俱是些烧鸡烤鸭之类的美食,他使劲一嗅,哈喇子登时跑到舌尖,差点流淌出来。但当他想到这并不是自己劳动所得时,不禁赧然了,他哪里会好意思吃呢?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落到这般境地了,不吃岂不饿死?罢了罢了,脸皮厚点又何妨。
周劫人为此十分自豪,颇有成就感地抓起一只烤鸭来吃。他双手脏得发黑,但他似乎早已习惯了,他很相信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说法。混江龙比他稍讲卫生,还不忘在吃之前,用雪水洗净手。吃烧鸡和猪蹄的时候,混江龙对周劫人十分佩服,他本想问这些食物从何而来,但不知为何却难以开口……
三天过去了,周劫人变得悒悒不乐起来,他一旦有了闲暇,便在门前踅来踅去,或是在那刻有字的巨石边踅摸,他失落的眼神表明他什么字迹都没寻到。时不时地,他会大声朗诵几句动情的诗句;时不时地,他会狂舞他的宝剑;时不时地,他会喃喃自语,然后像孩童一样抹起眼泪。混江龙看周劫人越发的神经失常,不免生了些怜悯之心,言语中再也没了愤怒与不满,虽然他知道周劫人和他不共戴天。
次日清早,周劫人出去狩猎,像这样的天气,已很难找到猎物,有时迫于无奈,他只好到市场去偷抢些东西回家,不知这次是否又如此。混江龙则负责看家,出门觅食他很逊,看家就绰绰有余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屋外忽然有了动静,混江龙心想:“莫不是他回来了,这次真是快。”于是起身去开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惊呼道:“啊?这!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元宵夜,扬州家,垂柳树下,共赏烟花。雪荠,你,你是不是说今年元夜,要和我共赏烟花,你是这意思吗?雪荠,你在哪里?出来啊!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不消说,定是周劫人在外面喊了,他见到那巨石上又刻下了字,仍是那样的清秀的字体,他激动万分,连忙跑到屋里告诉混江龙,想让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混江龙并不忙着和他一起高兴,他先问周劫人发生了什么。周劫人说清此事后,混江龙为给他面子,便勉强笑笑,周劫人则一发不可收拾,喜悦之色久久留在脸上。
傍晚时分,混江龙闲得无聊,早早睡下。周劫人则注定要失眠到明日天亮,他坐在木椅上,喃喃自语道:“今年除夕是一月十九,现下是十二月二十,还有——”他掰着手指算了两遍,尔后十分肯定地说:“还有三十二天,雪荠,三十二天后我便来陪你了,陪你看烟花。呵呵,雪荠,十年前的那个元宵夜,你还记得吧,你与我站在那望江小楼上,看着那一簇簇的烟花……”
“
“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